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皮一个试试》轩霄

91、第九十一章 转正通知

　　转正意向沟通结束后的几天，许惊蛰每天都在假装自己很平静。
　　这个“假装”主要表现为：上班照常看数据，下班照常回出租屋，晚上照常和江辞视频，甚至还能稳定输出关于重要物品标签泛化趋势的分析。但只要手机一响，他就会下意识看一眼是不是HR陈姐。不是的话，他会若无其事地把手机扣回去，继续工作。若无其事得非常刻意。
　　倪然看了两天，终于忍不住说：“小许，你现在像一只等快递的猫。”
　　许惊蛰抬头：“我不是猫。”
　　陶舟喝着咖啡：“那就是等转正邮件的猫。”
　　小陈在旁边补充：“还是那种听见电梯响就以为快递来了的。”
　　孟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试图保护自己的半个前辈：“小许哥只是比较关注流程。”
　　许惊蛰立刻感动：“还是孟星懂事。”
　　三秒后，孟星小声补了一句：“但确实像猫。”
　　许惊蛰觉得带新人带到最后，连新人都学会了背刺。
　　其实他心里知道，转正这件事急不来。公司要走流程，部门要确认名额，HR要核材料，薪资要沟通，可能还要领导审批。每一步都不是他盯着手机就能加速的。可知道归知道，人类在等待命运邮件时，很难完全保持理智。
　　周三上午，许惊蛰正在整理认领核验优化的用户反馈。这个需求是误认领投诉后延伸出来的，重点是让认领双方在交接前核对“独特特征”。他正把用户常见描述拆成几类：贴纸、划痕、配件、编号、位置、包装。孟星在旁边认真看，问：“小许哥，‘有灵魂’算独特特征吗？”
　　许惊蛰一愣：“什么东西有灵魂？”
　　“用户说他的水杯有灵魂。”
　　许惊蛰看了一眼截图。用户原话是：这是一个黑色水杯，杯底有一点磕碰，整体很有灵魂。
　　许惊蛰沉默两秒：“杯底磕碰是独特特征，有灵魂是文学特征。”
　　孟星点头，继续记：“文学特征不进入核验字段。”
　　许惊蛰正想说这句也不用记，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陈姐的消息：小许，方便来一下小会议室吗？转正流程这边跟你同步一下。
　　许惊蛰手里的鼠标停住。
　　孟星察觉到不对，探头：“小许哥？”
　　许惊蛰把手机扣下，声音很稳：“我去开个会。”
　　小陈从隔壁工位幽幽冒出一句：“祝猫成功签收快递。”
　　许惊蛰差点被他一句话弄破功，临走前回头瞪他：“小陈同学，今天平时成绩倒扣。”
　　小会议室里，HR陈姐和何经理都在。陈姐脸上带着笑，桌上放着一份文件。许惊蛰刚坐下，就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朵边咚咚响。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成熟职场人，而不是一个等待高考查分的学生。
　　陈姐开门见山：“小许，部门这边对你的实习表现评价比较积极，公司也确认了岗位名额。我们这边准备推进你的转正流程，今天主要跟你沟通一下正式岗位、薪资和后续安排。”
　　许惊蛰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居然是：不会吧，真不是HR手滑？
　　第二个念头才是：我转正了。
　　他张了张嘴，差点说出“真的吗”。幸好最后克制住了，只点头：“好的，谢谢陈姐，谢谢何经理。”
　　何经理看着他：“别太紧绷，是好事。”
　　许惊蛰努力笑了一下：“我主要是有点突然。”
　　陈姐笑：“你不是等了好几天吗？”
　　许惊蛰：“……”
　　原来HR也看得出来。
　　后面的沟通很正式。陈姐说明正式岗位名称、合同周期、薪资结构、试用期与转正后的福利差异，还有后续需要补充的材料。何经理则说了部门对他的后续培养安排：短期继续负责校园生活线里几个小功能的需求闭环，逐渐参与更复杂的数据分析和跨校区合作需求；技术基础要补，数据看板要熟，不能只停留在用户反馈整理。
　　这些话许惊蛰都认真记了下来。记着记着，他忽然有种很奇妙的感觉。他以前签过毕业材料、答辩表、实习协议，那些纸都像阶段证明。现在这份转正文件不一样。它意味着他真的从学校走到社会里，并且在一个地方被认可为“可以留下来继续做事的人”。
　　这不是故事的终点，但对刚毕业的许惊蛰来说，已经是一盏很亮的灯。
　　会议结束时，何经理说：“小许，转正不是松一口气就可以停下。你前面做得不错，但后面要求也会更高。”
　　许惊蛰点头：“我知道。我会继续补。”
　　何经理笑了一下：“这句话比你刚来的时候可信。”
　　许惊蛰也笑：“我刚来的时候说什么都像答辩。”
　　“现在像工作沟通了。”何经理说，“继续保持。”
　　从小会议室出来，许惊蛰站在走廊里，先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想立刻给江辞发消息，又觉得自己应该先回工位，保持一点职场体面。结果刚走到工位，所有人都看过来。
　　倪然挑眉：“怎么样？”
