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玛客栈》木江秋

12、醉酒 悠扬温柔的

　　悠扬温柔的歌声在耳畔响起，过了好久才传来桑吉的声音。
　　“喂？”
　　顾薇醉醺醺的睁开双眼，耳朵紧贴着底下的石头，让冰凉恢复她被热意侵袭的神智，稍稍降温了些，她的眼睛亮亮的，好奇的看着他。
　　“陈杰，你们结束了是吗？你们先去停车场等我们吧。”
　　“对的，我们也在篝火这里。”
　　“不用不用，我们也已经结束了。”
　　桑吉说着扭过看向顾薇，发现身旁这人酒醉的模样，不由的想笑。
　　“那就先这样，你们等一会，我们马上过来。”
　　桑吉挂断电话撑起半边身子，好笑的看着半梦半醒的顾薇，小心翼翼的低声喊道：“顾薇？”
　　“我们该回家了，还起得来吗？”
　　桑吉坐直身体，伸出手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脸颊，试图唤醒她。
　　顾薇奇怪的眨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星空，她惊喜的说：“星星，好近”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星星，但是入手确实软软的屏障，她用力的拍了拍，根本打不破，她焦急的说道：“我只是要一颗星星，又不是要月亮，为什么不让我抓？”
　　桑吉无奈一笑，将拍在脸上的小手拿下，心下暗暗后悔不应该给她喝青稞酒的，没想到酒量竟然这么差，一杯都没喝完就醉成这样。
　　他轻轻擦去顾薇眼角的泪水，扶起她的身子，轻轻稳住她摇晃的身体，说道：“回家了。”
　　顾薇迷茫的看着他嘴里含糊不清的说：“回家？”
　　随后她瞪大了双眼坚定的继续说道：“对！我要回家，爸爸妈妈肯定会让我摘星星的！我要摘星星，嘿嘿嘿…”
　　桑吉实在有些绷不住了，低低的笑出声音来，宠溺地说道：“好，回家就带你去摘星星！”
　　“好耶！回家摘星星！”
　　幸好顾薇并不闹腾，喝醉了酒身上没什么力气，只能任由桑吉随意支配，于是他便背着顾薇，手拎着基本没动过的炒饭和青稞酒，走向停车场。
　　篝火晚会还在持续，游戏环节已经结束，现在正是年轻男女们互相互诉衷肠的时刻，婉转悠扬的扎木聂正在篝火旁缓缓弹奏着。
　　顾薇嘴里还在喃喃自语，一会儿说天一会儿说地，桑吉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好顺着她的话回答，没有任何逻辑可言。
　　“桑吉，刚才是谁给你打电话？”
　　桑吉微微一愣，没想到她会提出这个问题，“陈杰，就是和我们一起来的那个男生。”
　　顾薇感觉自己抱着一块石头，硬的她胸膛难受，不禁抱怨道：“桑吉？我们还在石头上吗，为什么这么硬，我的胸好痛。”
　　桑吉突然轻笑出声，宠溺的回答：“那是因为你太瘦了都是骨头，碰到哪里都会痛的，所以，下次要好好吃饭，好吗？”
　　“不好，吃了就想吐，那还不如不吃呢。”
　　顾薇略带撒娇的口气，“桑吉，刚才你的手机铃声，可以再给我唱一遍吗？”
　　此刻顾薇脑中只有那让人心安的歌声，她好想再听一遍。
　　“嗯？现在吗？”
　　桑吉疑惑的问道。
　　“不可以吗？”
　　顾薇瘪了瘪嘴没再继续说话。
　　桑吉只觉得自己脖颈一凉，一滴两滴，顺着便往下滑落衣领中，他瞬间慌了神，连忙说道：“你别哭啊，我唱，你让我想想怎么唱啊。”
　　不同于初听时，女声温柔又有力量，桑吉唱起来嗓音低沉，还有明显的声调轻颤，简单直白的叙述，让这首歌变了一个味道，但是顾薇听着依旧很安心。
　　一曲完毕，她意犹未尽的问道：“这首歌是在唱什么？”
　　“今年的青稞丰收了远道而来的朋友请不要着急走，在四方柳林喝杯酒吧，希望日后能够常相聚。”
