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染血的外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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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黎岄终日欲言又止的目光下，陆清辞总算重新提起了背箩。
两人山中无杂事，白天采药，偶尔去湖中捕鱼，日子过得有滋有味。黎岄还朝山脚下的一家农户要了花种子，沿着篱笆边缘撒了一圈，浇上水。只待来年春风一过，这里便能开出一片挤挤挨挨的茉莉。
眨眼一晃，中秋月圆。
黎岄闹着要自己做月饼，陆清辞只得下山采购，备好油面、糖馅和各色干果。
那双手骨节分明将熬制的猪油与白面反复揉搓，做成层层叠叠的酥皮。然后再揪成一团团包好馅料，搓成小球，挨个列好。
黎岄这才开始动手，他将这些小面球抓起，按入刻着兔子图案的模印里，最后轻轻一敲，“啪嗒”，一个圆润的月饼坯便落在案板上。
不过要吃上嘴，还得用采用土火炉将其烤熟。
这自然轮不到黎岄操心，他只需坐在院子外，双手托腮，自会有人将烤好的月饼端过来投喂。
竹林深处，月色如水。两人并排坐着，脑袋枕着肩，远远看着就像一对凡间的神仙眷侣。
待旁边的人熟睡后，陆清辞看了下窗外。他披好衣裳，身形一闪，瞬息间已落在竹林外围。
候在那里的林予箫看着来人，执剑恭敬道：“师兄。”
“何事？”陆清辞负手而立，眉间似有被打扰的不豫之色。
“师兄，你已在凡间逗留太久了，最近师尊偶有问起。”林予箫顿了顿，言下之意不言而喻——该回去了。
见陆清辞不言，林予箫想起方才远远望见的那一幕，向来清冷自持的人对着黎岄竟温柔的像水。
心里暗道，莫非……真动情了？
一时之间，语气不免有些着急。“师兄，你一心为道，可千万别沉溺于红尘私情，难道……”
“闭嘴，休得多言。”陆清辞淡淡看了林予萧一眼，目光平静却不容置疑，“你先回去吧，我心里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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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辞是凡人，黎岄知道自己的出现干扰了他的正缘，他原本想着自己不贪心，只要这一世就好。
可是上天却让他听见通玄草出现的消息。
通玄草一般长在灵山深处，有灵兽伴生。十年发芽，三十年生长。无修行天赋之人食之，有机会长出灵根。凡间有不少达官贵族重金求取，以求可以踏上寻仙问道之途。
虽食用通玄草长出的多为三、四灵根的杂灵根，有的甚至毫无变化
但黎岄还是心动了，万一呢？
两人已是伴侣，黎岄私心自然想陆清辞能活得更久些。他可以用丹药来保对方容颜不变，却无法左右凡人寿命终短的结局。
灵山，他要去，虽路途遥远，但他修为即将恢复，又有灵舟法器在身，届时来回只需一两日
可，这一两日的消失，他要如何跟陆清辞说？
灵山地形奇特，任何法器到哪都会失灵，终年大雾弥漫，只在重阳那几日会消散。
时间还有半个月，黎岄想了几日，便决定不再纠结了，他与陆清辞说了实话。
“我不是嫌弃你是凡人，可若是…你能修道，我便可以与你更长久。”黎岄钻进陆清辞的怀里，小心翼翼解释道。
陆清辞笑了笑：“我知道，我亦想和阿岄长相守。只是，这灵山…听起来危险重重，我不愿你为我涉险。”
见他并未拒绝，黎岄起身轻快地笑道：“这你就不用管了，我有法宝在身，别说凡间的小小灵山，就算是那九重山，我也敢闯一闯。”
不知怎地，自从说了通玄草那事，陆清辞每到夜里就格外凶狠。就连出发前一日黎岄说了要早睡，可对方却始终充耳不闻。
烛火微暗，披着被单的人缩在角落。陆清辞下床随意套上一件长衫，他弯腰探身进去，想将里头的人抱出来，黎岄看见他伸过来的手，身子蓦地一颤，像受惊的幼兔般往床尾瑟缩了一下。
陆清辞没给他远离的机会，直接将人捞起来。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黎岄吓了一跳，他挣扎了几下，对方纹丝不动。
他突然心里倍感委屈，小声哭了起来，“我都……我都说不要了，让你停……你为什么还是欺负我……”
陆清辞自知理亏，只得轻声哄着，他重新换上干净的床铺，将人抱回床上盖上被子。
逐渐平复了情绪后，黎岄才想起似乎有东西什么忘了。他挣扎着起身，却又被陆清辞搂了回去。
“还没……，被子…会弄脏的。”
“不会的。”陆清辞与他耳语道，黎岄还没反应过来对方什么意思，便被人身体力行地告知了答案。
“嘘……”手指抵在他的唇部，“别哭，别动，睡觉…”
陆清辞将毛巾扔回水盘，晨光已悄然而露，他吹灭一旁的烛火，细心地给睡熟的人上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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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舟被注入灵气，在云端穿行着。黎岄眼底红红，坐在一角，与陆清辞分隔两端。“阿岄，过来。”
