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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不破不立(6) 人心无从算 ...

  •   二人沿着围猎场边缘缓步慢行。

      赵乐望向远处轮岗的士兵,开口问道:“此番狩猎的巡防布防,是何人安排的?”

      “我倒未曾打听,应当是徐统领吧,怎么了?”付魏毅见他神色凝重,心头不由一紧。

      “没怎么,再往前走走吧。”两批士兵换岗的间隔过长,若是有人想暗中潜入简直轻而易举。

      梁禾此时正在营帐内看书,也等待梁桀的到来,她特意在巡防部署之中留下疏漏,梁桀定然不会错过这般机会。

      徐雷率领禁军驻守在不远处,只要梁桀敢露面,绝无脱身可能。

      “陛下,臣范究求见。”帐外传来范玉洋的声音。

      “进来。”

      梁禾有意留一人见证擒获梁桀的全过程,往后若有朝臣借此发难,也好有证人佐证。加之范荣泰始终态度暧昧,朝中各方势力虎视眈眈,她耗不起漫长周旋,她要借此事推着范玉洋站到自己这边。

      只要范玉洋亲眼撞见行刺一事,往后便再无退路。

      她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只能万般谨慎,主动掌控局势,不容半点差错。

      “今日召你前来,是有要事相商。卢哲告老还乡,橘县县丞一职空缺,依你所见,何人可担此任?”

      “此事关乎一方百姓生计,臣不敢妄断。”

      见范玉洋神色拘谨,梁禾放缓语气:“吏部选材本就是你的分内之事,但说无妨。”

      “既然如此,臣以为宋若望堪当重任。橘县虽处边地,却物产丰饶,这份差事于探花郎而言,并不算委屈。”

      “好,那便依卿所言。”梁禾面露喜色,“喝茶。”

      一盏茶饮罢,范玉洋见天色渐晚,便生出告退之意。梁禾等候许久仍不见梁桀踪迹,强行留人于礼不合,只得任由他起身。

      范玉洋行至帐门,忽然顿步回身叮嘱:“方才听陛下轻咳几声,山中夜风寒凉,不妨喝些姜茶,免得染了风寒。”

      梁禾心底微暖,自己都未曾察觉身体不适,反倒被他细心留意。

      “朕知晓了,爱卿有心。”

      “如此臣便……”

      “陛下,您要的狩猎布防图送到了。”一道尖细内侍声从帐外传来,打断了范玉洋的话。

      “进来。”梁禾转头看向范玉洋,“卿且稍坐片刻,稍后朕亲自送你出去。”

      “是。”

      内侍垂首走入帐中,始终埋着头,看不清容貌。范玉洋心头暗生异样,不动声色地多了几分戒备。

      梁禾语气微冷:“怎么是你?王贤何在?”

      “回陛下,大监身子不适,恐将风寒过给陛下,故而遣奴才前来。”

      “既然如此,将图呈上来。”

      她心中已然察觉此人异样,却无法断定便是梁桀,只能不动声色静观其变。

      内侍稳步上前,缓缓将图纸铺展在案前。梁禾借着展纸的间隙抬眼一瞥,恰好对上对方的双目。

      与此同时,图已完全展开,这哪里是什么布防图,分明就是一张白纸,纸尾赫然藏着一把匕首。

      梁禾掌心握紧暗藏的短剑,高声喝破:“梁桀!”

      这一声响彻营帐,帐外巡守兵士、文武大臣尽数听得清晰。

      “贱人,拿命来!”梁桀眼底翻涌滔天恨意,拿着匕首直刺上前。梁禾即刻拔剑自保。

      “陛下小心!”

