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竹马急成阴湿男鬼》一叁一

11、怒火烧 冤家路窄

　　疼疼疼……游之爻龇牙咧嘴地坐在跑道上。他平时谨遵妈妈的教诲，很爱惜自己，也很少受伤。
　　这一下给他疼得说不出话。

　　李大头跑过来问他怎么样。
　　游之爻还没缓过劲，没出声。李大头就在他头顶小声嘀咕，“我不是和你说了隔壁特别脏吗……算了你还是太老实……我就应该和你换。”

　　游之爻眼睛被汗浸得睁不开，抬起胳膊想擦，却被自己糊了一脸沙土。他只能放弃睁眼，开始靠声音判断现在发生着什么。
　　比赛应该是结束了，因为他听到仇文彦边跑过来边喊他，“小爻！”
　　然后是语速极快地指挥，“他现在动不了李成你赶紧去找校医带药箱过来。”

　　仇文彦语气很温柔又小心翼翼地问他：“小爻你还行吗？”

　　游之爻闭着眼点头，说：“缓过来了，别担心。”
　　刚想让仇文彦帮他擦汗，却听到身边传来了争吵声——是仇文彦和竹竿吵起来了！

　　“仇文彦！文彦哥！”游之爻赶紧冲着声源喊，“别吵架！先来帮我擦一下脸上的汗，睁不开眼了。”

　　对方动作轻柔地帮他擦掉汗后，游之爻急切地睁开眼，
　　他看见仇文彦被气红的眼，抬起手想安抚对方，却因为牵动了伤口，没忍住小幅度地咧了咧嘴。

　　完蛋，游之爻察觉到仇文彦更生气了。
　　——这人怒火简直熊熊燃烧，感觉头发都快烧着了。

　　他坐在跑道上，看着仇文彦“噌”的一下站起来，然后抓着竹竿的衣服吼：“黄奔，你刚故意的是不是！平时踢闲球脏得要死没人管你，现在是正式比赛你能不能动动你的猪脑看看规则！”

　　虽然被抓着领子，但竹竿黄奔先是悠哉地挖了挖耳朵，才毫无廉耻地说：“仇大哥……拜托你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明明是他自己跑得太边上了，我都没抱怨说他撞到我了，你怎么还在这里委屈上了？”

　　仇文彦沉着声音问黄奔，“不承认是吗？自己想好后果。”

　　游之爻看着仇文彦的冷脸有些害怕，期间喊了他好几声，没想到反而招来了黄奔的目光。
　　这人眼神猥琐地打量了他几下，说：“呦喊得挺甜的嘛，‘文彦哥’、‘文彦哥’。原来是自家宝贝受伤了，怪心疼的吧‘文彦哥’。”

　　好想吐……游之爻听这人毫无下限的鬼话听得反胃。
　　校医、林老师、李成和他们班的一大群人跑了过来，一部分人围着游之爻，一部分人去拉开仇文彦和黄奔。

　　校医还是两年前的那一位，帮游之爻冲洗完伤口后，她擦碘伏的时候多看了游之爻几眼。
　　“小同学，你是不是很久以前来校医室休息过？”

　　游之爻没想到她还记得，压下了心里的烦躁对她笑着说是。

　　“好孩子，你夸过我名字很温暖。你的伤口注意不要碰水，之后换绷带可以来校医室找我。”
　　——这样能帮游之爻省下去医院换药的钱。
　　她胖胖的手指很灵活的拉扯着绷带，完成了一个漂亮齐整的包扎。

　　游之爻还没来得及道谢，旁边先传来了更激烈的声音。
　　“这个人哪个班的怎么这样！”、“打架了！”、“仇文彦别打了”……

　　也顾不上伤口了，游之爻忍着疼试了好几次后终于成功站起来。他推开围着他的人，往仇文彦那个方向跑，发现竹竿黄奔已经被踹倒在了地上，这会儿正护着头纯挨揍。
　　几个体育男老师闻声赶紧过来，把黄奔和仇文彦架开。

　　这么一通闹，接力的成绩迟迟算不下来。因为弯道确实太难判断，当时又恰巧没有裁判在三棒的位置看着。
　　林老师扛着六班老教师施加的威压，在尽力为他们争取。
　　三班和六班的人在裁判处吵得不可开交。

　　仇文彦根本不在意那些，他就只在乎游之爻。他扶着游之爻在椅子上坐下，木着脸默默地拿纸巾沾水给游之爻擦脸。

　　两人似乎和周围的吵闹都隔离开了。
　　“文彦哥，你笑一笑，”游之爻用指尖碰了碰仇文彦的胳膊，“你刚有被打到吗？疼不疼啊？”