　　“四方柳林，是哪里？”
　　“这只是一个比喻，也可以理解为能够相聚的地方。”
　　顾薇点头蹭在桑吉的脖间，淡淡的痒意让他不禁心跳加速，侧过头看向她垂下的睫毛，也不知道是睡了还是在发呆。
　　少年的歌声回荡在赛马场上，身后是逐渐远去的火光，眼前是不太明亮的路灯，高高的悬挂在停车场上方。
　　陈杰等的快睡着了，才等到缓缓走来的两人，不例外女生都喝醉了，两个大男人一个扶着，一个背着，无奈的相视一笑。
　　桑吉把车解锁，两人无言把人弄上车，笑着聊起今天发生的事情。
　　翌日上午，顾薇摁着欲裂的脑袋，躺在床上回忆昨夜发生的事情，只记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一片星空，然后发生了什么完全想不起来了。
　　余光中发现茶几上正放着昨夜的青稞酒，在阳光的照射下，似乎还能看到它里面的漂浮的沉淀物。
　　终于明白了酒精害人的本领，尤其是这种带有欺骗的酒精！
　　顾薇撑着手臂费劲的坐起身子，床边似乎有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
　　她疑惑得到弯腰看去，发现是昨日那匹小白马，她伸出手把它从地上捡起，轻轻的拍了拍灰尘，又把他放回了枕边。
　　突然她闻到自己身上一股酒气，她用力晃了晃沉重的脑袋，心想果然酒是害人的玩意，不能多喝，等会拿去还给他。
　　等洗完澡出来，时间已经临近中午，擦着湿漉漉的长发，走到窗边，正好看到桑吉从厨房里出来，看着他拿着一个半人高的黑锅，往路边走去，下意识的拉开窗，喊了一声。
　　“桑吉！”
　　桑吉疑惑的转过头，寻声看向二楼，只见少女潮湿的长发，被风吹散，探出半边单薄的身子，纤细白皙的脖颈在黑色长发下若隐若现，一时间他忘记了回应，只是呆呆的看着她。
　　“你要去哪里？”
　　顾薇顺口而出，随后发现自己这么问不太礼貌，又连忙补充道：“昨天谢谢你把我送回房间。”
　　桑吉把手中的锅轻轻往地上，笑着回复：“不用谢，你今天感觉怎么样，头痛吗？要不要给你煮点蜂蜜水？”
　　顾薇把吹散的发丝扣在耳后，摇了摇头惭愧的说：“现在不痛了，你拿这个去干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锅坏了，我拿去修一下，我开车过去很快的。”
　　“可以带我一起去吗？”
　　顾薇想也没想，直接脱口而出，很快又觉得不妥，慌乱解释：“酒劲还有点，我想出去吹吹风。”
　　说吹风是假的，只是她突然喜欢桑吉在身边的感觉。
　　桑吉愣了半刻，随后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道：“那你先收拾一下？我去车里等你。”
　　顾薇扬起一抹笑容，兴奋的回道：“好！”
　　桑吉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转过身抿唇笑起来，心中莫名觉得甜滋滋的，像是昨夜没喝到的青稞酒一般。
　　顾薇又是一副武装模样，不过她这次只带了棒球帽和墨镜，不过到了车里她便摘了下来。
　　查冲西村的主要交通道路在客栈门前，所以他们到哪里都很方便，那些被她不曾注意的景色，在此刻一一映入眼帘。
　　藏式独有特色平顶民房，从房子上就能看出一户人家的经济情况，建设好的都在道路两旁，有些简陋的都伫立在远处的山腰上。
　　真的如他所言，旅游业其实并不发达，因为如果旅游业好的话，自然也能带动村子的经济发展，很显然村子还是很落后。
　　桑吉开的并不快，好像真的是为了让顾薇吹吹风，温暖的山风吹进车内，吹起二人的发丝，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相互交缠。
