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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周寄恒,我回来了。 ...

  •   周寄恒的目光黏在姜近身上,直到车窗玻璃晃出他模糊的影子。车子缓缓启动时,他喉结动了动,嘴角想扯出个笑,却只牵起一道僵硬的弧度。苦涩像化不开的墨,从眼底慢慢晕到整张脸,连带着挺直的肩膀都微微塌了下去,他就那么站着,看着车尾灯在街角拐了个弯,彻底消失不见。

      陆时衍先绕到后座,小心地将醉得迷迷糊糊的姜近打横抱出来,又回头把同样不清醒的许之扶下车,半架着往楼道走。到了姜近家门口,他空出一只手,探进姜近背包侧袋摸索,指尖很快碰到冰凉的钥匙,掏出来时还带出来一颗姜近挂在包里的糖果,他随手把糖塞进裤兜,这才低头对准锁孔,轻轻转动钥匙开了门。

      陆时衍弯腰把姜近轻轻放在床上时,指尖还在她软发上多停留了几秒。转身要走,脚步却顿住,他回头盯着姜近泛红的脸颊,喉结反复滚动了两下。慢慢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几乎要贴上姜近的皮肤,可就在距离不到一厘米的地方,他突然僵住,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珍宝,最终只是用指腹极其轻柔地碰了碰江近的唇角,然后迅速直起身,眼神里带着点没得到满足的喟叹,转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周寄恒回到家,没像往常那样拉开厚重的窗帘。房间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刚好落在沙发上。他踢掉鞋子坐上去,背靠着柔软的沙发,月光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眼底的苦涩还没散,又添了层化不开的忧郁。他盯着地板上自己的影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边缘,像是有无数话堵在喉咙口,却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有沉默在空气里慢慢沉淀。

      许之被太阳晒得皱了皱眉,迷迷糊糊睁开眼,先看了看旁边还在赖床的姜近,伸手推了她一把。姜近像只没睡醒的小猫,喉咙里发出“唔”的一声轻哼,翻了个身才慢慢睁开眼。许之揉着太阳穴坐起来:“我们昨天晚上喝得也太大了吧,怎么回来的都不记得了。”姜近也跟着坐起身,摇了摇头表示不清楚,随手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解锁,屏幕一亮,好几条未读消息弹了出来,她顿了顿,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没动。

      姜近先点开陆时衍的对话框,消息很简单:“你睡醒了,打个电话给我。”她扫了一眼,手指在输入框停了停,最终还是退出了界面,没回。接着她下意识点开了和周寄恒的聊天框,屏幕上却还是几天前的旧消息,昨晚之后,周寄恒什么都没发。姜近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空落落的。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头柜上,望着天花板发愣,连许之在旁边问她怎么了都没听见。

      姜近把许之安顿在咖啡店靠窗的小桌子旁,看着她拿起三明治啃得津津有味,才转身出了门,往周寄恒的纹身店走去。推开那扇熟悉的玻璃门时,风铃叮当作响,店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颜料混合的味道,周寄恒正背对着门口,站在工作台前调颜料,听到声音才慢慢转过身。

      姜近的耳朵尖有点红,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自己的衣角,声音也放得软软的:“昨天晚上……”她说着,抬眼飞快地看了周寄恒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在等大人答复。

      周寄恒的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了两秒,嘴角才极轻微地向上弯了弯,那笑意浅得像水面上的涟漪,刚出现就散了。他垂下眼,继续用调色刀搅拌着碗里的颜料,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带着点惯有的疏离:“没事。”顿了顿,才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昨天晚上……挺好玩的,挺开心的。”说完,他抬眼扫了姜近一下,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又很快落回了工作台上。

      姜近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炸开了,眼睛弯成了月牙,连带着声音都透着雀跃,几步跑到周寄恒面前,几乎要贴到他工作台上。周寄恒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握着调色刀的手猛地一顿,眼睛微微睁大,带着点错愕地看着他。姜近仰着头,笑容灿烂得像窗外的阳光:“那今天晚上,我们去吃陈叔做的饼吧?!”周寄恒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愣了好几秒,像是没反应过来,过了会儿才有些迟钝地点点头,声音都带着点不自然的沙哑:“好……好啊。”说完,他才后知后觉地移开视线,耳根悄悄泛起了一点红。

      沈砚清是推门进来的,风铃的响声还没落下,他的声音就先传了过来,像山涧里淌过的溪水,清润又带着点暖意,听着就让人心里舒服。“去吃陈叔做的饼,我也要去。”姜近和周寄恒同时回过头,只见他倚在门框边,单手插在裤袋里,脸上是那种很舒展的笑容,眼神明亮,看着姜近的时候,还带着点调侃的温柔。周寄恒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松开,只是默默地把调色刀放在了工作台上。

