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皮一个试试》轩霄

89、第八十九章 许母寄来

　　许母寄来的快递到达时，许惊蛰正在公司开会。
　　快递员打电话说有一个大箱子放在驿站，让他尽快取。许惊蛰一开始以为是自己买的生活用品，直到看到寄件人是他妈，心里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以他对许母的了解，这个“大箱子”绝不可能只是几包挂面。
　　下午下班后，他去驿站取快递。箱子比他想象中还大，搬出来时差点把他整个人坠矮两厘米。驿站老板看他抱得费劲，问：“家里寄的？”
　　许惊蛰咬牙：“对。”
　　老板笑：“一看就是亲妈箱。”
　　许惊蛰深以为然。亲妈箱，特点是重量超标、内容复杂、情感密度极高，且无法拒收。
　　他把箱子拖回出租屋，进门后拆开。里面果然非常丰富：牛肉酱、辣椒酱、真空包装的卤牛肉、两袋手工挂面、一包红枣、一袋小米、几盒药贴、洗衣凝珠、两条毛巾，以及一个小袋子，袋子上贴了张便签。
　　便签写着：这个不辣，给江辞。
　　许惊蛰盯着那五个字，整个人安静了。
　　他把小袋子拿出来，里面是一罐不辣的香菇肉酱。许母知道许惊蛰爱吃辣，所以寄来的大多是辣口。可她另外准备了一罐不辣的，写明给江辞。
　　许惊蛰拿着那罐酱，鼻尖忽然酸得厉害。
　　前几天她还需要时间，还会问现实问题，还说不能一下子接受。现在她寄东西时，已经把江辞算进了数量里。也许这不代表完全接受，也不代表态度已经稳定，但这是一个具体动作。她没有说“我同意”，却寄来了一罐不辣的香菇肉酱。
　　许惊蛰拍照发给江辞：你喜提亲妈物资。
　　江辞回得很快：阿姨寄的？
　　许惊蛰：对。便签写着“这个不辣，给江辞”。
　　江辞那边很久没回。
　　许惊蛰等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江辞可能也被这句话击中了。他发：你晚上来吃吗？给你举行香菇肉酱交接仪式。
　　江辞：来。
　　许惊蛰把箱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整理出来，越整理越觉得他妈的爱非常具象。红枣是怕他熬夜，药贴是怕他腰疼，洗衣凝珠是怕他不洗衣服，毛巾是怕他用旧的，小米是怕他煮粥失败，给江辞的不辣酱则是怕江辞吃不了辣。每一样都没有长篇大论，但每一样都在说：我还在关心你，也顺便关心他。
　　顺便这个词很有意思。
　　它看起来轻描淡写，却常常代表一个人被悄悄放进了生活清单里。
　　江辞到的时候，许惊蛰已经把所有物资摆在桌上，像开展览。江辞进门，看见满桌东西，微微怔了一下。
　　许惊蛰拿起那罐不辣酱，郑重递给他：“江辞同志，这是来自我妈的定向物资。请发表获奖感言。”
　　江辞接过罐子，看着便签，沉默了几秒。
　　许惊蛰原本还想继续贫，可看见江辞的神情，话忽然停了。他走近一点：“怎么了？”
　　江辞低声说：“很珍贵。”
　　许惊蛰心里一软：“一罐酱而已。”
　　江辞看着他：“不是。”
　　许惊蛰当然知道不是。他就是嘴硬。那张便签比酱重要得多。它不是正式认可，不是见家长，不是承诺未来，但它是许母在自己还能接受的范围内，向江辞递出的一点善意。
　　江辞把便签小心揭下来，贴在了手机壳里。
　　许惊蛰瞪大眼：“你贴这个干什么？”
　　“留着。”
　　“江辞，你现在怎么比我还会收藏小票便签？”
　　“跟你学的。”
　　许惊蛰耳朵一热，嘴上说：“我这是正常记录人生证据，你这是被我污染了。”
　　“嗯，污染得很好。”
　　许惊蛰差点被他这句话打得原地宕机。
