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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八十四章 许惊蛰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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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惊蛰决定准备和父母当面谈,是在视频突袭后的第三天。
许母没有再追问。许父那边也没有消息。家里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但许惊蛰知道,不追问不代表忘了。那天视频里江辞已经出现了,事情不可能再回到“有一个很重要的人”那种模糊状态。与其等父母突然问,不如他自己想清楚、说清楚。
可真正开始准备时,许惊蛰发现这比任何产品评审都难。
产品评审有用户场景、数据依据、功能边界、风险预案。跟父母坦白也有,但每一项都更难。因为父母不是甲方,不是合作方,不是用户,他们是会担心你、会爱你、也会因为不理解而受伤的人。你不能把他们当成需要说服的对象,也不能只把自己当成被审判的人。
许惊蛰周三晚上打开电脑,建立文档,标题写:关于我和江辞关系的沟通准备。
写完标题,他盯着屏幕,觉得这个标题已经有点像法律文件。
他往下写了几个小标题:一、基本情况说明;二、关系发展过程;三、江辞个人情况;四、我的态度与判断;五、可能的问题及回答;六、后续计划。
写完以后,他沉默了。
这是什么?恋爱坦白,还是年度述职?
他把文档截图发给程砚:你看看。
程砚很快回:你准备给你爸妈开PPT答辩?
许惊蛰:我只是想说清楚。
程砚:你这个说清楚方式,像要申请专项经费。
许惊蛰:……
程砚:当然,结构很完整。建议附预算表和风险控制措施。
许惊蛰把手机扣下,决定三分钟内不理这个人。
三分钟后,程砚又发:认真说,别写太像汇报。你爸妈最先想知道的不是“江辞个人情况”,是你是不是真的想清楚,你会不会受伤,你以后怎么过。人可以介绍,但别像简历筛选。
许惊蛰盯着这句话,心里慢慢静下来。
程砚平时损归损,关键时候总能说到点上。
他又把文档给江辞看。江辞看完,沉默了一会儿,说:“结构很清楚。”
许惊蛰:“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听出了委婉。”
江辞:“有点太像汇报。”
许惊蛰把脸埋进抱枕里:“我知道。”
江辞在视频那边看着他:“你不用一次说完所有。先说你自己,再说我们。”
许惊蛰抬头:“什么意思?”
“先告诉他们,你认真想过,不是一时冲动。你知道这件事对他们来说可能难理解,也知道他们会担心。但这是你的真实选择。”江辞说,“然后再介绍我。不是证明我多完美,而是让他们知道你喜欢的是一个具体的人,不是一个让他们害怕的未知符号。”
许惊蛰安静了。
这比他的六大部分要温和得多,也难得多。说结构容易,说真实很难。尤其面对父母,很多人会自动切换成“我要让你们放心”的状态,可有些事不是一句“你们放心”就能解决的。
“那如果他们问以后怎么办呢?”许惊蛰说,“比如结婚、孩子、外人怎么看、工作影响。”
江辞说:“能回答的回答。不能现在确定的,就说不能确定,但我们会认真过。”
许惊蛰皱眉:“这会不会显得没规划?”
“没有人能把十年后的事都规划清楚。”江辞说,“你可以表达态度,但不用假装所有风险都有答案。”
许惊蛰慢慢点头。
他忽然发现,自己做产品做久了,有时候会想把人生也做成一个可控项目。可关系不是产品,家庭也不是系统。你不能提前写好所有用户路径,更不能保证每个反馈都温和。你能做的是诚实、负责、准备好承受对方的情绪,然后继续沟通。
接下来几天,许惊蛰开始改他的“坦白草稿”。第一版像述职,第二版像答辩,第三版像道歉信,第四版终于稍微像人话。
他写下开头:爸妈,我想认真跟你们说一件事。之前我说过有一个很重要的人,那天视频里你们也见到了。他叫江辞,是我现在正在交往的人。我知道这件事可能会让你们意外,也可能让你们担心,所以我不想在电话里随便说过去。我想当面跟你们讲清楚,也听你们怎么想。
写完这段,许惊蛰盯着看了很久,鼻尖有点酸。没有“基本情况说明”,没有“风险预案”,只是他想跟爸妈说一件事。
周五晚上,他约江辞出来散步。两人沿着河边走,夏天夜风带着一点湿气。许惊蛰把改好的草稿念给江辞听,声音有点小。江辞听完,很久没说话。
许惊蛰紧张:“不好吗?”
“很好。”江辞说。
“哪里好?”
“像你。”
许惊蛰愣了一下。
江辞看着他:“不是像报告,也不是像道歉。是你在认真说话。”
许惊蛰一下子松了很大一口气。他把手机收起来,低头踢了踢路上的小石子:“我其实还是害怕。”
江辞说:“我知道。”
“怕他们失望,怕他们觉得我变了,怕他们以后看我都带着担心。”许惊蛰说,“也怕他们迁怒你。”
江辞停下脚步:“如果他们对我有情绪,也是正常的。”
许惊蛰立刻抬头:“不行。”
江辞看着他。
许惊蛰语气很急:“他们可以不理解,可以生气,可以问我,但不能说你不好。你没有逼我,也没有害我。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江辞的眼神一点点变软。
许惊蛰说完,才发现自己情绪有点上来。他吸了口气,小声补充:“当然我会尽量说得平和一点,不会上来就跟我妈吵。”
江辞轻轻笑了一下:“嗯。”
许惊蛰有点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太护短了?”
“我很高兴。”
许惊蛰耳朵红了:“你现在不要趁我情绪上头加分。”
江辞说:“已经加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许惊蛰忽然想起最开始喜欢江辞的时候,他总觉得江辞是一个很远的人。老师、项目负责人、成熟、克制、好像什么都不会乱。现在江辞走在他身边,会发烧,会烦,会被他照顾,会见他妈的视频,会和他一起准备一场很难的家庭沟通。
这个人不远了。
正因为不远,许惊蛰才更不想在家人面前把他讲成一个抽象名词。他想让父母知道,江辞不是“同性对象”这几个字,不是他们脑子里可能冒出来的陌生想象。他是那个会在许惊蛰搬家时帮他搬箱子的人,是那个提醒他吃饭的人,是那个吃掉咸番茄炒蛋的人,是那个发烧了还说没事、但也会慢慢学着告诉他真实情况的人。
当然,这些不能一口气全说。说多了像推销。许惊蛰深知自己一激动就容易把恋爱讲成项目案例。
周末,他给许母发消息:妈,我想下周末回家一趟,有件事想当面跟你和爸说。
许母很久才回:好,回来吧。
只有四个字。
许惊蛰看着这四个字,心跳却比全量上线还快。
他把截图发给江辞:下周末。
江辞回:我在。
许惊蛰盯着“我在”,慢慢呼出一口气。
下周末还有很多未知。可能平静,可能争吵,可能沉默。许惊蛰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但这一次,他没有想逃,也没有想版本回滚。
晚上,他把坦白草稿打印出来,又觉得拿着纸回家太夸张,最后还是折好放进抽屉。真正见面时,他未必会照着说,但写过一遍,心里就有了底。
他在小本子上写:准备坦白。第一版像年度述职,已废弃。当前版本:像我自己。目标不是说服爸妈立刻接受,而是认真告诉他们我是谁、我喜欢谁、我准备怎么面对。
写完,他又补了一句:很害怕,但不想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