      范玉洋飞身而出,径直挡在梁禾身前。匕首狠狠刺入他胸膛,鲜血喷涌而出。梁禾双目骤缩,满心惊惶,范玉洋直直倒在她怀中。

      帐外徐雷身形未至,飞镰锁链已然破空袭来,捆缚住梁桀,狠狠将人摔至帐外。数十柄长剑即刻合围,将梁桀死死困在中央。

      梁桀筹谋许久,朝中虽有人暗中传递消息,手中却无兵马,只能孤身一人假扮内侍入营行刺。此刻虽被包围,他依旧不肯束手就擒,奋力挣扎想要冲回帐内,却被徐雷甩出飞镰牢牢锁住。

      徐雷俯身凑到他耳边,低声冷道:“若不是阿姊吩咐要留你活口,我定活剐了你。”说罢,将一块破布塞进他口中,防他咬舌自尽。

      营帐方向骤然大乱,赵乐远远望见,心头一沉,暗道定是有人暗中潜入行刺。他当即带着付魏毅快步奔回主营。

      行至近处,只见文武百官层层围在帐外,隐约能听见帐内侍女压抑的啜泣。赵乐指尖发颤,奋力拨开人群,一眼看见宫女接连端着满盆血水自帐内走出。他双腿一软,浑身沁出冷汗,强撑着身形未曾跪倒。

      赵乐心神恍惚,心底反复念着晴远,你千万不能出事。为护她周全,他甘愿疏远恪守君臣之别,可若是她出事了,自己所有的隐忍退让,又有什么意义。

      心绪翻涌之下,他一时失了分寸,脱口而出一句晴远,一把掀开帐帘。

      梁禾被这突兀动静吓了一跳,呆呆望着他,这一声呼喊响亮,连一旁的徐雷都侧目看来。

      “你可有受伤?”赵乐见她安然端坐,依旧放心不下,快步上前细细打量,确认她毫发无损后,紧绷的心弦方才松脱。

      徐雷蹙眉瞪向赵乐,冷声出言提点:“将军这般举动,未免失了规矩。”

      梁禾淡淡瞥了徐雷一眼,语声柔和:“无妨,将军只是担心朕的安危罢了。”

      确认梁禾平安无事,赵乐再顾不上规矩体统,浑身脱力般席地而坐。冷汗顺着他的脸颊不断滑落,梁禾见状,取过随身手帕递过去,又命宫人搬来一把座椅。

      约莫半个时辰后,章太医满头大汗自内室走出,梁禾立刻起身迎上前,帐内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她语气焦灼,急切询问:“章太医,范究伤势如何?”

      “回陛下,小范大人创口太深,失血过多,微臣已施针止血、上药包扎,现下只能静待明日,看高热能否消退。”章太医抬手擦去额间汗水。

      “范究乃是国之栋梁,还请太医尽心施救。”梁禾言辞恳切。

      “陛下放心,微臣必定竭尽全力。”

      “依太医所见,朕今夜派人将范究送回府中休养如何?太医院药材齐全,便于随时调配。”

      “小范大人伤势危重,路途颠簸恐牵动伤口,不宜移动,暂且留在此处医治便可,微臣所带药材尚且充足。”

      “好,那便有劳太医了。”

      章太医退出去后,梁禾迈步走入内帐探望范玉洋。他面色惨白如纸,始终陷在昏迷里,气息微弱起伏,似是随时都会断了生机。

      梁禾脚步沉重,缓缓走出营帐。赵乐与徐雷候在外侧,见她出来当即起身,正要上前搀扶,却被梁禾抬手拦下。

      她语声低沉疲惫:“天色已晚,你们各自回帐歇息吧。”

      赵乐同徐雷对视一眼,二人只得躬身告退。

      帐中只剩梁禾一人,她卸下内层贴身的特制金丝软甲。此番围猎早有防备,寻常兵刃根本无法穿透甲片,她本不惧梁桀刺杀。可范玉洋身上没有半点防护,竟毫不犹豫扑上来替她挡下利刃。她原本只打算留范玉洋做一名目击人证,却未曾料到他会以性命相护。