　　站着的人扯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容，然后叫他别担心。
　　之后就没话了。
　　游之爻便也沉默。他靠着仇文彦，任凭对方动作轻柔地给他擦脸擦胳膊。

　　最后还是四班仗义，一群人跟着许海慧来到裁判处，做了公证。
　　黄奔的恶劣行为被坐实，六班接力第一的成绩自然也就报废。

　　不过可惜的是，因为仇文彦揍人也被体育老师看见了，三班接力第二的成绩一起报废。
　　运动会结束后，仇文彦在全班面前做了道歉，说自己实在是太冲动，拖累了班级。

　　没有人怨他。
　　出现的是此起彼伏的鼓励声“你最后那一棒跑得可帅了！”……“还不是六班那个人害的”……“就是，游之爻还受伤了，你们都是为班争光，不要道歉！”……“就是就是，应该叫六班的那个人过来给你们磕头哈哈哈！”……

　　以及张玉森最奔放嘹亮的声音：“仇文彦！你最帅！”

　　在这声浪中，同桌默默递来纸巾，游之爻才发现自己在哭。

　　林老师带着无奈和欣慰狂敲黑板喊停，她让仇文彦回座位。
　　不过发现仇文彦径直走到游之爻身边、开始给游之爻擦眼泪后，她也没多说什么。

　　“好了好了！大家安静！安！静！”
　　班里的声音逐渐分贝归零。

　　“我知道大家现在对六班非常不满，但是我们应该用光明正大的手段去争回来。而且不能因为对方的错误惩罚自己，不能丢失我们班的特点和美德。我们班的特点和美德是什么？”
　　她拿着加油棒假装话筒，对着下面的同学。

　　“为人有礼！”

　　“还有呢？”

　　“做事有方！”

　　“以及！”林老师在讲台上挥舞了几下加油棒。

　　“好读书，读好书，读书好！”
　　班里又是海浪一样的笑声。

　　她又敲了敲黑板让大家安静，“相信大家都看到了，今天有一些同学为了班级荣誉受了伤，我们要对他们说什么？”

　　全班同学一起喊：“辛苦了！”

　　游之爻边哭边对仇文彦小声说：“郑浩那个傻子才不是为了班级荣誉受伤的……”

　　.
　　那天的运动会，三班拿到了总分第一。林老师从家里带来卡片相机，让全班人一起和大奖状合影。
　　队伍里，仇文彦没有看镜头。他揽着游之爻，看着游之爻。
　　——这个在当时未被游之爻发现的注视，被镜头定格了下来，成为了一个永远的瞬间。

　　那张照片被洗出来，跟奖状并排挂在三班教室后面，和他们度过了秋冬春夏，然后一起来到了五年级新教室。

　　“歪了歪了，右边高一点……多了多了，低一点。”张玉森仰着脑袋指挥。

　　“大小姐，我胳膊要酸死了，”仇文彦一咬牙，把照片就那样按在墙上贴好，“就这样吧！”

　　仇文彦跳下椅子，游之爻靠过来帮他揉了揉胳膊。
　　“挺正的。”游之爻和他说。

　　“小爻你好像情绪越来越淡了……咋办，我明天带包盐给你吃。”
　　仇文彦本来想捏他的脸，但是想起自己的手没有达到“游之爻干净金标准”，就作罢放下了胳膊。

　　“你能不能带糖给我吃……”游之爻抬起脸，很真诚地问。

　　仇文彦伸手压了一下他的头发，又平移到自己下巴处，“不行啊，你身高还是差我一大截啊……我明天给你带牛奶吧。”

　　游之爻扭头走开。
　　——要说多少次这人才能意识到他的身高已经是正常状态了。

　　.
　　现在仇文彦作为班里最高的那一搓男生，和李大头一起，被林老师打包放在了最后一排。
　　——而且她发现仇文彦在班里声望颇高，就把后排的管辖权交给了他。
　　而游之爻的身高则在仇文彦的期待下，挤进了班级中部，现在座位在第三排。

　　但对于和游之爻做同桌这件事，仇文彦不论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撒娇卖萌还是撒泼打滚，林老师在过去一年里始终没同意。

　　“少年，之前你们做过一次同桌然后大吵了一架你还记得吗？为师以此为鉴，再也不敢把你们放同桌了。”
　　林老师端着茶，看着她让人安心的数学课代表，和课代表身边、披着羊皮的大尾巴狼仇文彦。

　　仇文彦用手托住脸，眨着眼睛装可怜，问她：“尊敬的林老师，可是我四年级的期末考两次都是班级第三了，这次我绝对不会和您亲爱的课代表吵架，也绝对不会导致他数学再考82分了……”

