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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这个死脉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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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嚣记得这个脉轮明明就是个飞行器,他第一次看见青铜的时候她就是从那上面跌下来的,而且好象还为此而摔坏了腿脚什么的。
后来青铜确实也曾经以这枚飞行器向他挑战过。
再后来他前往三岛,带着翡翠降落在东海孤礁上的时候,翡翠也曾经为他试炼过一次,好象就也平平而无奇?
但翡翠当时言之凿凿地说,她们用这玩意儿打穿过玄圃的结界。
后来他也专门就这件神秘的法器询问过青铜的顶头上司昆仑虚器冶使奚仲。
据奚仲具文回复:
青铜的这件名唤脉轮的法器由于集合了多种重要而特殊的功能,以至于各种功能之间免不了会有相互冲突,如今还在不断试炼之中,尚不完全具备成熟量产的条件……
一个多功能飞行法器……
听起来就象是小仙女们过家家的玩意儿。
不过玄嚣很清楚的知道,在这个过家家的多功能脉轮中,其中至少集合了这样一种眼下令他十分担心的功能,那就是:
——破界器!
这个破界器效果如何且不说……
反正是肯定不能听任这个破界器于这样的深更半夜之中,在他的房间里大打出手,搅得一片沸反盈天的。
玄嚣连忙收了结界,只见翡翠一个箭步窜了进来。
她的来势如此之猛……
只吓得玄嚣翻转了身躯紧张无助地背靠在玉案上。
咚!
翡翠便一个结结实实的案咚,左手咚的一声扣住他左侧玉案,右手再咚的一声扣住他右侧玉案,俯身将他封死在双臂之间。
这雷霆万钧之势……
玄嚣闭目受死,等待着即将落下的风云雷电之吻……
但他等待了半天……
最后什么也没有等到。
他不禁偷偷睁开一条眼缝观看风色。
只见翡翠停在离他不到一尺的高度,正在一声不响地盯着他看。
——她在看他什么?
玄嚣终于斗胆张开了眼睛……撞上翡翠温柔沉默的眼神。
翡翠温柔地在他的眼神里搜索着。
搜索着他的戒慎……
搜索着他的恐惧……
搜索着在他的戒慎与恐惧之下深藏着的……战战兢兢的、小心翼翼的一种什么情感。
“别怕,”她柔声说:“爱就象呼吸一样简单。”
玄嚣一时没有应声。
当然翡翠说的没错,对于任何一位生于烟火、长于红尘的普通地仙来说,爱……或者说有情道,那真就象是呼吸与饮食一样简单容易。
如果说有情道是他们出使神界时飞越过的那一派汪洋大海,无论是东海也好,或者是沧溟宗也好,古神洋也罢,偌大的海洋,总有的时候风和日丽,更有的时候就会掀起窅无涯际的惊涛骇浪。
普通地仙们生活在这种时而平静、时而滔荡的海洋中,就好象是遨游在海洋深处的鲸鱼,又好象是逍遥在北冥之北的大鲲,一条条大鲲,一条条巨鲸,在他们的海洋中摇头摆尾……
地仙们就这样天然投入并沉溺其中,相亲相偎,阴阳交合,乐而不疲,由此繁衍着一代又一代的仙族血脉。
然而对于玄嚣这样一位无情道修习者……
他不是鲲。
他是鲲化而为鹏。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而在穿越了九万里云天之后……
青冥浩浩如洗。
也没有云。
也没有天。
也无风雨也无晴。
玄嚣也早已习惯了这种也无风雨也无晴的温和平淡,而再也经受不得那海洋中隔三差五的热烈气旋、暴风巨浪了。
那来自海洋的暴烈吞噬呵……
哪怕只是他怀着对于翡翠的这种隐秘而克制的爱意……
也宛如被一把扯下了青冥平静,而被投入一只孤独而绝望的独木舟,不得不胆战心惊地直面那渺渺茫茫、蒙蒙眛眛的伟大而又可怖的满目汪洋。
那海洋里有他为之神往迷恋的悠游嬉戏的大鲲。
那海洋里还有足以掀翻这只独木舟的滔天巨浪。
在这种完全看不见前景的情况下……
他唯一能做的……
也就是死死地系紧了这只独木舟还留在岸上的唯一一段缆绳。
可是翡翠温柔的指尖向他的脸上落了下来。
她的指尖滑过他的眉眼,直下他的鼻梁,就象那夜瑶池酒醉她在玉修宫中逗弄他一样,只不过那时候她的指尖是轻盈甜美的,而如今她的指尖却好象坠上了千斤重负。
翡翠坠着千斤责任的指尖滑过他的脸庞。
就象海洋中的那只大鲲咬住了他紧系的缆绳。
“跟我来,”那只大鲲好象在这样对他说:“不要怕,海洋也就不过如此。”
这一次大鲲没有将他独个儿抛撇在冰冷幽暗正在孕育着无边风暴的大洋上。
