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宝鉴（二稿）》凤雏

34、第 34 章 方诸取阴气

　　当然，象翡翠这种一心流绝顶高手……
　　那是断断不至于真的会被穿了新衣裳的上仙那种露骨而浅薄的美色以及自己体内这股初萌而尚未壮大的情欲所左右，她一边幻想着夜里去爬上仙的窗户，一边幻想着自己被上仙一巴掌打到灵魂出窍重返归墟，一边飞快地坠入了一觉黑甜。
　　第二天她就带上小雪，精神抖擞地跟着天医馆的同袍们一起出发前往受灾的昆冈。
　　昆冈玉脉纵横八万里，受灾的这一段以崩塌了的主峰丘时峰为核心，东西绵延万余里，正好是从峚山到槐江山这一段脉眼群集之处。
　　这万里玉脉随着脉眼不同，又分为十二山二十六水四大渊薮。
　　天医馆的医仙们便在这十二山中各有去处。
　　葛洪带着弟子们去了槐江山。
　　灭蒙去了泰嚣山。
　　管辂前往峚山。
　　王乔带着翡翠不敢跑得太偏僻，就在受灾最严重、整个东昆仑最为关心、重建工作也最为如火如荼的昆冈主峰丘时峰落下脚来。
　　由于丘时峰建设得最好，包括三岛海仙们在内的所有域外散仙应召来此，一般也都是在此峰先行落脚。
　　既有神仙家大量聚集，那也自然就有相应的热闹仙市。
　　于是昆冈在灾变修复之余，其主峰丘时峰上由海仙们建成的锦字回文街竟意外地变成了东昆仑最繁华闹热的一处销金窟。
　　当然翡翠她们作为前来应援的医仙，暂时还体会不到这种销金窟的厉害。她们不过是公事公办，由丘时峰天医馆安排住进几间向属天医馆的闲置屋宇，便立刻投入救灾活动。
　　医仙们救灾，自然是指治疗仙患。
　　一般因灾变而寻求治疗的仙患，大多都是中了阴阳不和之气。
　　正所谓“寇莫大于阴阳”，说起来简单一句话，治起来却要内外双调。
　　一调体内阴阳之气。
　　二还要调体外大环境的阴阳。
　　好在如今整个昆冈差不多都挤满了致力于调整天地阴阳的神仙家。
　　一路神仙家自然是她们东昆仑本地的脉府、玉台与渡劫寺。
　　一路则是乘着装载晶曜西来的空天巨轮的三岛海仙。
　　还有来自地境各地的天界散仙。
　　再有比较零星的，就是来自其他六界的精灵神怪了。
　　至于天医馆的医仙们，他们是奈何不了天地之气，却也自有天医馆一套微调小环境阴阳的仙法。
　　与之前医仙们惯用的镇残囊一样，这也是一套相当成熟的法器。
　　阳燧取阳气于日。
　　方诸取阴气于月。
　　现在的问题是阳盛阴衰，便只以方诸取月华与群星之气。
　　每到夜月生起，一只只方诸便要以丘时峰天医馆为圆心，按天上星阵排列密布于丘时峰顶，好取星月之气以浸润仙患聚集的天医馆这个小环境。
　　在王乔门下，比较擅长星阵布列的乃是骑辰、应云、焦尾这几个师兄。
　　而翡翠作为一名全面而坚定的学渣，不止医术寻常，药石针灸一道不大能够学得入心，观星也一向只是寻常，虽有一枚观天镜，并看不出诸多星阵的变化，只多的是一把用不完的力气，这时候便日复一日地重复性劳动，在诸师兄们的指挥下在峰顶四处布置方诸。
　　由于要在整个峰顶布置方诸，医仙们每天都要穿过丘时峰上热热闹闹的那些由海仙主导建成的锦字回文海仙街，才渐渐地能够体会了：
　　什么叫作……销金窟。
　　这些主要由海仙们搭建的繁华街市与他们地境原来的那些简单仙市不同，不止路况繁复、千曲百折，一不小心就会在其中走迷了路；二来也不是一到夜晚就关门歇业，而是不分黑白十二时辰永远在线，甚至有些店铺根本就是在入夜时分才刚刚开始焕发其无穷的生命力。
　　有时候由于天气原因，医仙们直到子夜才出门放置方诸，只见一整个海仙回文街上竟都还灯火通明！
　　酒楼歌馆、商行法器等等店铺都在照常营业。
　　除了这些做生意的海仙，白昼时分调理天地阴阳忙了一整天的其他海仙也有很多在此地盛装出没，仿佛不知道什么叫作调理夜子时似的。
　　所谓子时一阳生……
　　此时阴气至于极盛，而阳气则在极富潜力的萌兆芽孽之中，天地于此时气机转换，万物都处于一个阴阳交替的敏感时节……
　　难道这时候不正是潜心修炼、固本培元的好时机么？
　　如果说医仙们是由于工作性质，而往往不得不在夜子时还要值班守夜、布置方诸……
　　则在丘时峰这些海仙们眼里，竟是根本就没有子夜的！
　　有一晚由于仙患较多师兄们忙不过来，翡翠独自一个跨着小雪去往峰顶各地放置方诸，回来的时候路过盘旋往复而喧嚣通明的回文街，就在一片丝竹歌舞声中被一位揽客的海仙给叫住了。
　　“上仙，天冷了，进来喝一杯暖暖身子呵！”
　　翡翠仰头看了看这家酒楼的牌匾。
　　根据经验，一家酒楼里的酒食贵贱，跟牌匾上蓝荧荧的晶曜数目直接相关，譬如眼下这家酒楼牌匾上计是四颗蓝曜，那就是四星酒楼。
　　四星酒楼以翡翠这种实习医仙的收入……
　　翡翠没有多想就驱策小雪往隔壁的三星酒楼而去，顿时把四星酒楼的这位揽客儿气得不轻。
　　“请问这位上仙，本店的酒食那是有毒么？”
　　翡翠乃停下来认真回答他的问题。
　　“眼下就是月末了，”她解释道：“月薪后天才能到手……”
　　“本店也有便宜饮食。”
　　“最后一块昆仑玉，”翡翠强调道：“只有最后一块昆仑玉可以给小雪买一点点零食了。”
　　她继续驱策小雪往三星酒楼而去。
　　四星酒楼的揽客儿看了她的半天背影，好不容易才悻悻反应过来：
　　——贫穷就是贫穷。
　　——没钱就是没钱。
　　那又何必把贫穷没钱说得这样清新脱俗、理直气壮呢？