　　游之爻转过头偷笑，仇文彦现在说哄人的话更是一箩筐一箩筐的往外倒。
　　他自己有时候也是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等你考过张玉森、成为班级第二的时候再来说吧。”林老师拧上杯子盖。

　　仇文彦忍之，露出很有风度的微笑，说：“林sir，如果你嗓子疼，建议你胖大海、罗汉果和陈皮一起泡，只泡胖大海no no no。”

　　“好了好了别耍宝了，赶紧回教室，下一节课要开始了。”

　　.
　　开学后不久就是教师节，仇文彦问游之爻周末要不要去给老师买礼物。
　　游之爻喝着牛奶，点头说好。

　　周末他跟着仇文彦坐公交车来到了隔壁区——他们打算给老师们买点润喉的茶，来这里找一个很有名的中药铺。

　　仇文彦对着他查的路线和地址看了看，指着一条小巷说：“往里走就是了。”

　　游之爻看着那条很暗很窄的小巷，低头拉紧了挎包拉链。
　　“怎么感觉走进去就会被抢啊……”他有些犹豫。

　　而且他们因为不知道要会花多少钱，这次直接带了“金库”的一半左右出来，零零散散的纸币加在一起三百块钱。

　　仇文彦揽住他的肩，笑着说：“那我们用跑的，速进速回。”
　　毕竟都快到门前了，没理由现在回去。游之爻抓紧背带，嘴里念着“三二一”让仇文彦带着自己往里冲。

　　好在无事发生，他们很顺利地买好了药材。
　　——而且比他们想象的便宜很多，总共只花了七十三块。

　　走出药店的时候游之爻没注意脚下，不小心踩进了一个脏水坑。他皱着眉看弄脏了的鞋面，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口哨声。
　　还没来得及抬头，他就被仇文彦一把拽到了身后。

　　“怎么……”游之爻把没问完的话吞回了肚子里，因为他已经看到了一伙“管教所预备役”。
　　六个，都比他们高。

　　甚至还有熟人。
　　——黄奔。

　　没时间纠结为什么会在这里遇见竹竿，游之爻左右观察着小巷的格局，往右是他们进来的方向，往左是巷子的更深处。
　　黄奔吊儿郎当的声音传来，“呦冤家路窄啊仇大哥，刚买完东西出来是吧，有钱借哥几个吃顿好的？”

　　“那不巧，我们这两个穷鬼买完东西兜里可是叮当响，几位还是另寻他人吧……”
　　仇文彦手背在身后，比了一个向左的手势。

　　游之爻明白这是等下向左跑的意思。
　　他接过仇文彦手里装着药材的塑料袋，又抓着仇文彦的手上下晃了晃，表示已经收到。

　　在黄奔叽哩咕噜逞威风、介绍着这几个“他表哥的朋友的邻居的兄弟”时，游之爻扎好了塑料袋的口子，拉紧了包拉链。
　　他又握着仇文彦的手腕上下晃了两下，示意对方自己准备好了。

　　“看几位兄弟也挺忙的，今天我们就不多打扰了，”仇文彦笑着说，“改日再聚改日再聚……”

　　“别废话！收拾他们！”那群小混混领头给出了指令。

　　在那些人逐渐靠近他们的时候，仇文彦大喝一声：“跑！”

　　游之爻迈开腿就向左，但是跑出半步他就发现。
　　仇文彦往右跑了！

　　而且那几个小混混全部盯紧了仇文彦，一窝蜂地向巷子口跑去。
　　游之爻脚步慢下来，他想转头往回跑，但是现在跑过去肯定会被那些混混堵个正着。

　　可是他又放心不下仇文彦……
　　游之爻一咬牙，忍住回头的冲动，加快脚步拼尽全力向前——以他在村镇里生活这么多年的经验，这条巷子绝对是左右贯通的。

　　果然，几十米后游之爻就冲出了巷子，来到了一条陌生的街上。
　　他看着空荡荡街道和冷清的门店，感觉自己身上发热手脚发凉。他又把自己撕成了三个，一个在怒斥黄奔这些败类，一个在怨仇文彦为什么独自逞英雄，一个在冷静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现在绝对不能一头扎回去，在小巷里他处于绝对劣势。
　　也不太可能在这个陌生地方找到仇文彦，这人为了摆脱那些混混肯定会把路线跑的七弯八拐。

　　这一个区他们都是第一次来，所以对两个人来说，他们都知道的地方只有一个。
　　——公交车站。

　　他握住自己颤抖的手，现在要去公交车站附近等仇文彦。
　　那三个游之爻达成共识，合为一个，祈祷着仇文彦千万不要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