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 23 章 那样温暖的 ...
-
十二月初,天寒得彻骨。
苏康又在赌场输了个精光。赌运不顺,盛祁初自然而然地成了那个出气筒。
本就老旧的房门被砸得闷响。
“白眼狼的玩意儿,叫你开门,你他妈耳聋啊?”
“养条狗都好过养你这小兔崽子!我呸!当初我他妈就应该把你丢街上,让你自生自灭!”
……
一门之隔,苏康醉得不省人事,在门外疯了似的叫骂。各种不入流的,混着酒气的怒吼顺着门缝钻入房间,一字不漏落了进少年耳中。
盛祁初端坐在书桌前,对门外的一切置若罔闻。
这场无休止的谩骂早就令他麻木。
门板被撞得震天响,夹杂着苏康粗粝的怒喝。
“我让你他妈给老子出来!”
拳头攥得生紧,盛祁初起身,冷眼将门打开,没看门外男人一眼,作势越过他朝外走。
这一行为自然引起苏康的不满,他醉醺醺拽上少年衣领,“我他妈让你走了吗!”
盛祁初沉着脸甩开他,依旧不发一言。
“臭崽子,天天用那种眼神看老子,真他妈以为自己很牛啊?”苏康再次拽住他,“身上的钱,给老子拿出来。”
盛祁初冷漠睨他一眼,不屑地嗤了声,“你也配。”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客厅里格外刺耳。
盛祁初左边脸颊顿时现出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喉间都起泛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你他妈给我好好说话!”
苏康扬手就要扇第二次,身子被少年狠厉推开,撞上身后的墙,挣扎好久都没起得来。
一声关门的闷响,盛祁初神色漠然提步走了出去。
街边的小吃摊腾腾冒着白气,雪霁初晴,天地间一片白茫。
脚边突然撞上来一个小男孩,他单膝蹲下将人给扶起来,抬手擦掉小圆脸上的泪痕,“还好吗?”
小男孩看起来两三岁的模样,也不说话,就一个劲的哭。
盛祁初抿紧唇角,一时有些无措。
好在没过半分钟,孩子父母就找了过来。两人将小孩牵好,连忙朝他道谢:“谢谢你啊,小伙子。”
“没事。”
在看见他脸颊的巴掌印,两人表情都僵了瞬。还是女人先关心问了句:“和家里人吵架了?”
盛祁初只微微摇头,并不作答。
见他不想说,两人也不好继续追问,又寒暄了两句便和他道别。
男人弯腰抱起孩子,往上颠了颠,柔声哄着:“宝贝不哭了好不好,爸爸妈妈都在这呢。”
不远处是一卖糖葫芦的小摊,男孩止住哭声,手指着那处,奶声奶气说,“糖葫芦,要,要吃。”
“好。”女人在一旁勾起他软乎乎的小手,笑着应允,“现在就给宝宝买。”
一家三口的背影渐渐远去,盛祁初垂着眼帘,默默将视线收回。
漫无目的走出一段距离,他找了堵墙斜斜倚上去,手下意识摸向口袋,摸出盒香烟,一个打火机。
咬了根烟点上火,深吸一口,缓缓吐出在肺里绕过一圈的烟雾,没几秒便在这冷风中散开。
正对面是一家大型商城。
指间的香烟燃去三分之一,商城里走出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夏许栀。
身旁就是那位西装笔挺的夏总。
她亲昵挽着父亲手臂,那抹明媚灿烂的笑容,叫人为之痴迷。
脸上火辣辣的痛意犹存,盛祁初用舌尖顶了顶发麻的脸颊,偏开视线,没再看她。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思考心底那个问题。
那样温暖的光,他当真要自私留在自己身边么?
雪地不少打雪仗的小孩,银铃般的笑声将他游离的思绪拉回,他两步走上去,在女孩跟前站定。
“怎么在这?”
听到熟悉的声音,夏许栀惊喜抬头,眼波含水,笑着扑上前抱住他,“来找你啊!”
“我给你发那么多消息,打那么多电话,你都不回,我就只能来找你了。”
她抬手,冰凉的掌心贴上他脸颊,“我在这等了好久,都要冷死了。”
语气满满的委屈。
盛祁初喉结滑动,迟迟没说话。
只要夏许栀在这时抬头,就能撞见他眼底暴露的爱意。
明明克制到了极点,却还是、藏也藏不住。
“喂!”夏许栀一拳捶上他胸膛,仍不解气,两秒,又加了一拳,“你哑巴了吗?怎么不说话啊。”
她稍稍后退一步,仰头看他,男生却慌乱别开视线,将那抹情愫掩盖的彻底。
“还有,为什么不回我信息?你去比赛为什么不告诉我?刚才给你打那么多电话为什么不接?”
她气闷地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又说,“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天有多想你。哼!讨厌你!”
“你走吧。”
太久没听过他用这般冷淡的声线同自己说话,夏许栀怔愣了片刻,“为什么?”
“没必要。”
夏许栀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嘴角仅存的笑意被压平,她不可置信地又问了遍,“为什么?”