　　晚上他们煮了小米粥，配许母寄来的卤牛肉和两罐酱。许惊蛰吃辣的，江辞吃不辣的。许惊蛰尝了一口江辞那罐，评价：“我妈对你真温柔，这个一点都不冲。”
　　江辞说：“很好吃。”
　　“你要不要给她发个谢谢？”
　　江辞停了一下：“可以吗？”
　　许惊蛰看着他这副认真征询的样子，心里软得不行：“当然可以。她既然写给你，就是可以收你的谢谢。”
　　江辞想了想，给许惊蛰妈妈发了一条微信。内容很简单：阿姨，收到您寄来的香菇肉酱了，很好吃。谢谢您，也谢谢您还记得我不太吃辣。我会和惊蛰一起好好吃饭。
　　许惊蛰在旁边看完，忽然捂住脸：“江辞。”
　　“怎么了？”
　　“你这个消息写得太乖了，我妈可能会觉得我配不上你。”
　　江辞笑：“不会。”
　　“会。她本来就觉得我嘴欠。”
　　许母过了十分钟回：收到就好。你刚好没多久，少吃凉的。小许有时候不靠谱，你也提醒他吃饭。
　　江辞把手机递给许惊蛰。
　　许惊蛰看完，非常不服：“她为什么每次都要强调我不靠谱？”
　　江辞说：“因为阿姨了解你。”
　　“你今晚不要再站我妈那边。”
　　江辞把那罐酱拧好：“我站健康饮食这边。”
　　许惊蛰咬牙：“健康饮食阵营迟早失去我。”
　　吃完饭，许惊蛰给许母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两碗粥、卤牛肉、两罐酱摆在桌上。江辞的手没有入镜，但另一副碗筷在。许惊蛰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过去：吃上了。他说很好吃。
　　许母回：好吃就行。东西别放坏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你们两个都别熬夜。
　　许惊蛰盯着“你们两个”，心里又被轻轻撞了一下。
　　他把手机举到江辞面前：“看见了吗？你们两个。”
　　江辞看着屏幕，眼神很柔和：“嗯。”
　　许惊蛰小声说：“江辞，我妈好像在很努力。”
　　“我知道。”
　　“她可能还是担心，还是不完全理解，但她在努力。”许惊蛰低头，“我以前总怕她接受不了，后来发现，她可能也怕我觉得她不爱我。”
　　江辞没有说话，只伸手握住他的手。
　　许惊蛰回握住，心里有点酸，也有点暖。家庭沟通不是一场讲完就结束的演讲，而是很多个这样的瞬间。一个问题，一通电话，一句别吃凉，一罐不辣酱，一个“你们两个”。每个瞬间都小得像日常，但小日常堆起来，才真正能改变关系。
　　晚上江辞离开时，带走了那罐香菇肉酱。许惊蛰送他到楼下，看着江辞把酱放进包里，忽然笑了：“你现在带着我妈给的酱回家，感觉像完成了某种隐形见家长。”
　　江辞说：“是阶段性进展。”
　　“很产品。”许惊蛰满意点头，“但这次你说得对。”
　　江辞走后，许惊蛰回到楼上，把空出来的快递箱折好。箱子很大，折起来却很快。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搬来时，出租屋里也堆着很多箱子。那时候箱子里装的是他的书、衣服、旧生活和毕业的不安。现在这个箱子里装过妈妈的吃的，装过一罐给江辞的不辣酱，也装过他们一家人正在慢慢学习的新关系。
　　他在小本子上写：亲妈箱到达。内容丰富，情感密度超标。江辞获得不辣香菇肉酱一罐。关键词：顺便、你们两个、少吃凉的。
　　写完后，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有时候被放进一个人的快递箱里，也是一种很认真很笨拙的接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