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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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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尽的黑暗是唯一的视觉，连精神力都被一层致密的屏障死死锁住，像被装进密不透风的铁匣，半点都渗透不出去。
四肢被冰冷的束缚带牢牢固定，关节僵硬得失去知觉，唯有眼球能勉强转动，却只能看见浓稠化不开的黑。
身后，不知名的液体缓缓涌动，分不清楚是营养液还是别的什么，黏稠的触感贴着皮肤蔓延，无声吸走体表的温度，徘徊在口鼻，却又在窒息的前一秒精准地松开一丝缝隙，维持着他最基本的呼吸。
云霰混沌的意识里，清晰地捕捉到一丝异样的情绪——亲昵，带着近乎偏执的喜悦，有微凉的触感轻轻触碰他的唇瓣，带着试探的讨好。
云霰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还残留着未褪尽的茫然，大脑里全是破碎的记忆碎片，拼不出半分完整的过往。他是谁，来自哪里，为何会被困在这救生舱里，全都一片空白。
“扎克爷爷，你快过来！这里面真的有人！”
一道稚嫩又清脆的童声率先响起，带着抑制不住的惊喜，踮着脚尖往救生舱里张望，脏兮兮的小脸上，一双眼睛亮得无法忽视。
被称作扎克的老人杵着锈迹斑斑的金属拐杖，凑过来没好气地敲了下小孩的脑袋，将人拉远。
“慌什么！废星上飘来的救生舱，十有八九是星兽幼崽，你小子不怕被一口吞了？”
老扎克活了一百四十多岁，见多了从宇宙漂流而来的诡异生物，也见多了人心险恶，早就练就了一身警惕。他本是循着救生舱的能源信号来捡点破烂，压根没指望里面是活人。
可当看清舱内的景象时，老扎克嘴里的念叨戛然而止，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舱内的青年半靠在舱壁上，湿漉漉的黑发贴在白皙的脖颈间，肌肤是近乎剔透的冷白，没有半点废星居民的粗糙与沧桑，像是从未沾染过这颗星球的尘埃。
营养液顺着线条流畅的肩线滑落，勾勒出清瘦却不显孱弱的身形，即便浑身狼狈，眉眼间的惊艳也足以让人失语。
不是星兽的狰狞，也不是废星人的粗鄙，那是一种近乎极致的，干净又疏离的美丽，与这破败荒芜的废星格格不入。
“哇！爸爸！”
小流瞬间眼睛发亮，扒着舱门就要往里扑，嘴里兴奋地喊着。
“哎呦！你打我干嘛！”小孩捂着被敲的额头，委屈地看向老扎克。
“谁是你爸爸！”老扎克收回手，眼神依旧警惕地盯着云霰，压低声音假装呵斥，“这世上哪有长得这么好看的人？指不定是化形的星兽，待会儿就一口把你吃了。”
宇宙里最可怕的东西就是星兽，老一辈总喜欢拿这些东西来吓唬小孩，不过星兽相貌一般都十分丑陋，如果真能化形成这样，人类早就完蛋了。
老扎克年轻的时候读过书，知道正常人类本来就没有什么多余的肢体或是奇形怪状的五官，可眼前的青年，早已超出了正常人类的范畴，精致得不像真人。
青年周身萦绕着一股极淡的、清冽的气息，不同于废星上随处可见的汽油味与沙尘味，干净得让人心慌。
废星上开不出花，云霰的信息素是栀子花味的，浓郁又甜蜜，即使是beta也能隐约闻到一丝花香，因为云霰刚清醒对于信息素和精神力的掌控还没有恢复到巅峰，在舱内待久了自然外溢的信息素浓度也会偏高。
云霰的视线缓缓聚焦，落在眼前一老一小身上。
周围都是残破的器具，似乎只有黑白灰三种色调，只有眼前的两人勉强算是鲜活的。
这里的一切都透露着死寂的气息。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停在了两人身上。
老人穿着破败不堪的布衣，皮肤上布满灰尘与褶皱，小孩也好不到哪里去，小脸脏兮兮的，但还是能看出被人悉心照料的痕迹。
老扎克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见青年半天不说话，眼神木然，心里暗自嘀咕：难不成是个傻子？空有一副好皮囊，脑子却不好使？
云霰缓缓抬手，指尖微动，四肢还带着被长期禁锢的僵硬，手腕上束缚带勒出的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他撑着舱壁坐起身，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从容。
老扎克见他终于有了反应，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算计：“小子，我们可是费了好大劲儿才把你从这救生舱里撬出来，救了你一命，你总得表示表示吧？”
云霰抬眸，淡淡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波澜，却自带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那是身居高位者独有的气场，即便失忆，也刻在骨子里。