　　天气真的是变化了，不只夜间出门需要喝酒驱寒，转眼又来了场风雪，把万里昆冈覆盖得一片白皑皑的，甚至有些地方还遭了雪灾，一夜而降的数尺厚积雪免不了给在雪线下讨生活的飞禽走兽们造成了实际上的困难。
　　医仙们既有抱德炀和的宗旨，遂又腾出仙力去拯救这些受灾的生灵。
　　翡翠与骑辰奉命前往附近受灾较严重的几个山头，刚一从云头落下地来，就听见从积雪中传来凄厉的叫声：
　　“蛮蛮——”
　　“蛮蛮——”
　　“蛮蛮——”
　　虽然是闷在积雪中，这声音听起来也颇为尖锐，不似走兽的嗥叫，倒象是禽鸟的悲鸣。
　　他们顺着声音扒开积雪，果然露出一只半大不小的鸟首，比白翰大三圈，又比赤鷩小三圈的样子，头顶则跟神鸟凤凰、青鸾一样，生着一簇彩色的顶羽，看起来就象是戴了一顶骄傲的王冠似的。
　　他们顺着这只鸟首再往下挖，很快把整个鸟身周围的积雪都清空了，那只鸟却还在雪地上敛翅站着，既不飞，也不走，倒是也不象刚才那样叫得那么大声那么凄厉了。
　　“蛮蛮——”
　　“蛮蛮——”
　　那只鸟柔和地低语着，鸟首一动，翡翠与骑辰才堪堪发现：
　　这居然并不是一只鸟！
　　——而竟是一对！
　　这一对鸟象是从中间被平均剖成了两半似的，一只生着左眼、左翅、左腿，长着左半边身体，而另一只生着右眼、右翅、右腿，长着右半边身体，合在一起就是完美无缺的一只鸟，如今动起来，左边的这只低着头去梳理右边这只的颈羽，右边的这只则去梳理左边这只的背羽，就把翡翠与骑辰都看得目瞪口呆了。
　　“这是……”
　　“……比翼鸟？”
　　传说中的比翼鸟确实就是这般模样，由于只各长了一只翅膀，向来必须两只鸟比翼齐飞，这一对才能真正飞得起来。如今它们站在这里既不飞也不走，可想而知必是有一只在风雪中受了什么损伤。
　　翡翠与骑辰虽没有在它们身上看见什么过于明显的伤痕，照这个情况也只能将它们先行收治。
　　他们将这对鸟收入囊中，然后从山顶往下继续巡视，一天下来也算是收获颇丰，共计收治了：
　　一只瘸腿的天狗。
　　一只塌肩的傲秵。
　　一只断了尾巴的肥遗。
　　两只损了蹄子的白鹿。
　　还有几只折羽的当扈、白翰。
　　再加上他们最初收治的那一对比翼鸟。
　　日暮时分他们带着这许多收获来到山脚下，只见山脚下的大雪早已经被清扫干净，露出中心一处巨大的铺着水磨石砖的广场。
　　这种大广场以前一般都是建在各山仙府系统的诸大要紧处，譬如昆仑虚平虚宫的下流殿广场，就是专门在重大仪式上用来观礼的。
　　而眼下这个广场却开辟在这一片荒山野岭，很明显是由于近期与海境三岛开启了友好交流、合作共赢事业，而特别赶建出来用来停泊海仙们那一艘艘空天飞船的飞船广场。
　　翡翠与骑辰俩个还没有走到这片广场上，只听天空中传来隐隐的轰鸣。
　　嗡嗡嗡——
　　嗡嗡嗡——
　　那轰鸣越来越大声，也越来越有一种劈头盖脸的沉重的压迫感。
　　他俩抬头望去，只见阴雪天厚重堆积的云层中，有一艘空天飞船已经破开这一层压一层、一撂叠一撂的浓云密雾，露出了它雄伟而高昂的银色舰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