      沈砚清说着就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微微弯下腰,视线在姜近和周寄恒脸上来回扫了一圈,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带着点狡黠的试探:“我不会打扰到你们了吧?”他的声音压得低了点,那股温润里多了几分刻意的调侃,说完还故意挑了挑眉,眼神落在周寄恒微微紧绷的侧脸上。

      姜近被他看得有点慌,连忙摆了摆两只手,像是要把那点不自在都挥走似的,声音也跟着拔高了些:“没有没有没有!”她顿了顿,眼神飞快地瞟了周寄恒一眼,又赶紧转回来对着陆时衍,语气带着点急切的解释:“我们……我们就是随便约着吃个饼,人多热闹,不打扰的!”说完,她的脸颊又开始发烫,连耳根都红透了。

      姜近站起身,先看向周寄恒,眼神里带着点藏不住的期待,然后又转向沈砚清,点了点头说:“那我下班的时候给你发消息。”说完,她像是怕再多待一秒会更紧张似的,转身大步就往外走,脚步都带着点仓促。她走后,空气里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像是刚洗过的白衬衫晒在阳光下的味道,混着点浅淡的柑橘香,干净又清爽,很快就随着门口的风散了。

      姜近一回到咖啡店,脚步都轻快得像是踩在弹簧上,嘴角咧得老高,眼睛里像是落满了细碎的星光,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藏不住的雀跃,连走路都带着点蹦跳的弧度,活像只刚找到花蜜的小蝴蝶,浑身的毛都炸开了似的开心。许之啃着最后一口三明治,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问:“什么事儿让你这么开心啊?”姜近晃了晃身子,故意卖关子:“不告诉你。”许之挑了挑眉:“我看你刚才跑向对面的纹身店了,还说没有什么事儿?”姜近被戳穿,只好红着脸小声说:“我晚上约了周寄恒一起吃饭。”许之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像两颗突然被点亮的灯泡,星星眼都快冒出来了:“我也要去!”姜近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无奈地说:“这是我昨天晚上给他道歉的,你可别去了,我又怕你搞出些什么事情来。”许之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摇了摇头:“那好吧。”

      姜近像是突然被按了记忆开关似的,“哎呀”一声拍了下脑袋,连忙掏出手机。她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着:“我早上急急忙忙来咖啡店,忘记给你回消息了,别担心,我跟许之都挺好的。”发完还特意检查了一遍,才满意地息屏,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就系上围裙,脚步轻快地去擦桌子干活了。

      傍晚的霞光给“福记”的木质招牌镀上了层暖黄,姜近、周寄恒和沈砚清三个人刚进店里,陈叔正好探出头来,先看到了姜近跟周寄恒笑着打了声招呼,随即就落在了沈砚清身上,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更盛了:“小沈啊!你好久没来了,我都想死你了!”他搓着手走出来,上下打量着沈砚清,语气带着点惊讶:“今天怎么突然有时间过来了?小诞呢”

      沈砚清的眼神软了下来,对着陈叔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声音也放得轻柔:“前段时间有点忙,就没顾得上过来。今天跟周寄恒一起,想着来尝尝您的手艺。”说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眼神闪烁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支支吾吾地吐出几个字:“小……小诞……”周围的人声似乎淡了些,他忽然压低声音。陈叔愣了愣,随即眼睛一亮,刚要追问,沈砚清却笑着转向身后的姜近和周寄恒,打了个圆场:“我们先找位置坐吧。”几个人找了靠窗的桌子坐下,陈叔乐呵呵地递过菜单,姜近立刻凑过去,眼睛在菜单上扫来扫去,已经开始盘算要点什么了。

      三个人刚点完菜,桌上的玻璃杯还冒着淡淡的水汽。沈砚清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目光先落在姜近泛红的耳垂上,随即转向旁边的周寄恒,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行啊你,都带姜近来我们的‘小秘密基地’吃饭了?”说着,他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周寄恒的肩膀,眼神里的调侃几乎要溢出来,那笑容怎么看都带着点不怀好意。姜近一听“小秘密基地”这几个字,脸“腾”地一下就热了,像熟透的苹果,她赶紧低下头,假装研究桌上的菜单,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偷偷听着周寄恒的反应。

