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朽的凛冬》辛乂

6、凛冬 原来他就是

　　　　全国冠军赛前夕，国家射击队官方号在发了一条微博：谢之野因伤病将缺席二零一八年冬季全国冠军赛事。

　　这一消息放出，掀起一片哗然群嚣，评论区陷入两极领域，一部分是在替谢之野惋惜，毕竟他已经蝉联两届全国冠军赛了，欣赏他的粉丝希望他能够继续加冕，但更不希望他被伤病折磨。

　　另一部分乌合之众在底下唱衰，一旦有一个两个开始，跟唱的人将数不胜数，他们好像学不会理智的去看待一件事情。

　　比赛地点是在S市，宁悠的大学就是在那里念的，她说那里的冬天是湿冷刺骨的。
　　全国冠军赛是国内规格最高的赛事，分为小组赛、循环赛、淘汰赛。
　　比赛为期五天，全国的天赋异禀的射击手将齐聚一堂，原则上像国内赛事的比赛许意不用跟队参加的，骆文成让她和魏芸一起适应一下节奏。

　　收拾行李时，许母敲了敲门，端了一杯牛奶进来，看见她就装了几件衣服，“多带几件衣服啊，意意。”

　　“妈，我是去随队比赛的，又不是去旅行的，白天体育馆晚上酒店的，这些衣服够了。”
　　她像是想起什么，将抽屉里的记录册放进箱子里，随后将行李箱拉起来，滑到一旁。

　　擦了擦手，接过许母递来的牛奶，温吞了几口又放下了。
　　“您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找你说说话。”，许母在床沿边坐下，瞧着闺女，“工作适应得怎么样？”

　　许意笑了笑，她说：“我很喜欢这份工作。”
　　真切、全心喜欢这份工作。

　　“好不容易盼你回国能找份安稳的工作，这下还要往外跑。”

　　“妈，那些运动员平均每年都是在各地辗转的，我的工作可能不及他们的十分之一。”
　　她用着极其温柔的话语表达着，她的工作很安稳很轻松，她很喜欢。
　　她知道这只是她们身为家人的关心，他们也不会干预自己所选择的工作。

　　“是哦，运动员很累的，都很辛苦，但是我的宝贝女儿也不要太累了。”
　　她摸着许意的脸，没有脸颊肉了，高中时候的许意脸肉肉的，那时候他们都开玩笑说给许意改名叫许圆。

　　现在变成鹅蛋脸了，脸上的肉消失了，五官变得精致了些却不张扬。

　　两人又聊了几句，许母才退出房间。

　　许意整个人趴在床上，像一只小树懒一动不动。

　　手往旁边一揽，摸着了冰凉的手机，打开微博。

　　许意很早就开始玩微博，大概是高中结束的时候吧，记忆有些模糊了。
　　她是个喜欢分享的人，但是只能蜷缩在壳里，她喜欢隔着屏幕分享自己所经历的事情。
　　她无聊往下翻着第一次发的微博，来自2013年的五月底

　　椰子：今天是拍毕业照的日子，我和他是同一届的，我以为我会和他有一张来之不易的合照的。

　　2013年的六月

　　椰子：高中生涯结束了，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就这么潦草结束，好像并没有很开心。

　　2013年八月

　　椰子：我和他在同一所大学，为什么电视剧里男女主不在同一城市却能够相遇。

　　2013年12月

　　我刷到一条帖子，上面写着：高中时代的暗恋，过去多久但能够真正淡忘。
　　我想应该是，当我再次见到他时心跳不再为他震鼓如雷。

　　许意手指停留在这里，没再继续往下滑，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幼稚，太幼稚了许意。

　　她缓缓闭上眼睛，却不自觉浮现谢之野，高中时候的他，穿着校服，很高，长得很好看。

　　高一开学不久，谢之野的名字就在学校出了名，他不是那种严格意义上的三好学生，一身野气配上他的脸，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好学生。

　　偏偏他的成绩很好，体育很好，人却很淘，老师对他简直又爱又恨。

　　许意高中时候是个沉迷学习的人，或许该这么说，她认为高中生活就该是这样的，数不清的试卷，焦灼的成绩，无形的压力。

　　许意从小到大成绩从来不让人担忧，外人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高一第一次月考那天，许意站在公告栏旁看着排名第一的位置，眼镜压在眉梁骨都没挡住她微蹙起的眉，她的名字排在了第二。

　　在回教室的走廊，许意抱着试卷走，迎面走来一群男生，中间那个人被簇拥着，比其他几个人身型都高，脸上扬着笑。

　　一中的夏季校服是蓝色Polo衫短袖，一般人穿出来就很文邹邹的模样，那个人穿出来却很锋芒感十足。

　　“谢之野，你可以的啊，第一名。”
　　身旁的人撞了撞他胳膊，谢之野噙着笑，耀眼的光晕透过走廊打在身上，他说：“要争就争第一。”

