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玛客栈》木江秋

23、新衣 昏暗的帐篷

　　昏暗的帐篷里，罗布松开牵着顾薇的小手，往一旁走去，顾薇只能模糊的看清他的举动，没一会白炽灯的光照亮了整个空间，顾薇一时间没适应，抬手挡住眼睛，睫毛轻颤片刻后才缓缓透过指缝看清眼前的环境。
　　达瓦家是像生活在几十年前原生态的生活方式，可曲珍家里恰恰相反，如果不是掀开的是帐篷帘门，还以为走进的某栋精美的小型一居室。
　　挂在墙上方的钟表，下方是安置着电磁炉，热水瓶等厨具的精美木质小长桌，桌沿的雕花虽已经磨损掉漆，可是干净规整的摆放可想而知它的主人有多么的爱护。
　　地上是铺了厚厚的防水防潮的垫子，隔绝了夜晚的湿冷，还有土地带来的尘土，顾薇看着自己的鞋面，原本纯黑色的靴子，早已经沾染了黄色的泥土，此刻站在地垫上显得非常格格不入。
　　帐篷里没有其他可以坐的地方，那长长的像床一样的东西，和达瓦家一样，是坐着的沙发，也可以躺着睡觉的床，罗布一屁股坐在上方，彩色编制而成的垫子与床合二为一，在她的眼中格外的明亮。
　　罗布挥着手招呼顾薇过来坐，可是顾薇却有些犹豫，自己现在狼狈的模样，刚才又是在地上爬的，又是踩泥坑的，直接坐人家睡觉的地，实在是一种不礼貌的行为。
　　顾薇尴尬一笑，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鞋面，又比划着擦鞋子的动作，可罗布并没看懂，疑惑的看着她。
　　她蹲下身来用手擦着鞋面，抬眼望向罗布开口说道：“抹布，有吗？”
　　罗布突然灵光一闪，似是懂了她的意思，从前方茶几抽屉里拿出一块灰色布块，他从水壶中倒了些水在布块上，递给了她。
　　顾薇笑的很温柔，接过布块后抬手轻柔罗布的脑袋说：“谢谢！”
　　就在这时曲珍和贡琮从外走了进来，见到这一幕，贡琮眉头一皱，似有不悦，刚想开口说话，却被一旁的曲珍拦住，她轻摇着头，用眼神告诉贡琮不用。
　　顾薇收回手望向进来的二人，甜甜一笑，“曲珍，你们怎么聊了这么久呀。”随后她有举起手里的布块问道：“这块布可以用吗，我擦下鞋子，上面全是泥土我怕把你们家弄脏了。”
　　曲珍这才注意到顾薇身上不仅有泥还有草，白天见面还是整齐饱满的丸子头，现在已经变得乱糟糟散落下不少碎发，脸上也是黑一块白一块的，像只脏兮兮的小兔子。
　　她低头掩住嘴，轻笑出声，“我给你弄水，清洗下吧。”
　　随后抬头看向身旁的贡琮，说了一句话，贡琮走出了帐篷，顾薇只觉得非常不好意思，感觉自己又给她们添麻烦了。
　　“曲珍，不用的，我只是担心弄脏你们家，所以想擦擦鞋，其他的没关系的。”
　　顾薇现在恨不得直接把鞋脱了，想着直接赤脚算了。
　　曲珍没回答，把从顾薇手中拿来的猎枪放在茶几上，又从老式的漆面木柜中挑出了一套衣服，她捧着叠放整齐的衣服走向顾薇。
　　她说道：“我们身长差不多，这是我的衣服，你穿肯定很好看。”
　　在白炽灯的光亮下，棉麻的浅米色衬衣，和厚实的深灰色羊毛藏袍，顾薇犹豫自己该不该接，因为这套衣服看着非常的新，好像没有穿过的痕迹。
　　曲珍看出顾薇正在犹豫的心，笑着说道：“穿吧，你穿肯定很好看。”
　　门帘一掀，背着猎枪面容严肃凌厉的贡琮手捧一个粉色塑料盆走进来，有种割裂感在眼前上演。
　　他向曲珍说几句话，便拉着罗布走出了帐篷，罗布一开始还不愿意，被贡琮厉声训斥后才不情不情愿的走了出去。
　　曲珍把衣服往床上一放，又从柜子中拿出一块崭新的嫩绿色毛巾，顾薇清晰看到上面还缝着未摘下的吊牌，曲珍的手一用力，吊牌从毛巾上分离出来，便招呼顾薇过来。
　　顾薇见状也不好再拒绝，自觉的把冲锋衣脱下来，冲锋衣质量还是很不错的，外面的脏污一点没有渗进内里，白色的毛衣依旧干净如初。