　　顾薇不断的观察的村子的状况，但是很快他们便到达了目的地。
　　“我们到了。”
　　顾薇身体往前探了探，‘朝阳厨具’最为普通的红底黄字，但是非常醒目。
　　店面不大，门口坐着一个男人和小孩，他们也不怕直接晒在日光中，下象棋，桑吉从车上下来，走上前与他们交谈了几句，便把锅从车上卸下来。
　　桑吉临走前对顾薇说到：“要一起进来吗？”
　　顾薇摇了摇头，表示不去了，突然发现车窗下有个小男孩好奇的盯着自己。
　　顾薇的表情瞬间僵住，她求助的眼神望向桑吉，只见他早已经转过身往里走去。
　　她试图转移视线，可小男孩的视线太过于炙热，让她感到坐立难安，她把手中的墨镜快捏的变形，实在忍不住，打开窗户向小男孩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小男孩利索的爬上引擎盖，手掌拍在金属上‘啪啪啪’作响，他的眼睛特别大，乌黑的大眼球，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
　　顾薇不自觉的感到害怕，但是又想到自己作为一个成熟的大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会怕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
　　她壮着胆子，嘴唇紧抿着，装做凶狠的模样看着他，刚想开口训斥，便听到他说：“你，就是你？”
　　小男孩说的很慢，口音有些重，感觉像是刚学习普通话。
　　顾薇见他说完后没了下文，忍不住反问道：“是什么？”
　　小男孩突然嘴巴一列，露出两排白白的牙齿，大声的说道：“我不能说，老师骂我的！”
　　顾薇疑惑的反问：“你要说什么啊，老师又是谁？”
　　小男孩笑着特别开心，说：“老师你都不知道？那我就更不能说了！”
　　他突然停下，然后对着顾薇摆了一个鬼脸，灵活的跳下车，转身头也不回的跑进店里，只留下在一脸不明所以的顾薇。
　　感觉特别莫名其妙，突然上来说了一通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瞬间顾薇感觉自己的火气都上来了，坐在车内只觉得好热。
　　小男孩兴冲冲的跑进去，和自己的阿爸大声的说：“阿爸！老师的罗加，我看到啦！！”
　　桑吉听到愣了片刻，反应过来他所说的罗加是谁后，连忙捂住小男孩的嘴。
　　“尼玛，你不要别乱说！”
　　“唔唔唔！”
　　尼玛使劲用自己的小手指，去掰桑吉的大手指，但都没有用，只好用求救的目光看向阿爸。
　　“好了，你们别闹了！”中年男人及时开口阻止，桑吉这才不情不愿的松开了禁锢尼玛的手。
　　尼玛立马推开桑吉的大手，噘着嘴生气的坐到一边，眼睛一白，不再看他。
　　“尼玛，小孩子，口直心快，没有别的意思。”
　　“泽翁叔叔，我没怪他，车上那位真的只是我的客人，她说想吹吹风我就顺路带她出来了。”
　　泽翁看破不说破，轻飘飘的丢下一句，“巴金校长都跟我说了，你还想瞒我？”
　　桑吉眸光一闪，生出一丝羞涩，他红着脸坐到了尼玛身边。
　　尼玛还不往调侃，嘴里发出“啧啧啧”的声音。
　　顾薇在车里等的坐立难安，都怪那个小男孩，她拿上车钥匙从车里下来，深吸一口气掀开了塑胶的门帘，里面琳琅满目的各种厨具，她看的眼睛都花了，有银色的金色的木质的陶瓷的等等各式各样的器皿，形状各异完全猜不到它们的用途。
　　她走过商品区，被藏式帘门挡住了去路，她犹豫了片刻，不知道该不该进去，突然在里面听到了桑吉的声音，顾薇很惊讶，他们竟然在说普通话，还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也不是顾薇想要偷听，只是他们说话的时候她刚好在场。