　　擦肩而过的瞬间，许意听到这句话，她回头望着那人背影。

　　谢之野……
　　原来他就是谢之野，那个第一名。

　　那天，许意将那份不由分说的心意当作是慕强，她反复肯定。

　　不知为何，她开始留意他，经过他的班级时回刻意往里瞟一眼，她将那归为自己只是好奇他们班里的黑板报。

　　他的名字会反复出现在她的脑海里，许意想，下一次，下一次超过他就不会这样了。

　　从那天开始，许意开启了一场自我的博弈，盛夏至凛冬，许意在期末考时考过了他，变成了第一名，693分，仅仅两分之差。

　　她站在那里竟觉得脚步有些发虚，身旁人不知道为什么多了起来，没有人关心第一名是谁？而是在好奇为什么一直蝉联第一的谢之野为什么变成第二名了。

　　难道就不允许别人有进步的空间吗？

　　身后传来唏嘘声和嘲笑声，她听到谁好像说了一句：“谢之野，你输了，你的PS3归我了。”，声音不大却落入许意的耳朵里，她回头，看到了谢之野不怎么好看的脸色，望着排名，扯唇一笑：“嗯，我输了。”

　　许意第一次觉得有那样的配得感，她好像也知晓了自己那份心境的变化。

　　她听过这样一句话：“你喜欢的人身上有对自己投射和期许。”

　　不知哪天，学校传出谢之野将进入国家射击队开始长期封闭训练，当她真切意识到自己喜欢谢之野时，好像有一些晚了。

　　许意将这份暗恋做成了无人知晓的计划，埋在还未发芽的土壤里，或许它根本不可能生根发芽。

　　高三五月底的盛阳季节，学校组织高三学子拍毕业照，班级照拍完以后会组织一起拍2013届高三年级毕业照，许意站在前排，垂下眼，心底泛起酸涩连绵，好像真的要结束了。

　　许意又将心思全投入到学习上，高考那天，父母专门请了假来陪考，许意并没有很紧张，笔在试卷上留下最后一个字时，高中生涯真的结束了。

　　这份无际无终的暗恋终将被这炙热的烈阳融化。

　　从考场出来后，许国舟看着许意一脸镇定自若的模样就知道没问题了。查分那天，家里就许意一个人，她指尖颤抖不止，在键盘上敲完最后一个数字的时候，双手连忙掩盖在脸上，有些不敢看了。

　　手缓缓移开，眼睛睁开，691分。p
　　她打了个电话给宁悠，手有些抖，嗓子也有些颤意：“691分，我好像能考上京大”，她这么说，却哭得很伤心，像是压抑了很久。

　　等宁悠来到她家的时候，电脑屏幕还停留在那个页面。

　　宁悠坐在她身边，问她为什么哭，许意找了一个可以放声哭泣的理由，眼镜摘下，眼泪还挂在脸颊，她笑着说：“我就是太开心了。”

　　“我好像能和他一个大学了。”
　　许意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那一眼。

　　“谁？”宁悠瞪大眼，没想到满脑子学习的许意会说出这句话。

　　“谢之野，是谢之野。”

　　“他保送京大了。”
　　谢之野拿到了属于他的第一个世界冠军，并保送京大。

　　“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喜欢谢之野？或许是我肤浅，也或许是我慕强，我也不知道，明明我们都没说过话。”
　　很奇怪，许意就是这样奇怪的一个人。

　　许意睁开眼，望向白净的天花板，一滴泪从眼角划过。
　　盛夏早已过去，现在已是凛冬。

　　次日一早，许意拖着行李箱脚步轻缓地离开家里，到基地时，她看到队员们都睡眼惺忪，一行人等着大巴来临。

　　她也有些困，昨晚有些失眠了，她将口罩拉了起来。
　　没一会，身旁来了人，庄磊站在许意身边，到底是年轻，像是出去旅游一般，眼底藏不住的兴奋：“许意姐，我看你眼睛都快闭上了，你昨晚没睡好吗？”

　　“人老觉少了。”
　　许意藏在口罩下的唇角弯了弯，她玩笑道。

　　“你要这么说，骆队怎么那么精神。”
　　他示意她看站在人群中间精神抖擞的骆文成，穿着红色棉袄队服，手里拿着个保温杯。

　　到底是国内赛事，不用担心。

　　许意摇摇头，自知和骆队比不了。

　　大巴车闪了闪远光灯，鸣了笛，驶了过来，众人纷纷抬眼瞧去。
　　上车后，许意找了个前排的位置坐下，这辆大巴坐的都是主力队员和教练。
　　她有些好奇魏芸怎么还没到，临近规定时间时，魏芸才姗姗来迟，她不知是没睡醒还是怎样表情有些不好。

　　她身后跟着贺祁，两人一低一高前后走进来，她直接在许意身旁坐下，随后将帽子拉上阖上了眼。

　　贺祁顿了一瞬，清冷的脸上闪过一丝裂纹，随后朝后排走去。

　　魏芸立马将眼睛睁开，长呼一口气，转头才发现许意盯着自己。

　　“看我干嘛？我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