　　嫩绿色的毛巾在粉色的脸盆中让顾薇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前一秒自己还生活在旧时代，下一秒竟进入了新社会。
　　曲珍拧干毛巾递给顾薇，笑着说道：“擦擦吧。”
　　暖热湿润的毛巾在顾薇手中展开，她笨拙的擦拭着脸上的脏污，不确定的看向曲珍，用眼神询问自己是否擦得准确。
　　曲珍用手给她指着位置，嫩绿色的毛巾上没一会便成了深色，擦洗了几遍后，顾薇的白皙脸颊上透出了暖暖的红晕，她不由的感慨，用热水擦脸可太舒服了。
　　“毛衣脱了我明天给你洗洗吧。”
　　曲珍拿起被放置在床上的米色衬衣说道。
　　顾薇看着低头看着自己的毛衣，发现并没有很脏，一边脱一边说到：“不用了，这个没有特别脏啦。”
　　她把毛衣放在了粉色塑料盆边上，接过曲珍手中的衬衣，往身上穿去。
　　在曲珍的帮助下顾薇成功换上了新衣服，没有镜子她看不到自己穿上身的效果，只能疑惑的看向曲珍。
　　“好看啊，你穿什么都好看，我就没见过像你这般漂亮的女孩子。”
　　曲珍轻轻扭过顾薇的身子，把她的丸子头接下，从怀中拿出一把木梳，温柔的梳着她的长发，多日未洗长发依旧干爽，发质柔软乌黑带卷的长发披散在背后好看极了，她熟练的给顾薇编了两个麻花辫，简单的把它们盘在脑后用发卡固定。
　　“好像跟我在网上看过的不太一样，很简约，但是很暖和。”
　　顾薇垂着眼眸，看着自己身上的藏袍，一长一短的袖子，她轻轻的把长袖子挽起来，尽量不让她影响自己，看到内里细腻的针脚，柔软亲肤的羊毛的，上身的暖意是冲锋衣给不了的，想来这件藏袍肯定不便宜。
　　曲珍走到顾薇面前，上下打量一番，眼中尽是满意，她从茶几的抽屉中拿出一面镜子，放在顾薇的眼前，说道：“看看，很漂亮！”
　　顾薇抬眸结果曲珍手中的镜子，少女脸颊微红，轻颤的睫毛下是震惊得神色，她从未想象过自己穿上藏服的模样，盘发使她变得更加温婉，但掩盖不住的是眼下的疲惫神态，她由心的发出感慨：“很好看。”
　　“这时我们平常穿的，你看到的应该是写真馆自己设计的，我们是不穿那些样式的。”
　　“你喜欢就好，山上昼夜温差大，这个藏袍更暖和，白天热了，就把长袖子那边脱下，冷了就穿上，很方便的。”
　　“谢谢你，曲珍！”顾薇感激的上前搂住曲珍的，头轻轻的搭在她的肩膀，心里感觉暖暖的。
　　曲珍是她在川市交到了第一个朋友，她真的很开心能有一个这么好的人出现在自己的生命中。
　　罗布在外面等的不耐烦了，悄悄的回到帐篷，在见到焕然一新的顾薇时，顿时瞪大双眼，惊艳神色丝毫不掩饰，他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仙女，随后兴奋的朝着曲珍说道：“阿妈，是仙女，是仙女！”
　　顾薇看着如此激动的罗布，疑惑的看向曲珍，曲珍笑着拍了罗布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下来。
　　“罗布说，你是仙女。”
　　顾薇的脸一红，羞涩的抚上脸颊有些不知所措。
　　曲珍没说什么，脱下罗布的鞋子，让他躺下盖上被子，罗布还一个劲的偷看顾薇，想看又不敢看的模样，把两人都逗笑了，曲珍强迫把罗布的眼睛合上，略带警示意味的说了一句，罗布嘟着嘴只好乖乖听话，安静乖巧的躺在一遍。
　　“我们也睡吧。”
　　曲珍把枕头被子给顾薇铺好，示意她先上去，顾薇不解，是自己的原因让贡琮不方便进来一起休息吗，可是之前在达瓦家，因为桑吉重伤，自己也并未多想男女不便，于是带有歉意的说道：“不好意思啊。”
　　“嗯？”曲珍关了灯，帐篷里瞬间便的黑暗，顾薇的视线寻找着那倒模糊的身影，继续说道：“是因为我在不方便是吗？”
　　曲珍思索了片刻，明白顾薇话里的意思，轻拍她的手背，柔声安抚道：“不是的，狼凶可能还会回到，所以得贡琮守夜，不能睡。”
　　顾薇听到这话，心里稍稍好受了些，但她又觉得不放心轻声的问答：“狼经常这样吗，住在这里岂不是很危险？”