盛祁初眼帘微垂,掩去眼底那抹浅淡的光,“夏许栀,别再来找我。”
倒头被泼了盆冷水,她眼眶瞬间红了一圈,“我他妈满心欢喜来找你,不是为了听你说这句话的!”
“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盛祁初将随身的暖手宝递给她,声音不带一丝情绪:“以后离我远点。”
“那你之前干嘛对我这么好?”
盛祁初始终不敢看她含泪的眸子,“给你造成困扰很抱歉,以后不会了。”
“道歉有个屁用!”
夏许栀心里难过的要命,眼泪啪嗒啪嗒直掉,抬手往他手腕上狠狠拍了一掌,“啪”的脆响,暖手袋应声砸地。
“盛祁初你个王八蛋!”
她抹掉脸上的泪痕,转身走出没几步又退回来,用力在他肩膀处砸了拳,“讨厌死你了!”
细雪愈飘愈密,冷风砭骨,连呼吸都冻得人肺腑生疼。
夏许栀一个人失魂落魄走在街上,全然没注意身后匿在人群里跟上来的少年。
他终是放心不下。
直到两个小时后,余安安一伙人的出现,盛祁初这才沉默着转身,径自离开。
*
是夜,月光清冷洒在街道,风卷着飘落的白雪掠过,吹得光秃的枝桠微微晃动。
夏许栀没想着要当天回A市,心情极差,拉着几人找了家KTV。
到地方后,她依旧是闷闷不乐的性子,许柏川几人想尽办法也没逗的她笑。
她就坐在卡座上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酒,似是要将自己溺醉在酒里。
“栀栀,别喝了。”
余安安拧起眉头,将她送到嘴边的酒拦下,一脸心疼,“盛祁初那个坏蛋!根本就不值得你为他买醉。”
“我……我才没醉!”夏许栀虽然爱玩,但酒量实在差,五六杯下肚已经有些口齿不清,“我、还能喝……还能喝!”
推开余安安伸过来的手,她又仰头将那杯酒闷下肚。
喝的太急又太猛,辛辣的酒水直冲口腔,呛的她不住地咳嗽。咳着咳着,眼泪又似掉线的珍珠般,不受控制地往下砸。
她抬手去擦,却无济于事。盛祁初中午那几句话像根顿刺,扎的她心口一阵一阵地抽疼。
李毅轩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余安安接过帮她擦掉挂在下巴的泪,又听见她带着哭腔含糊不清地开口:
“你们不懂……我、我是真的很喜欢他的……”
“他明明,明明前段时间还对我很好的……”
一旁两个大男生面对这种情况有些束手无策,也不懂该怎么哄,只能把这活儿交给余安安。
“我们栀栀这么漂亮,那个姓盛的就是眼瞎!”余安安抬手抚上她后背,“实在不行,咱就换个人喜欢,不要再为他流眼泪了,好不好?”
夏许栀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余安安从她接下来的行动里看到了答案。
小姑娘一脸酒气,脸颊都泛红,低头去掏口袋的手机,“我、我给他打电话,打电话问问。”
余安安皱眉,“问什么?”
夏许栀边掉眼泪边说:“问他今天说的,是不是,认真的。”
认识盛祁初以前,她一向都是大小姐脾气,说一不二,几人哪见过她现在因为别人三两句话难过成这样的模样。
“不准打!”
余安安夺过她手机放桌上,眉头皱得更紧,“夏许栀,你清醒点,他那种人不值得你这样!”
“我就问一遍。”夏许栀晕乎乎地将手机拿回来,“真的,就一遍……”
“算了安安。”许柏川将指间的烟捻灭在烟灰缸里,“由她吧。”
包厢隔音极好,墙上的大屏也没放歌,这会整个包间里,就只剩夏许栀手机拨号那单调的机械音。
“嘟嘟嘟——”
刚开始几遍都没人接。夏许栀不厌其烦,打了一次又一次。
数不清试到第几遍,对面终于将电话接起。
刚开始谁都没说话,听筒里只有彼此微弱的呼吸声。
沉默的气氛拉得有些冗长。
最后还是夏许栀带着哭腔率先开了口,“盛祁初,你喜欢我吗?”
夜里冷风愈发凛冽,吹乱了少年额前的碎发,未拉链的外套也被掀起一角。
盛祁初似是感受不到这彻骨的寒意,握着刚从便利店买的矿泉水,立在车水马龙的街头,安静着不发一言。
“我喝了、好多酒,好难受好难受。”夏许栀凭着最后的记忆,将KTV名字和包间号告诉他,“你来找我好不好?”
对面依旧没回一个字。
夏许栀再也忍不住,酒劲上头,直接对着电话吼道:“盛祁初我告诉你,二十分钟要不见你人,你他妈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我!”
刚吼完这句,手机最后一度电用尽,电话自动挂断。
从头到尾都没听见盛祁初的说话声。
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喇叭声,手机屏幕亮起的微光落在男生清冷的脸庞。
女孩说的话,以及委屈的语调不停在脑海里重播。盛祁初眼睫轻颤了颤,垂下的双眸幽暗又深邃,叫人摸不清眼底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