陆清辞看着仍气在头上，不理会他的人。只得叹了口气，起身打算走过来。
然他们坐的是轻便的小舟，而非稳固的游船。等陆清辞站起来刚抬脚，高空凛冽的风便险些将他刮了下去。
黎岄看着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将他带到中间的位置坐好。
“你乱动什么，掉下去摔死了我可不管你。”
陆清辞泛起笑意，搂过黎岄道：“阿岄不理我，比让我死了还难受。”
黎岄忿忿地哼了几声，评价道：“油嘴滑舌”
进入山脉前，黎岄看着底下不断有骑马赶来的人影。可千里马再快，又怎么比得上御风而行的法器
不过通玄草不止一颗，他也不打算与凡人抢，便直接驱使了仙舟往里飞。
灵山巍峨，横亘千里。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直插云霄，连飞鸟也绝了踪迹。
待进入三分之二的地界时，只见云烟缭绕的一座石壁上，正立着一株脉络间流转着淡金色光晕的灵草。其叶修长如兰，莹白透亮，像一盏悬在崖壁上的小灯，清冷而矜贵。
“找到了！”黎岄笑着望向陆清辞。
他环顾一圈，将轻舟停到下面一块平地上，随后便收了起来。
都说通玄草周边有灵兽，黎岄用神识将周边小心翼翼探查了一轮，却没有其他的发现。他从储物戒中翻翻找找，取出一串莹白的珠子，灵珠落地即绽开一圈淡金色的光幕，将陆清辞拢在其中。
“在这等我。”黎岄探身进去亲了陆清辞一下，旋即飞身而起，踏着石壁疾掠而上。不消片刻，他的身影便没入翻涌的云雾之中。
峰顶近在咫尺。那株通玄草正静静立在石缝间，黎岄心中一喜，正欲伸手采摘，忽然一股劲风从身侧横扫而来。
他闪身一避，这才看清袭击他的是一条黑蛇。那蛇通体漆黑，表皮崎岖如岩，盘踞在与它同色的石壁上，几近完美隐身。黎岄与它缠斗数合，终于寻到一个破绽，聚起灵力一剑从蛇嘴贯入，将它自上而下削成两半。
通玄草仅在凡间才排得上至宝，看守的灵兽也顶多为筑基，这也是他为什么敢带陆清辞过来的原因。
不过这蛇鳞倒是坚固，方才他几次划过竟未能伤其分毫。若不是这蛇长得实在丑陋，剥下皮来，倒也能勉强制成一件低阶防御法宝。
黎岄心情大好，弯腰摘下通玄草，正欲御剑滑下峰顶，忽然感知到一阵强劲的灵力波动从山脚传来。
他心头一凛，暗道不好，急忙纵身跃下。
才到半空，他便看到了那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一只不知从何处冲出的巨灵猿，正高高扬起前掌，狠狠拍向陆清辞。而那护身的珠子不知何时早已碎裂在周围。
“不要！”
巨灵猿天生神力，待青毛褪去、金毛遍体后，一击之力不亚于结丹修士。
凡人之躯，如何抵挡？
黎岄踉跄摔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那件染血的外袍在空中飘散开来，碎成片片红絮。他难以置信地盯着那片血雾，只觉得自己的心也在这一刻被生生撕裂。
汹涌的眼泪夺眶而出，跟口中溢出的腥甜一起砸在地上。
那只巨灵猿也没想到方才的人这么弱，一掌下去便拍碎了。
它听到前面的动静，发现黎岄正跪在不远处，瞬间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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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辞的神魂在肉身碎裂的那一刻被迫离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飞向命牌所在之处。
强烈的晕眩感袭来，待他反应过来后。
看着趴在地上的黎岄，和旁边神色各异的林予箫和飞云，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
他怒不可遏，反手便是一记耳光，狠狠甩在两人脸上。
林予箫捂着红肿的脸颊，却不敢发作，只低声道，“师兄，这是最好的机会，师尊让你必须得回去了。”
陆清辞目光寒冽似刀，闻言后再不留情地给了一巴掌，“我自有分寸，何须你们越俎代庖。”
黎岄走出灵山时，提着剑，一身血衣。见到他的人都纷纷闪躲，不敢来惹他晦气。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去的那片竹林，屋门还锁着。钥匙带在陆清辞身上，可是现在也跟着他一同不见了。
他愣愣地蹲在篱笆前，看着里面的院子，那双已经哭干了的眼睛又湿润起来。
黎岄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也一定跟着陆清辞的躯壳消散了，要不然为什么现在呼吸都在痛。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