　　“一般它们不出来，可能林子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们不得不出来吧。”
　　她没想到曲珍竟然还会替一群饿狼解释原因，不解的问：“林子会出什么事？”
　　曲珍耐心的解释道：“我们在这里十几年了，上次是林子里有人乱砍树，砍到了它们的家，所以出来咬伤了好几个人，后来警察不让人去砍树了，它们也没有再出来，这次肯定也是林子出事了，它们才出来的。”
　　顾薇觉得神奇，感觉这群狼似乎能和人类交流一般，好商好量的就能解决事情。
　　“那今天这件事，你们会怎么处理呀？”
　　曲珍的话里变得有些担忧，“贡琮会叫人一起去林子里看看，如果有异样会去报警的。”
　　顾薇轻轻嗯了一声，曲珍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说道：“快睡吧。”
　　夜晚星空下，贡琮抱着枪坐在帘门口，如鹰一般锐利的眼神，警惕的看着周围，就这样一坐便是一夜，远处的天空泛起鱼肚白，看到美丽的曙暮光，他紧绷的神经才敢放松下来。
　　一夜无梦，睡的格外安稳，顾薇是被屋外的说话声吵醒的，她睁开眼发现一旁的曲珍已经不见，只见罗布睡的歪七扭八，一脸香甜。
　　顾薇揉了揉酸涩的双眼，打着哈欠坐起身来，她还有些懵，昨夜那惊险的瞬间在脑海中闪回，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差点死在了狼口下，简直不敢置信，这犹如电影一般的经历，在心中细细品味，看来以后对于濒死前的恐惧，能有更好的领悟了。
　　曲珍掀开帘门，惊讶的看着已经起来的顾薇，说道：“不多睡一会吗？现在才七点。”
　　顾薇摇着头，“不睡了。”
　　说罢转身坐在床沿开始穿自己的鞋子，她站起身来整理下服装，发现昨夜没有感到一丝的寒冷，果然纯天然的就是暖和，心里不由的对这藏袍产生喜爱，想着下山后定也要去买一条。
　　曲珍来到了雕漆木柜前，从柜中抽屉中拿出来一个小匣，里面放置一条长长的做工精美的链子。
　　一颗蓝色的石头镶嵌在银色的雕花圆盘中，黄蓝的小珠子相间串成一条链子，初见时顾薇还以为是条项链，下意识的低头露出自己的后脖颈，没想到曲珍却把链子放在了自己的额间。
　　顾薇抬起双眼看向认真摆放位置的曲珍，一时竟没反应过来拒绝，乖巧的任凭曲珍把链子放置在了自己头顶。
　　“看看，很适合你。”
　　曲珍拿出昨夜的镜子，递给顾薇，只见镜中的她额头正中间垂下的是那颗蓝色宝石，红黄两色链身放置在黑色的发间，显得格外好看。
　　顾薇觉得这个链子很有分量，她抬手抚上额头的宝石，触感冰凉细腻，直觉告诉她这个价值不菲，她觉得非常羞愧，“曲珍这个太贵重了，你还是给我摘下来吧，万一我弄坏了就不好了。

　　她把镜子往茶几上一放，便抬手想要自己解下，可曲珍却拉下了她的手放在掌心中。
　　“不用摘，这个送给你！”
　　顾薇诧异的瞪大双眼，不解的问道：“送我？”
　　曲珍点头，温柔的继续说道：“送你，你带很好看。”
　　顾薇连忙说：“不行，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接受。”
　　这时候罗布嘟囔几声，不耐烦的在床上翻身，曲珍见状握紧顾薇的双手，拉着她往外走去。
　　早晨的阳关很舒适，但是空气中还有夜晚的寒冷，贡琮坐在一旁的石头上，磨着银色的小短刀，见二人出来也只是抬头看一眼，随后便低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曲珍看了眼还在熟睡的儿子，轻声说道：“顾薇，其实我想求你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