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皮一个试试》轩霄

82、第八十二章 江辞发烧，

　　江辞发烧是在周三晚上。
　　那天许惊蛰下班后本来要回出租屋改重要物品标签的设计反馈，江辞说学校有晚会，他可能不方便视频。许惊蛰没多想，只提醒他吃饭。到晚上十点半，他发了句“到家了吗”，江辞隔了十几分钟才回：到了，有点累，先睡。
　　这句话看起来正常，但许惊蛰盯着屏幕皱了皱眉。
　　江辞很少这么简短。累也会说吃过饭了，或者说明天再聊。今天这个“有点累”像压缩包，里面肯定藏着东西。
　　许惊蛰直接打电话过去。响了很久，江辞才接，声音比平时低，也有点哑：“怎么了？”
　　许惊蛰立刻坐直：“你声音不对。感冒了？”
　　“可能有点。”
　　“量体温了吗？”
　　“还没有。”
　　许惊蛰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江辞，你现在去量体温。”
　　电话那边沉默两秒：“没事，睡一觉就好。”
　　这句话如果换成以前，许惊蛰可能会信。可他们已经经历过“永动机事件”，也经历过互相报备吃饭，现在江辞再说“没事”，可信度在许惊蛰这里已经下降到需要复核。
　　“江辞。”许惊蛰语气严肃，“你要么现在量体温，要么我现在过去。”
　　江辞像是叹了口气：“太晚了。”
　　“那就量体温。”
　　几分钟后，江辞回到电话边：“三十八度二。”
　　许惊蛰直接站起来。
　　“你吃退烧药了吗？”
　　“还没有。”
　　“家里有吗？”
　　“有。”
　　“说明书看了吗？上次吃过同类药吗？有没有过敏？”
　　江辞在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下：“你现在很像医生。”
　　许惊蛰一边找外套一边说：“我现在像什么都行，你先喝水，按说明吃药。我过去。”
　　江辞说：“不用。”
　　许惊蛰停下动作，语气放轻一点：“江辞，你上次说我不能糊弄自己。现在轮到你了。你发烧了，一个人在家，我不过去会担心。”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
　　江辞低声说：“好。”
　　许惊蛰挂了电话，拿上钥匙和手机就往外走。出门前又想起自己不能空手过去，赶紧去楼下便利店买了退热贴、矿泉水、白粥、体温计备用电池和一袋水果。结账时，店员看他买得急，问：“家里有人生病啊？”
　　许惊蛰点头：“男朋友发烧。”
　　说完他自己愣了一下。
　　店员倒没什么反应，只“哦”了一声：“那让他多喝水。”
　　许惊蛰拎着袋子走出便利店，心跳忽然慢了半拍。原来他已经能这么自然地说出来。不是对熟人，不是在小范围灰度，而是在一个陌生便利店店员面前。没有天塌，没有人盯着他看，只是得到一句“多喝水”。
　　生活有时候比想象中平静。
　　赶到江辞家时已经快十一点半。江辞开门的时候穿着家居服，头发有点乱，脸色比平时白，眼睛也因为发热显得有点湿。许惊蛰一看，心里那点急一下变成心疼，但嘴上还要稳：“江老师，您这个状态，很不适合继续扮演没事人。”
　　江辞让他进来：“吃过药了。”
　　“喝水了吗？”
　　“喝了。”
　　“再量一次。”
　　江辞看着他：“刚量过。”
　　“复核。”许惊蛰把东西放下，从袋子里拿出体温计，“现在进入许惊蛰健康管理加严模式。”
　　江辞坐在沙发上，任由他折腾。体温三十八度一，稍微降了一点但还没明显好转。许惊蛰把退热贴放到旁边，先去厨房热粥。江辞想站起来，被他按回去：“你现在是病号，不是项目负责人。”
　　江辞靠在沙发上，看着他在厨房里忙，声音有点哑：“会用微波炉吗？”
　　许惊蛰回头：“你可以质疑我的番茄炒蛋，但不能质疑我热粥。”
　　两分钟后，微波炉“叮”了一声，许惊蛰端出粥，表情很平静，手指却被烫得偷偷缩了一下。江辞看见了，皱眉：“烫到了？”
　　“没有。”
　　江辞看他。
　　许惊蛰叹气：“一点点。你发烧还这么敏锐，很影响病号形象。”
　　江辞伸手要看他的手。许惊蛰把粥放下，乖乖伸过去。只是指尖有点红，不严重。江辞还是皱着眉。许惊蛰忽然有点想笑：“现在到底谁是病人？”
　　江辞没说话。
　　许惊蛰心软了，低声说：“真没事。你先喝粥。”
　　江辞喝得不多，胃口明显不好。许惊蛰也不逼他，只让他喝几口垫一下。然后倒水，找药盒，记下吃药时间，定了下一次量体温的闹钟。他做这些事并不熟练，甚至有点手忙脚乱，但很认真。
　　江辞看着他，忽然说：“你不用这么紧张。”
　　许惊蛰坐在旁边，终于松了点表情：“我第一次照顾发烧的男朋友，业务不熟。”
　　江辞低声笑了一下：“做得很好。”
　　许惊蛰看他：“你别现在哄我。你要是烧糊涂了，夸奖无效。”
　　“没糊涂。”
　　“那你之前还说睡一觉就好？”