      周寄恒那笑里带着点纵容,目光落在姜近红扑扑的脸上时。姜近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刚对上眼就慌忙低下头,手指把桌布揪出了几道小褶子。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姜近偶尔插句话,气氛倒也轻松。没一会儿,刚出炉的饼就端上来了,热气裹着面香扑面而来。周寄恒看着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饼,无奈地看向沈砚清:“你怎么点了这么多?姜近她吃不了多少的。”

      沈砚清被周寄恒这话堵得一噎,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句完整的话,眼睛倒是睁得溜圆,最后只含糊地“嗯”了一声,拿起桌上的水杯掩饰尴尬。就在这时,“叮铃”一声,门被撞响,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走进来的是个女人,脚上踩着一双黑底红纹的皮鞋,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又脆又稳。她身上穿了件黑色燕尾裙,胸前却别着一片造型独特的鳞片装饰,那鳞片层层叠叠,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又璀璨的光,像天使收拢的羽翼轻轻覆在胸前,晶莹剔透又饱满立体。她的皮肤白得晃眼,一头浓密的波浪卷发随意披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精致。嘴唇上涂着正红色的口红,鲜艳得像要滴出血来,一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带着股说不出的风情与明艳,一进门就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目光,美得让人呼吸都顿了半拍。

      她开口时,声音像浸了温水的丝绸,软乎乎地裹过来,尾音还带着点不自觉的上扬,听着格外温柔。可那温柔里又藏着根细针似的,每个字都清晰地扎在空气里,带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就这么轻轻唤了一声:“周寄恒。”

      姜近是纯粹的惊艳,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微张着,半天没合上。沈砚清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幕,嘴角噙着一抹了然的笑,还故意转头去看周寄恒的反应。周寄恒的眼睛瞪得极圆,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平日里的冷静自持荡然无存,只剩下纯粹的惊讶,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似的,死死钉在女人身上。而女人也毫不避讳地回视着他,眼神专注又深邃,仿佛这屋子里的喧嚣、桌椅、甚至另外两个人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遥遥相望。

      沈砚清立刻往旁边挪了挪椅子,给她腾出位置。孟诞径直坐下,就挨着周寄恒,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她还是死死盯着周寄恒,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像是有千言万语都凝在了目光里,无声地交流着。过了几秒,她缓缓抬起手,轻轻搭在周寄恒的手上,指尖微微蜷缩,声音依旧是那种软中带刺的质感,缓缓开口:“周寄恒,好久不见。”

      周寄恒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呼吸,气息轻得像随时会断掉。他的目光依旧紧锁着孟诞,眼神里的惊讶还没散去,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孟诞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那笑容里藏着几分委屈,又带着几分势在必得。她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更低,却像羽毛似的搔在人心尖上:“我很想你,我就回来了。”

      周寄恒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往门外走。孟诞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神追随着他,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接着,她转过头看向沈砚清,脸上没什么表情,却对着他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抬手拍了拍沈砚清的肩膀,动作干脆利落。做完这一切,她便起身,快步朝着周寄恒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姜近还傻愣愣地坐在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茫然和无措,旁边的沈砚清则轻轻叹了口气,脸上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孟诞踩着高跟鞋,一路小跑追了出来,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又带着点慌乱。她在周寄恒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喘着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周寄恒,我回来了,你不想我吗?”周寄恒缓缓转过身,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他就那么死死地盯着孟诞,眼神复杂得像缠成一团的线,有怨,有念,还有压抑了太久的不甘。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低沉又带着点颤抖:“想?孟诞,这六年你在哪儿,我找不到你,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吗?现在你说想我就回来了,你觉得可能吗?”

      孟诞盯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笃定,几分狡黠。“如果不想,你怎么知道我离开了六年?”她往前逼近一步,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说明这六年里,你一天不落地算着这个日子,不是吗?”说完,她又上前一步,几乎贴到周寄恒身上,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周寄恒,”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我知道你一直想着我。”

      周寄恒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孟诞的目光,望向旁边昏黄的路灯,肩膀微微垮塌下来。接着,他猛地长叹一口气,那口气里像是攒了六年的疲惫和委屈,沉重得让空气都跟着凝滞。他重新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孟诞,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我这几年,有太多话想对你说,可我联系不到你,一点消息都没有!为什么沈砚清可以?他明明知道你的踪迹,却什么都不跟我说!”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要把这些年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全倒出来。“我有很多很多话都想告诉你,”他顿了顿,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不解,声音也低沉了几分,“但是现在,我只有一个问题——为什么当年,你什么也不说,就那么绝情地离开了我,然后断了所有的联系方式?”说完,他就那么死死地盯着孟诞,仿佛要从她的眼睛里找到那个困扰了他六年的答案。