她用她平滑的牙齿咬紧了他的缆绳,她以她巨大鲲尾的游动带着他向前,她以她山一般的身体挡住了所有向他们拍来的海浪,她带着他前进,带着他嬉游,带着他徜徉在夜晚撒满了星光的海面上。
七彩星空中有北斗在旋转。
他们所在的这间琁室也随着北斗的旋转而绕着玄圃不知不觉地旋转着,从南渐渐往西转去。
“天……不早了,”翡翠轻抚着上仙的眉目。
玄嚣懒懒地躺在翡翠怀里,只是轻嗯了一声。
无论天早不早,这是他在狂暴的海洋上初次出航所找到的第一个安全而合适的港湾,他既然已经停泊下来了,就再也不想动弹了。
这是他仙涯中的第一次……
至少也是自他修炼无情道以来的第一次……
他将自己完全放手。
他将手中紧紧抓住的那截缆绳完全放手。
他自己也好……
那联结着他自己的命运也好……
这所有一切他所习惯了牢牢把控着的过去与现在……
以及从过去与现在出发的将来……
由于这种从所未有的放手,如今都变得不可测知,甚至是完全不可测知。
真正是太疯狂了。
也真正是太危险了。
但他沉醉在这样的疯狂与危险之中,好象由他亲手打破了一层透明的结界,摧毁了一副坚硬的铠甲,冲破了某座无形的监狱,而将全部的、真实的自己彻底解放了出来,不带爪牙,不设防备,就这样浑身上下全无武装的、柔软的、孤注一掷地交付到独立于他自己之外的无法控制的翡翠手中。
别怕,爱就象呼吸一样简单。
也许翡翠根本就是对的。
他就这样松弛地停泊在翡翠怀里,在这一刻卸下在肩头压了两万多年的重负。他暂时并不想移动到貌似更舒服、也更适合躺平的玉榻上去。他往翡翠怀里又沉陷了沉陷,呼吸着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恬静幽美的沁人香气,决定今夜就死也要死在这里了。
翡翠抱着仅仅在一场甜美的深吻中便出乎意外地醉倒在她怀里的上仙,这个时候才有些后知后觉。
也许……爱并不真象呼吸那么简单。
至少,眼前这位上仙的爱就没法象呼吸那么简单。
她不清楚在过去的两万年中,修习无情道的上仙都经历了些什么。
出于在恋爱中的小仙女的敏锐的直觉,她现在分明感受到了:
上仙就是一座冰山。
有飘在海面上的很直观很明了的部分……
那更大的山体却还都淹没在洋面之下。
她小心翼翼地怀抱着上仙,看着上仙在她细密的衣褶间沉沉睡去,一只手还格外亲昵地搭在她的手上。
她毫无睡意地握着上仙的手。
上仙的手沉甸甸的,仿佛被他卸下来的两万多年重负如今全都落在了她的手心。
她握着上仙沉甸甸的手,握着,握着,好象握到了一枚能够解开上仙这两万多年身世重负的秘密的……钥匙。
她静静的握着上仙的手,伸出去的三根指尖正好触碰在上仙的腕脉上。
上仙的腕脉压着她的指尖,一点一点的跳动着。
扑、扑、扑……
假设腕脉的跳动也有声音的话……
翡翠不自禁地摸着上仙的脉搏,就象能够摸到上仙的心跳一样。
但是……上仙的这个脉搏……
——是个死脉。
——是个迟涩断绝的死脉。
这个死脉翡翠十分熟悉。
当年上仙挨了后羿一箭,而急坏了天上地下所有天医馆的大医仙的时候,那时候大家摸到的……就是这样一个死脉。
那时候也把翡翠给急坏了,抱着上仙枯干的手掌便是落泪。
她的眼泪落进上仙干瘪的掌纹中……
上仙便就奇迹般地……复苏了。
假如当时上仙真是如大家所担心的那样,死得简直不能再死了……他还会因为翡翠的眼泪而恰到好处地苏醒过来么?
那当时的那个死脉……
与现在的这个死脉……
翡翠有一点莫名的慌张,将指尖悄悄地从上仙的腕脉处缩了回来。
可是这个死脉所带来的冲击,却没有办法从她的心头悄悄抹除。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抱着沉睡中的上仙,好象抱住了一个沉睡了两万多年的秘密。
在这个秘密深处,就是上仙之所以是为上仙。
——他为什么会修炼了无情道?
——他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一个死脉?
直觉告诉她,在每一个深藏不露的秘密背后,都是一段不足为外人道、甚至也不足为自己道的伤心过往。
翡翠并不想去触动上仙的伤心。
她也因此并不想知道上仙的秘密。
——可是她该拿他怎么办呢?
——她该拿她的这个特别的情郎怎么办呢?
假如这个世界上只有情海风波,那么她拼尽了全身力气,也总得要扛住巨浪,镇得住暴风,好让上仙的小船在她的港湾内泊稳泊好。
可是上仙的世界远远要比她的世界更大,更辽阔恢宏。
他怀揣着这样的一身秘密……
几乎命中注定了只能在她的港湾内稍作停泊……
终是要鲲鹏变化,直上青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