　　“顾薇蔷薇，很美的名字啊。她一个人来这里住了两个月，也不想着回家，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桑吉啊你可要好好照顾人家。”
　　“泽翁叔叔，她是客人，照顾她是应该的。”
　　原来只是客人啊。
　　顾薇默默的走出了厨具店，看着天上的太阳，无奈的笑起来，她重新回到车旁边，看着车内漆黑的内饰，莫名有些压抑，她索性学着尼玛的样子，爬上了车斗，阳光真是刺眼，她微微调整变形的墨镜，重新戴上，刺眼的阳光这才舒适下来。
　　看着天边的山头，满山都是郁郁葱葱生命的颜色，可这浓烈的生命气息并没有带给她一丝安慰，她转过身朝着雪山的方向看去，也只有它能给她带来短暂的安心。
　　不知过了多久，桑吉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顾薇，你怎么坐在这里？”
　　桑吉拿着修好的锅疑惑的站在车边。
　　顾薇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车里闷，我出来吹吹风。”
　　桑吉倒是没发现什么异样，还以为酒劲还没过，把锅放进后车斗以后又问道：“那我们回家了？你要坐车里吗？”
　　“不了，我就坐这里吧。”
　　桑吉挠挠头，搞不明白现在的情况，只好说声：“好吧。”
　　他深深的看了眼头顶的日光，他脱下自己的夹克，递给顾薇说道：“用我的衣服遮阳吧，你这样晒，会晒伤的。”
　　顾薇视线移到他身上，纯白t恤与他黝黑的皮肤形成对比，少年眼神诚恳，是真心在担忧自己。
　　她忍不住心想，这又是对客人礼貌的关心，是吧？
　　她扯扯嘴角，想笑但没笑起来，无奈的伸出手把衣服接了过来。
　　随着车子的启动，顾薇把黑色夹克披在自己的头上，是昨日闻到的青草香，还有淡淡的藏香，应该是在厨具店里染上的，遮住强烈的日光，有风吹走了炎热，坐在车斗内其实还挺舒服的，除了屁股又疼其他都挺好，看着不断倒退的风景，感觉眼睛酸酸的，索性躺下来，把外套盖住自己的头，闭上眼睛，伴随着车子的摇晃，不知不觉陷入了睡眠。
　　不知过了多久，只觉自己的身体在被人晃动着，她不悦的皱起眉头，微微睁开眼，可是强烈的日光让她一时间有些睁不开，她把头转向有声音的地方，轻轻的揉了揉眼睛，小心翼翼的睁开。
　　入眼便是带着笑意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里是自己模糊的影子。
　　“桑吉？”顾薇不确定的开口询问，她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顾薇，我们到家了。”桑吉点头说道。
　　顾薇瞬间瞪大了双眼，坐起身来问道：“不好意思，我睡着了？”
　　“你已经睡了一个小时了，我没好意思叫你。”
　　“啊？！一个小时，你应该直接叫醒我的呀！”顾薇本想起身下车，感受到身上正盖着一块藏毯，毯子触手扎实，是棉布织成的，有些眼熟，像是白玛经常在大堂里盖身上的毯子。
　　“嬷嬷的毯子，你给我盖干什么，万一她要用呢？”
　　桑吉一脸无辜，“嬷嬷有好多，她不差这一条啊？”
　　顾薇说着便站起身来，准备下车，桑吉连忙伸出一只手，想像昨日那样扶她下车，但是顾薇却自己撑住车壁往下一跳，踉跄的着陆。
　　桑吉尴尬一笑，默默收回手臂。
　　“吃饭了，嬷嬷已经再等你了。”
　　顾薇一边走一边把藏毯叠成小方块，抱在怀中，不禁埋怨道：“那你不早点喊我，让嬷嬷等急了怎么办？”
　　“刚做好，也不急，其实...”
　　桑吉的话还没说完，顾薇就着急的往回跑，把人落在身后，桑吉觉得奇怪极了，怎么只是去修了个锅，人的态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