老扎克原本挺直的脊背莫名一僵，心里的底气散了大半，可话已经说出口，只能硬着头皮撑着：“废星上救人，从来都不是白救的，你得拿东西换。”
“你们想要多少。”
云霰开口，嗓音因太久未说话，带着一丝沙哑的慵懒，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笃定。
老扎克眼睛一亮，暗自窃喜：看来真是个肥羊！
“那得看你的命值多少钱！我们救你可是废了好大劲儿！”老扎克搓着手，等着对方出价。
关于他的命，他记得价格，有人买过他的命。
云霰沉默了片刻，认真地回想脑海里模糊的数字，薄唇轻启，报出一串数字：“一万亿，星币？”
老扎克：“……”
他脸上的算计瞬间僵住，看向云霰的眼神彻底变了，从贪婪变成了同情。
得，白瞎了这么一张脸，果然是个脑子不好使的傻子，外观看起来没啥，变异变到脑子里了。
毕竟万亿这个单位在这里永远用不上。
老扎克顿时没了讹钱的心思，挥了挥手，一脸不耐地转身：“行了行了，算我倒霉，小溜子，你在这看着他，别让他乱跑惹事，我还有活要干。”
“我叫小流！不叫小溜子！”小孩立刻气鼓鼓地纠正。
老扎克头也不回，杵着拐杖很快消失在沙地尽头。
小流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才迈着短短的小步子，凑到救生舱边，仰着小脸，眼巴巴地看着云霰，努力挤出最可爱的表情：“那、那个，爸爸，不对，哥哥，你从哪里来呀？”
他其实很想叫爸爸，可又怕惹对方不高兴。
云霰看着他脏兮兮却亮晶晶的眼睛，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没关系呀！”小流立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小手挥了挥，语气欢快地宽慰他，“这里是绯星，以后我罩着你！”
他故意把废星说成了绯星。
这颗星球早就被星际联盟遗弃，是人人避之不及的废星，他怕说了实话，眼前这个好看的哥哥就会离开。
他太想有一个家人了。
哥哥说，长得好看的人，都很厉害。
而且，如果是爸爸的话，应该会拼尽全力保护自己的孩子的吧？
只要他留下来，是不是就能把被坏人抓走的哥哥救回来了？
他太想回家了，这里虽然很好，但是没有家好。
小孩子的心思总是比较天真。
“绯星？”云霰微微蹙眉，对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印象。
“嗯嗯！”小流用力点头，生怕他不信，拍着胸脯保证，“我对这一片特别熟，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所以，你要不要做我的爸爸呀？”
云霰看着他期盼的眼神，脑海里突然闪过一段模糊的记忆——好像，他真的有一个孩子。
只是记忆里的孩子，似乎没有这么小，模样也记不清了，看来自己真的很久没回来过了。
他把小孩的请求当成了对自己的疏离。
他沉默片刻，轻轻应了一声：“嗯。”
小流瞬间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在原地，大眼睛瞪得圆圆的，不敢置信地咽了咽口水：“真、真的吗？你愿意做我爸爸？”
“不用叫爸爸，可以叫哥哥，或者云霰。”他淡淡开口，说出了自己唯一记得的名字。
“可是我已经有哥哥了……”小流低下头，小手抠着衣角，满脸纠结，怕自己这么说，对方就反悔了。
云霰又沉默了。
两个？
他仔细回想，脑海里依旧一片空白，半点线索都没有。
小流怕他改变主意，立刻抬起头，改口道：“哥哥！”
云霰站起身，长腿迈出救生舱，落地时微微顿了顿，适应着身体的僵硬。看着眼前小孩仰着的小脸，他下意识地弯腰，伸手将小流抱了起来，全然不在意对方身上的灰尘。
指尖轻轻拂过，擦去小孩脸颊上的污渍。
小流整个人都僵在了他怀里，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很久没有人这样对他了。
老扎克总是说他是麻烦，把他从哥哥那接出来后对他不管不顾，在这弱肉强食的废星上，他早就习惯了小心翼翼，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温柔地对待过，即使是王婶他们也只是会稍微关照他一些。
看着小孩眼眶泛红，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云霰心底深处，涌起一丝熟悉的无奈。
他下意识地将小孩往上掂了掂，让他坐得更舒服，声音放轻了些许：“别哭，先回家。”
“回、回家……”小流把脸埋在他的肩头，哽咽着点头，眼泪和鼻涕瞬间蹭在了云霰的衣服上。
云霰：“……”
一丝淡淡的嫌弃从心底升起，他试图压制这份本能的抵触，可最终还是失败了。
“这里有买衣服的地方吗？”他开口问道。