      孟诞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灯下抖了抖,刚才那股张扬劲儿一下子淡了。她声音轻得发颤,带着藏了六年的委屈和不舍:
      “当年是家里逼的……我爸妈硬要我出国,逼着我去国外学习学接管公司的事一言一行都被父母安排把我看得死死的,所有联系方式都被他们掐断了。我根本反抗不了。”

      她抬手轻轻抓住周寄恒的袖口,指尖都在微微发紧,眼底泛着一点湿意,却又强撑着没掉下来:
      “你是知道的,我从小被父母管的非常严格我是真的没办法。那时候我连偷偷给你发一条消息都做不到……我舍不得你,可我不得不走。”

      她抬眼望着他,声音又软又涩:
      “这几年我没有一天不想回来,可我身不由己。周寄恒,我从来没有真的想丢下你。我当初不告诉你是怕一听见你声音,就舍不得走了。我怕我拖累你我怕我爸妈会对你做什么。”

      孟诞的眼泪像断了线的小珍珠,一颗接一颗砸在周寄恒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尖发颤。她仰着头看他,眼眶早就被泪水填满,连视线都变得模糊,声音却带着孤注一掷的急切:“我现在终于长大了,有自己的选择了,可以自己做主了,所以我回来了,我就怕多耽误一秒,你就已经把我忘记了……”

      周寄恒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那些紧绷的防备像被温水慢慢化开,眼神一点点变软,最后只剩下翻涌的心疼。一滴泪从他眼角滑落,砸在孟诞的发顶。他猛地伸出手臂,死死地抱着她,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生怕这一次,她又会像六年前那样,化成一阵风,悄无声息地从他生命里消失。

      饭店里只剩下杯盘碰撞的细碎声响,姜近和沈砚清隔着一张桌子坐着,气氛有点微妙的尴尬。姜近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布边缘,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把心里的疑惑说了出来:“刚刚那个女人,是谁啊?”沈砚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时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平静地说:“她就是周寄恒的那个纹身店纪念的人呗。”

      姜近眼睛瞪得更圆了,嘴巴微张,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初、初恋啊……”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桌布,小声嘟囔,又抬起头看向沈砚清,眼神里带着点不确定:“那……她这次回来,是打算跟周寄恒复合吗?”

      沈砚清抖了一下肩膀,他说:“嗯,我也不知道。”
      饭店里的空气还带着点没散尽的尴尬,沈砚清随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后缓缓开口:“我们三个人是青梅竹马。我跟孟诞两家是世交,所以我们两个人从小就认识。周寄恒是在我们八岁的时候认识的,算到现在,也算是青梅竹马了吧。”
      沈砚清咬了一口饼,慢慢嚼碎咽下去,然后继续说道:“从小,周寄恒就跟在我和孟诞的身后,因为因为我们总会一直保护他。”沈砚清继续说道,眼神飘向窗外路过的行人,声音带着点回忆的沉:“周寄恒小的时候就喜欢上了孟诞,直到高中,两个人应该算是正式谈上了吧。不过到高中毕业的时候,孟诞她就出国留学了。”姜近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砚清,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错过一个字。月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脸上,映得她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格外专注,连眉头都微微蹙着,像是完全沉浸在了这段跨越多年的故事里。

      饭店里的喧嚣似乎被隔绝开来,只剩下沈砚清低沉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他说孟诞出国了六年,六年里没有联系过周寄恒,周寄恒以为她永远不会回来了,或许也曾试着想要忘记。说到这儿,沈砚清抬手托了托下巴,指尖轻轻摩挲着下颌线,眼神飘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几秒才又开口,语气带着一种笃定的怅然:“不过我觉得周寄恒他,应该是忘不了孟诞的,毕竟他跟孟诞……”后面的话像是被风吹散了,他终究是没再说下去。姜近坐在对面,看着沈砚清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那点疑惑像被泡发的豆子,慢慢胀大了。

      沈砚清的目光落在姜近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探究,他缓缓把头往前伸了伸,上半身越过桌面些许,压低声音说道:“我还以为你会跟周寄恒有点故事。”沈砚清说完,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随即站起身,缓步走到姜近旁边。他抬手,带着点长辈对晚辈的随意,轻轻拍了一下姜近的小脑袋,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去。“嗯,我今天就先说到这儿,我有事先走了,你慢慢吃吧。”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饭店,留下姜近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光线斜斜地打在姜近脸上,她还保持着托下巴的姿势,眼神有些放空,显然还沉浸在刚刚沈砚清讲述的那些关于周寄恒和孟诞的过往里,连桌上的饼凉了都没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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