　　小陈双手合十：“快递签收了吗？”
　　陶舟：“签收失败的话，我建议立刻申诉。”
　　孟星最真诚：“小许哥，你留下来了吗？”
　　许惊蛰看着他们，终于没忍住笑了：“留下来了。”
　　办公室里立刻响起一阵小小的欢呼。小陈拍桌：“许老师转正！”
　　许惊蛰立刻说：“不许叫许老师。”
　　倪然笑：“恭喜，许产品终于从实习体验版升级到正式版。”
　　陶舟补充：“正式版也可能有bug。”
　　许惊蛰：“谢谢，刚转正就被测试了。”
　　孟星眼睛亮亮的：“小许哥，恭喜你。”
　　许惊蛰看着孟星，心里忽然软了一下。他拍拍孟星肩膀：“以后你反馈分类还是要自己写，别以为我转正了就能替你干活。”
　　孟星点头：“我知道。”
　　小陈在旁边说：“许老师转正第一天就开始压榨新人。”
　　许惊蛰回：“小陈同学，你今天平时成绩负十分。”
　　中午，组里简单庆祝了一下。何经理请大家喝奶茶，备注写得非常朴素：小许转正。许惊蛰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好几眼，心里开心得很，却还要装作成熟：“谢谢何经理。”
　　倪然把奶茶递给他：“别装了，嘴角都快到耳朵了。”
　　许惊蛰接过奶茶：“我这是对团队认可表示礼貌性微笑。”
　　陶舟：“礼貌得很明显。”
　　许惊蛰低头喝奶茶，终于拿出手机给江辞发消息：转正了。
　　江辞几乎秒回：恭喜。
　　许惊蛰看着这两个字，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他忽然想起自己实习第一天，在电梯口紧张得像要上刑场，是江辞在电话里说“第一天，先活着”。后来他写第一份PRD，改访谈提纲，功能上线，投诉复盘，带新人，转正意向沟通。江辞一直在旁边，听他慌，听他笑，也听他说自己想留下。
　　他回：晚上请你吃饭。正式版许惊蛰上线庆祝。
　　江辞：我请。
　　许惊蛰：为什么？
　　江辞：我等这句恭喜等了很久。
　　许惊蛰盯着屏幕，耳朵慢慢红了。过了一会儿，他回：那你请。本人批准。
　　下午工作时，许惊蛰的精神状态明显变好。不是飘，是稳。他把认领核验优化的文档重新过了一遍，给孟星改了两处问题归因，又和小陈确认了字段埋点。小陈看他一脸认真，忍不住说：“你这刚转正，不休息一下？”
　　许惊蛰敲着键盘：“转正不是下线，是正式运营。”
　　小陈点头：“可以，产品精神觉醒了。”
　　下班后，江辞在公司楼下等他。许惊蛰一看到他，就忍不住快走几步。江辞手里拿着一束很小的花，不夸张，几枝浅色的桔梗和尤加利，包装也很简单。
　　许惊蛰愣住：“你买花？”
　　江辞把花递给他：“恭喜正式版上线。”
　　许惊蛰接过花，整个人有点不好意思：“你现在怎么也开始产品化表达？”
　　“跟你学的。”
　　“那你学得太好了。”许惊蛰低头看花，嘴角压都压不住，“我第一次收到转正花。”
　　江辞说：“以后还有别的。”
　　许惊蛰抬头：“别的什么？”
　　“升职花，生日花，搬家花，很多。”
　　许惊蛰耳朵红了，嘴上还要贫：“江老师，长期花卉采购计划很有野心。”
　　江辞看着他：“长期。”
　　这个词让许惊蛰心里一下安静下来。转正的开心，花的惊喜，还有江辞说的长期，像三件东西一起落在他手心里。不是轰轰烈烈，却沉甸甸。
　　他们去吃了烤肉。许惊蛰本来想选经济型小馆，江辞说今天可以吃好一点。许惊蛰想了想，也没拒绝。他现在有正式岗位了，虽然工资还没有发，但心态已经悄悄变了。他不再像刚毕业时那样，觉得每一顿贵一点的饭都像对未来不负责任。偶尔庆祝，是生活该有的部分。
　　吃饭时，许惊蛰给许母发消息：妈，我转正了。
　　许母直接打了电话过来。许惊蛰接起，许母声音里明显带着开心：“真的？”
　　“真的。今天沟通完了，流程在走。”
　　许母连说了几句“好”。许父在旁边听见，也接过电话，说：“继续好好干，别刚转正就飘。”
　　许惊蛰笑：“知道。”
　　许母又问：“江辞知道了吗？”
　　许惊蛰看了一眼对面的江辞：“知道。他今天请我吃饭。”
　　许母停了一下，说：“那你跟他说一声，谢谢他平时照顾你。”
　　许惊蛰心里一软：“好。”
　　挂了电话，他把许母的话转述给江辞。江辞听完，安静了一下，说：“应该我谢谢他们。”
　　“谢什么？”
　　“把你养得这么好。”江辞说。
　　许惊蛰被这句话击中，脸一下热了：“江辞，你现在说话越来越犯规。”
　　江辞笑了笑，给他夹了一块肉：“多吃点，正式版需要补充能量。”
　　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许惊蛰把花插进杯子里。出租屋没有花瓶，只有一个洗干净的玻璃杯。花放进去后，小桌子忽然有了点不一样的气息。许惊蛰盯着看了很久，最后打开小本子。
　　他写：今天转正了。HR没有手滑。何经理说后面要求会更高，江辞送了花，妈妈说让他谢谢平时照顾我，爸爸说别飘。正式版许惊蛰上线，当前状态：开心，稳定，轻微想哭。
　　写完，他又补了一句：我好像真的在新生活里站住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