　　江辞安静了。
　　许惊蛰也安静下来。他知道自己语气有点重，但这次不是嘴欠。他是真的有点生气。不是气江辞生病，而是气江辞习惯性把不舒服压成一句“没事”。他以前觉得江辞稳，现在越来越知道，稳有时候是优点，有时候也会变成不求助。
　　“江辞。”许惊蛰轻声说，“你以后不舒服要告诉我。”
　　江辞看着他。
　　“不是等我听出来，也不是等烧到三十八度二还说有点累。”许惊蛰说，“你可以不用立刻让我过去，但要告诉我真实情况。你之前说我不能糊弄自己，也不能糊弄你。那你也一样。”
　　江辞垂了下眼：“我怕你担心。”
　　许惊蛰心口一软，但还是说：“你不说，我更担心。你说了，我至少知道该怎么担心。”
　　这话说完，他自己都觉得有点绕，却又很真实。担心不是坏事，乱猜才坏。知道体温是多少，知道有没有吃药，知道人在哪儿，担心就有了方向。不知道的时候，担心只会在脑子里长出一堆怪物。
　　江辞沉默了一会儿，说：“好。以后告诉你。”
　　许惊蛰看着他，点头：“这才对。男朋友岗位生病也不能离线。”
　　江辞笑了笑，明显没什么力气。
　　许惊蛰心疼得不行，赶紧让他回卧室躺着。江辞本来不想让他留，说太晚了，许惊蛰直接把自己的包放到沙发上：“今晚我睡沙发。你别劝，我已经上线陪护模式。”
　　“你明天上班。”
　　“我明天可以请半天假或者早点走。何经理不会因为我照顾发烧男朋友开除我。”
　　江辞看着他：“会影响你。”
　　许惊蛰把被子给他盖好，语气很认真：“江辞，你不是影响，你是我的生活。”
　　江辞怔住。
　　许惊蛰说完也有点不好意思，耳朵慢慢红了。他低头帮江辞把水杯放到床头：“这句话不许用于反向攻击我。”
　　江辞声音低得很：“不会。”
　　后半夜，许惊蛰定了两次闹钟量体温。第一次三十七度八，第二次三十七度三。烧退下来的时候，许惊蛰靠在沙发上终于松了口气。他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却还是给何经理发了请假消息，说明家里有人发烧需要照看，上午请半天假。何经理很快回：好，先处理好。
　　许惊蛰看着“好”字，忽然觉得成年人世界虽然累，但也有很多温柔的空隙。
　　早上七点，江辞醒来，精神比昨晚好一些。走到客厅时，看见许惊蛰裹着薄毯睡在沙发上，手里还攥着手机，茶几上放着体温计、药盒和写着吃药时间的便签。江辞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许惊蛰睡得不沉，很快醒了。一睁眼看见江辞站着，立刻坐起来：“你怎么起来了？体温多少？头还疼吗？”
　　江辞没有回答，只走过来，蹲在沙发旁边，握住他的手。
　　许惊蛰愣住：“怎么了？”
　　江辞看着他，声音还有点哑：“谢谢。”
　　许惊蛰眨眨眼，忽然觉得鼻尖酸。他故意说：“谢什么，我这是健康管理闭环双向运行。”
　　江辞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嗯。”
　　许惊蛰看着他，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终于正常了一点。他松口气：“退了。你今天不许去学校。”
　　江辞说：“我请假。”
　　许惊蛰立刻满意：“很好，病号觉悟提高。”
　　他上午没去公司，留在江辞家煮了粥。说是煮粥，其实是把米、水和电饭锅进行友好撮合，但结果还不错。江辞吃了半碗，许惊蛰在旁边看得像监考。吃完以后，江辞又睡了一觉，许惊蛰才回公司。
　　下午到公司时，倪然看见他眼下有点青，问：“昨晚没睡好？”
　　许惊蛰点头：“江辞发烧，我过去照看了。”
　　他说得很自然。倪然也很自然地问：“退烧了吗？”
　　“退了。”
　　陶舟在旁边说：“许老师现在生活技能升级很快。”
　　小陈探头：“会煮粥了？”
　　许惊蛰抬头：“怎么，你也想成为病号体验用户？”
　　小陈立刻缩回去：“不了不了。”
　　晚上，江辞发来消息：体温正常。吃了粥。没有去学校。
　　许惊蛰看完，一条条回复：通过。通过。优秀。
　　江辞：许老师验收很严格。
　　许惊蛰：健康项目不允许糊弄。
　　江辞：知道了。
　　许惊蛰盯着屏幕笑了很久。那一晚虽然折腾，但他心里有种很踏实的东西落了下来。照顾人不是嘴上说说，不是发一句“多喝热水”，也不是把自己感动得不行。是半夜打车，是量体温，是热粥烫手，是明明困得要死还定闹钟，是看到对方退烧后，才终于能把心放下来一点。
　　他在小本子上写：江辞发烧。结论：稳的人也会生病，也需要被照顾。本人照顾能力初级，但可用。重要提醒：以后他再说“有点累”，需重点核查。
　　写完后，他又补了一句：昨晚在便利店说“男朋友发烧”时，好像也没有那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