“你是说王婶儿吗？她会做衣服哒！”小流原本还有些伤感的哭鼻子，知道自己有用之后确实兴奋得很。
云霰看着他瞬间转阴为晴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抓不住。
“给我讲讲这里的事，我出了事，很多东西都忘了。”他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
小流立刻开口道：“我们这里有好多坏人，他们抢了大家的基地，把很多人都打伤了，还有好多人生病了……后来有一群好人收留了我们，可是、可是我哥哥被坏人抓走了，他们说哥哥是异类……”
说到最后，小孩的声音低落下去，小脑袋垂了下来，满是难过。
云霰面上神色未变，大脑却在飞速运转，自动筛选着关键信息。
废星，两股对立势力。
他没有多问，只是抱着小孩，缓步朝着聚居地走去。
他向来话少，对小孩有几分包容，潜意识里觉得，这孩子比以前乖。
小流也不在意他是否回应，颠三倒四地说着废星上的琐事，哪里有干净的水源，哪里有坏人出没，哪些人是可以相信的，絮絮叨叨，云霰竟全都听进了心里。
“哥哥！到啦！就是这里！”
快走到一栋破旧的居民楼前时，小流一下子从他怀里跳了下来，拉着他的手就往前跑。
云霰任由他牵着，刻意放慢脚步，配合着小孩的步伐，掌心传来稚嫩的温度，心底的茫然，似乎消散了些许。
“王婶儿！王婶儿！是我！小流！”
小流跑到防盗门前，用力拍打着门板，铁皮门被拍得哐哐作响，在空旷的楼洞里格外刺耳。
门没开，里面传来了剧烈的碰撞声。
“砰——”
一声巨响，防盗门直接被人从里面撞开，一个瘦弱的男人被狠狠甩出来，重重摔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云霰眼神一沉，几乎是瞬间，伸手将身边的小流拽到身后，侧身躲到残壁的阴影里，将小孩牢牢护在身后。
他隐匿在阴影中，身形挺拔，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刚才的慵懒与茫然荡然无存。
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快速审视着局势。
门后，一群人鱼贯而出，为首的男人有着一头张扬的红发，穿着相对整洁的劲装，周身散发着极强的侵略性气息，眼神暴戾，刚才出手的人，显然就是他。
而这群人里，除了红发男人，还有一些人身上，隐约透着微弱的Alpha信息素，剩下的，全是毫无信息素波动的Beta。
没有Omega。
云霰微微蹙眉。
星际中，Omega数量本就稀少，可在一个聚居地里，连一丝Omega的信息素都探查不到，这极不正常。
即便是刻意藏起来保护，也不可能做到气息全无。
“谁在外面？！”
红发Alpha冷声呵斥，目光凶狠地扫过四周，周身的信息素不自觉地扩散，带着浓浓的压迫感。
人群一阵骚动，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中年女人，拨开人群走了出来，脸上满是焦急与慌乱，正是小流口中的王婶儿。
“刚才好像是小流在叫我？那孩子跑哪去了？”王婶儿四处张望，眼神担忧。
“王婶儿！我在这里！”
小流从云霰身后探出头，兴奋地挥了挥手。
云霰察觉到现场没有立刻致命的危险，才松开护着小孩的手，让他走了出去。
视线锁定在了倒在地上的人影，精神力等级不高，已经昏死过去。
小流跑了两步，又立刻折返回来，紧紧拉住云霰的手，仰着小脸说：“哥哥，我们一起走！”
云霰回过神来垂眸看了眼牵着自己的小手，微微一怔，随即迈步，跟在小孩身后，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原本骚动的人群，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瞬间安静了下来。
昏黄的人造光源刚好坠向地平线，最后的余晖透过破败的窗户，洒在青年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湿漉漉的黑发，白皙剔透的肌肤，清冷疏离的眉眼，即便身处这混乱破败的战场，即便衣衫沾染污渍，也丝毫掩盖不住那份极致的惊艳。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淡漠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恍若误入凡尘的神祇，清冷、疏离。
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定格在他身上，再也移不开。
红发Alpha的眼神，也骤然落在了云霰身上，暴戾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与探究。
云霰不动声色地迎上他的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