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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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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家,”王婆子一进屋,目光先急急扫过女儿张立秋和她旁边的襁褓,见真是梦里那女婴,她看向李老爷子,声音发干,“昨夜里,咱家几个人做了同一个梦……”她欲言又止,显然不知如何描述那种的离奇经历,更不确定李家是否同样遭遇?
大舅和舅母也紧张地看着屋内众人,尤其注意到桌上喂了李煊云后没收好的那些格格不入的“新奇”物件,眼神更加惊疑不定。
李老爷子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是亲家血亲来确认了。他神色凝重地点头,示意他们坐下,缓缓开口:“亲家母,你们也梦到了?仙子转世,七日显化……”
大舅脱口而出:“真是所有人都梦到了?”他猛地收声,但眼中的震骇确认了一切。
王婆子颤抖着手,想去摸一摸近前那柔软得不似凡物的“琉璃”,又在半途缩回。“这可如何是好啊……”
“事已至此,唯有谨遵仙谕。”李老爷子定了调子,“今日你们来得正好,有些事,需得咱们两家血亲一起议定。”
话题自然转到如何处理这些“仙家赐物”。李老爷子初步的想法是,除了明确仙子专用的婴儿物品(乳粉、玉液砖、奶瓶、云布等)必须全部留在李家由张氏保管使用外,其他的米粮油盐布匹工具等,可以分一半给张家。
“这如何使得,”王婆子却连忙摆手,态度出乎意料地坚决,“仙人梦中说得明白,是‘供养仙子及其贴身血亲日常之需’,显化的地方也是在李家。这些东西,是娘娘看在仙子面上赐下,方便李家奉仙的。我们张家虽也是血亲,得了梦已是天大的缘法,岂能再贪多?按梦里说的,血脉亲族皆可蒙泽,但核心在奉仙。我们只按入了梦的血亲人数,略分润些许,表表心意,沾沾仙气便是,万万不能拿一半。”
王婆子心里有杆秤。梦境威严,仙凡有别。东西是显化在李家的,说明李家是“奉仙主家”。张家若拿得太多,怕惹怒了仙人。再者,按人头分,显得公平,也符合“血脉亲族皆可蒙泽”但“以仙子为重”的仙谕。她甚至觉得,仙人只召血亲入梦,不召姻亲,恐怕就有区分亲疏、强调血脉核心的深意。
李老爷子闻言,沉吟片刻。他原本想着分一半是礼数,也是维系两家关系。但亲家母这番话,仔细琢磨,竟更贴合仙谕精神,也更谨慎。他看向儿子和自家女眷,王氏、刘氏虽然有点心疼,但也不敢反驳,况且王婆子说的在理。
“还是亲家母想的对,是我欠考虑了。”李老爷子从善如流,“那就按被召集的两家血亲成年人数,公平分取米粮油盐布匹等可共用之物。仙子专用之物,都留在李家。”
分派既定,气氛松快了些。李茂根招呼着亲家们一起尝尝仙家赐下的食物做的朝食。大儿媳王春桃端着一大盆白米饭快步进来,木盆往八仙桌上一搁,满室的米香瞬间炸开。
往日里吃的糙米,不是带糠发黄,就是嚼着费牙,可这仙家米白得像初落的雪,颗颗饱满圆润,热气里裹着的甜香,竟像是带着灵气般往鼻尖钻。
随即她又端着几碗菜上桌:煮野菜油亮翠绿,裹着一层薄润的油光,都不像野菜了;相比旁边跟肉片炖的也毫不逊色;最惹眼的是中间那碗五花肉,油汪汪亮晶晶的,热气一冒,醇厚的肉香直钻天灵盖,衬得那几个煮鸡蛋毫无平时的吸引力。
每种另外夹了点,和木瓜猪蹄汤一起送给在屋里坐月子的张立秋。
李茂根作为主家,先捏起竹筷夹了一撮米饭,送进嘴里一嚼,米粒当即软乎乎化开,糯而不黏,甜香直透舌根,半点粗粝感都无。他招呼大家动筷:“亲家母,这仙家米果然不凡,大家快尝尝,仙人赐下的物件,就是沾着神异劲儿。”
王婆子作为客人不好意思先夹肉,先夹了一筷子青菜,刚嚼两口,不住点头道道:“确实神异,往日咱吃地主家的流水席,用凡间猪油煮菜,看着好吃,但吃多了腻得慌,这仙家油煮的青菜,看着差不多,但吃起来鲜得清透,也没有一点苦味。”
“吃肉吃肉,”祖父李茂根伸筷夹了一块五花肉,放进嘴里一抿,先是愣了愣,随即眉头舒展,对着众人扬声道:“大伙儿快尝尝这肉,也不一样,这是猪肉吧?半分膻腥味都没有”
众人闻言都伸筷去夹,放进嘴里一尝,果然肉质软嫩得入口即化,满嘴纯粹的肉香,往日吃的猪肉,哪怕炖上大半天,也总带着点若有若无的膻腥味,今儿这猪肉却半点杂味没有,只留着肉香在舌尖打转。
张家大舅应和道:“不知是仙家的猪还是仙人赐福后的供猪,不过都一样,是仙人赐下的吃食,就都透着灵气。”