      先前她提拔范玉洋主持春闱、给他升迁,诸多恩惠,今日尽数被这舍身一挡抵消干净。如今她心底只剩祈愿,只求范玉洋能熬过这一关,若是他就此殒命,往后再想拉拢立场摇摆的范荣泰,只会难上加难。

      另一边,赵乐与徐雷并肩往自家营帐走去。徐雷面色冷淡,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悦:“将军今日之举莫不是忘了我当日提醒过你的话了。”

      赵乐脊背挺直,神色坦荡不卑不亢:“徐统领的劝告我一直记着,只是如今我想通了。倘若今日遇险的是她,我余生必定后悔不已,为什么仅因旁人三言两语,就与她疏远。”

      “我暂且当你是忧心阿姊才失了分寸,不过将军不必再费心了,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容任何人伤她分毫。”徐雷望向赵乐的目光锐利如刀。

      赵乐与他对视,轻笑一声,说道:“你很爱你的阿姊吧,我也一样,我与她一同经历了这么多,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她能平安。有你守在她身侧我很安心,谢谢你。”

      “我知道你对我心存芥蒂,我不愿与你争执,因为多一人护她,于她而言本是幸事,我为她高兴。你想让她平安这很好,但也请你不要剥夺我保护她的权利。”

      “我爱她,所以我不会害她。”说到这里,赵乐回头看向梁禾所在的营帐,目光炙热,灿若星辰。

      徐雷看着他赤诚模样,到了嘴边的斥责尽数咽回腹中,只冷声道一句“罢了”,便甩袖独自离去。

      次日天刚亮,章太医前来回禀,范玉洋状况稍有起色,呼吸不再那般微弱,高热也已褪去,只是人依旧未醒。

      梁禾得了太医允准,即刻动身启程返京。丞相范荣泰一早便守在府门前等候,听闻儿子重伤,满心焦灼难安。

      车架启程前,梁禾掀开轿帘,看向范荣泰:“此番范究舍身救驾身负重伤,朕欠他一份人情,待他苏醒,朕必会重重补偿。”

      范荣泰面色紧绷,语气客套疏离:“犬子身为朝臣,护驾乃是本分,何谈补偿二字。”

      见他不愿领这份情,梁禾不再多言,放下轿帘,传令起驾回宫。

      为方便日日诊治,梁禾特意将章太医留在丞相府,各式珍稀药材源源不断送入府中。三日过后,在太医悉心调治下,范玉洋终于缓缓转醒。

      他睁眼第一件事,便看向守在床边的范荣泰,声音虚弱:“陛下……陛下可安好?”

      “陛下平安无事,你才刚醒,切莫劳心,先把汤药喝下。”

      “好。”范玉洋抬手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动作幅度稍大,牵扯胸前伤口,又是一阵钻心的疼。

      “逆贼梁桀,可抓住了?”

      “捉住了,这些事暂且不必挂心,你眼下首要任务便是安心养伤。”

      “抓住便好……抓住便好。”话音落尽,他气力不支,再度昏睡过去。范荣泰唯恐他心绪起伏牵动伤势,早让太医在汤药中添了安神药材。

      “好生歇息吧,究儿。”范荣泰为儿子掖好被角,轻步走出卧房。

      皇宫内,梁禾听闻范玉洋苏醒的消息,长长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落地。她当即命王贤亲自前往相府传谕,再送去大批滋补珍宝,以示她的歉疚与看重。

      王贤立于床边传口谕:“陛下吩咐,小范大人救驾有功,无需急于入朝理事,万事以休养身体为先。”

      范玉洋尚在昏睡,范荣泰代为躬身谢恩:“谢陛下体恤。”

      “咱家这便回宫复命。”

      “大监慢行。”范荣泰一路将王贤送至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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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随榜更,无榜7000,周六周二更,有榜随榜,抱歉亲爱的读者们 因为是全文存稿,发之前会进行大修,所以可能有前后段重复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