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落星眠处》与明月夜

10、伞柄的余温 清晨的

　　清晨的阳光拨开昨夜残留的阴云，浅浅洒进教学楼，风卷着雨后草木的清润气息，掠过窗台，把教室的空气吹得干净又温柔。

　　季星眠到校格外早，书包侧袋里整齐叠着那把黑色雨伞，指尖时不时轻轻碰一下伞面，心里还记着昨天雨里顾云舟默默偏伞、淋湿肩头的模样，耳尖总忍不住泛着淡淡的热。

　　他轻手轻脚走进教室，班里只有寥寥几个人，顾云舟已经坐在座位上了。晨光落在他肩头，勾勒出清浅柔和的侧脸轮廓，他垂着眼翻课本，安静得像一幅静置的画。

　　季星眠放轻脚步走到自己位置，坐下后犹豫了几秒，还是悄悄拿出那把伞，轻轻推到顾云舟桌边，声音软软偏低：“顾云舟，昨天的伞，还给你。”

　　顾云舟闻声抬眼，目光先落在整齐叠好的伞上，再落向季星眠略显局促的眉眼，眼底漾开一层浅浅暖意，低低应了一声：“嗯。”

　　伸手接伞时，指尖不经意和季星眠的指尖擦过，一丝微凉的触感掠过，两人动作都极轻地顿了半秒，又若无其事收回。顾云舟把伞收好放进书包侧袋，抬眸看向他：“昨天没淋到吧？”

　　“没有，多亏了你。”季星眠连忙摇头，眼神带着真切的担心，“倒是你，半边肩膀都湿了，回去有没有着凉？”

　　“没事，回去换了衣服。”
　　顾云舟语气平淡，像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那份下意识的偏袒，却悄悄落在季星眠心底，漾开一圈软软的暖意。

　　早自习铃声响起，琅琅读书声渐渐铺满教室。季星眠捧着语文书，目光却总不受控地往身旁飘。看顾云舟垂眸读书的模样，长睫落下浅浅阴影，眉眼温润干净，每次视线不小心相撞，他都慌忙低下头，假装盯着书页，心跳却悄悄乱了半拍。

　　课间喧闹四起，同学们三三两两说笑打闹。季星眠翻出数学练习册，盯着上面几道遗留的错题，咬了咬唇，犹豫片刻，轻轻用胳膊肘碰了碰顾云舟，声音压得很小：“你有空吗？这几道题我还是不太懂。”

　　顾云舟立刻放下手里的书，侧身凑近过来，目光落在练习册的题目上，拿起笔一点点梳理思路。声音压得温柔克制，刚好盖过周遭的喧闹，一步步拆解步骤，讲得细致又耐心。

　　两人挨得很近，呼吸气息轻轻相融，窗外的阳光落在练习册纸上，也落在两人凑近的侧脸上。周遭的吵闹仿佛自动退远，只剩笔尖轻点纸面的声响，和温柔低缓的讲解声。

　　季星眠垂着眸认真听，偶尔抬头看向顾云舟认真思索的眉眼，心里安稳得不像话。明明只是普通的讲题，却莫名觉得格外安心，好像只要有这个人在，再难懂的难题，都能慢慢捋清楚。

　　等讲完最后一道题，季星眠豁然开朗，连忙拿着笔在本子上演算，小声道谢：“谢谢你啊，讲完一下子就懂了。”

　　顾云舟看着他眉眼弯弯、眼底透着雀跃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语气轻缓：“慢慢来，你悟性很好，多练几次就熟了。”

　　一句轻声的肯定，让季星眠心底悄悄甜了几分，低头写字的时候，嘴角都不自觉噙着浅浅笑意。

　　上课铃再次响起，顾云舟坐直身子看向黑板，余光却依旧轻轻留意着身旁的人。看他认真记笔记、偶尔蹙眉思索的模样，心底软意悄生，安静又绵长。

　　阳光在课桌间缓缓移动，落满纸页与肩头。一把归还的雨伞，一次耐心的讲题，几句轻声的关心，都是藏在校园日常里不动声色的温柔。

　　伞柄残留的温度还未散去，少年心底的青涩心动，也顺着这份细碎的陪伴，悄悄生根，缓缓蔓延在温柔的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