“可不是咋地!”祖母赵小花咂摸着嘴叹道:“咱们家这辈子没见过这般好的肉和蛋,没见过这般纯的米油盐,全靠沾了仙子的福,得仙人怜惜,赐下这些好物件。”
这一顿家常宴,竟比过年的盛宴还要让人满心欢喜,连两家的亲厚劲儿,都似被这仙家食材的灵气烘得更浓了几分。
饭后,王婆子和大舅母主动帮忙整理衣物,她们都是做惯了活计的利索人,开始小心翼翼地将“仙锦”比量着,给李煊云缝制新的、柔软贴身的襁褓和小衣。王氏和刘氏也在旁学习,那些“七彩缕”和“神剪”让她们既惊奇又跃跃欲试。
张立秋抱着李煊云,看着母亲和嫂子妯娌们围着那些光鲜布料忙碌,低声商量着针脚,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仙人赐福,血亲同心,再也不用怕女儿夭折了。
东西分完,张家人拿着属于他们的那一份,准备告辞时,李老爷子又想起一事。
“对了,梦里,秀姑和慧丫头,还有老三媳妇娘家的几位出嫁姐姐,似乎也在?”他看向王婆子。
王婆子点头,叹道:“在是在,可她们到底是出嫁的人了。她们醒来身边也没个一起入梦的人,恐怕自己都不一定信不信,更不知如何跟夫家说呢。”这般玄乎之事,贸然告诉夫家,万一不是真的,反遭责骂;不说,又不太可能自己立刻动身来确定。
李老爷子捻着短须:“毕竟是血脉至亲,梦也入了,仙缘也沾了。不能不管。明日,让有田和满囤,分头去秀姑、慧丫头夫家一趟,就说家里添了个孩子,也得了些稀罕东西,请她们回来看看,拿些米粮布料回去,算是娘家心意。话不必说透,等她们回来看见东西,自然明白。”
他顿了顿,看向张家人:“亲家那边,若有类似的出嫁女儿,不妨也如此行事?叫她们回家,再到这边来一趟,安她们的心,也算是仙人福泽,惠及血脉吧。”
王婆子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正是这个理,明日我便让大小子去他姐姐家走走。”
次日,天刚蒙蒙亮,大伯李有田和二伯李满囤出了门,分别往两个已出嫁的姐妹家去。张家的舅舅也依约去了姐姐家。路程都不算太近,直到日头偏西,才陆续有了回音。
最先到的是李家的大姑,李慧娘。她是坐着牛车来的,赶车的是她丈夫,一个面相憨厚、手脚粗大的汉子,叫周铁蛋。周铁蛋显然被妻子凌晨时分惊醒后的惶惑描述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本着对岳家的尊重和对妻子口中“全家怪梦”的将信将疑,还是陪着来了,脸上带着朴实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随后到的则是小姑李秀姑,她丈夫没有空,是和李满囤走来的,脸上有些疲色,但眼神急切。她还带着个半大孩子,孩子走累了正在李满囤背上睡觉。
张家的姨妈来得稍晚些,是由张家大舅领着着来的,脸色有些苍白,紧紧攥着衣角,显然昨夜惊梦加上今日的奔波与心绪起伏,让她很是不安。
人陆续到齐,原本就不宽敞的土屋和院子更显拥挤。
李老爷子、李有田兄弟正陪着周铁蛋坐在树荫下的木墩石凳上。粗陶碗里的白水冒着丝丝热气,话题在庄稼收成和天气里打转,但周铁蛋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静悄悄的堂屋和那扇紧闭的里间门,好奇与疑惑压在憨厚的笑容下。周家孩子被李家的半大孩子引到了院子角落,分了几块昨晚剩下的、掺了腊肉碎的杂粮饼,吃得津津有味,暂时忘了大人的事。
赵老太太将两个女儿、张姨妈请到她和老头子的房间坐下。没有过多寒暄,跟张家那时一样,用言语和物品确定了她们那个梦的真实性。
“娘,这等事,我说出去也没有人信啊。”李慧娘嘴唇哆嗦,她嫁的是普通庄户人家,公婆俱在,丈夫老实,但上头有兄嫂,自己并无多少话语权。这般大事,她回去如何开口?夫家会信吗?会不会觉得她娘家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或者她自个儿魔怔了?
“是啊,娘,怎么我们这些嫁出去的也入梦了?”李秀姑虽不觉得仙人会弄错,但心中觉得甚是奇怪,而且她丈夫是个贩货郎,日常不在家中,夫妻感情还不如姐姐姐夫,此刻心中忐忑更甚。
张姨妈则是直接掉了眼泪,又是怕又是慌,她自觉关系又远了一层,李家她这才是第二次到,只有妹妹张立秋出嫁时到过这一次,“亲家母,仙人保佑是好事,可、可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我那边公婆年纪大,最是忌讳这些神神鬼鬼,我昨夜回去吓得睡不着,都没敢说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