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剑风云》弎桥向南

8、湖边练剑，夜探山庄 到了杭州城

　　到了杭州城沈长陵就和穆山、赵铮分开了，如果没有发生路上的事他原本是打算将二人直接带到藏剑山庄的，眼下还是小心为上。武林大会在即，唐门在这时候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冲着武林盟主来的，沈明谦不在乎是不是属于藏剑山庄，也相信父亲不会贪恋盟主之位，可绝不能让心怀不轨之人有机可乘。
　　穆、赵二人入住了杭州城最大的酒楼清风楼，是赵铮选择的地方他想找个地方打听消息，不过这酒楼的房钱也太多了，穆山摸着自己身上仅剩的几枚铜板幽幽的问赵铮：“赵大哥，你知道哪些地方可以换些银钱吗？”
　　赵铮还在想着今晚要不要夜探藏剑山庄，陡然一道问话撞进耳里，愣了神，眼神放空片刻，才缓缓回神，茫然抬眼：“…… 什么？”
　　“有什么地方可以快速换银钱的吗？或者你帮我看看这个可以换钱吗？”穆山也兀自苦恼着，手里拿着几枚铜钱和两条粗布抹额边缘缠着长长银串。
　　“怎么了你的钱丢了吗？你不是有好多金子吗？”赵铮反应过来后也很震惊
　　穆山有点不好意思的摸摸头“金子都给小水了，还有前两日买文房四宝，我也不知道住店需花费这么多银钱。”
　　赵铮听到这里都有点为了之前担心他欺负小水感到不好意思了。居然把自己送到身无分文看来以后不用担心了遇到小水他就变傻了。
　　“别想了，这两块银锭给你，这次可不能把自己送到没饭吃了。”说到这里赵铮又想大哥了，大哥不在这两个月帮里的入账都少了大半，易地而处若是大哥在一定早就把自己救出来了吧。
　　“赵大哥这样不好吧，我怎么能拿你的钱呢？”
　　“说什么呢，两块小银锭而已还是不是兄弟，要不是你把大哥的消息带出来，我都不知道去哪里找他，我大哥的消息难道还不值两块银锭。”
　　穆山实在推脱不了只能收下了。
　　赵铮也说出了自己想要夜探藏剑山庄的想法，哪知穆山断然拒绝了。
　　“今天晚上不行，长陵在怀疑我，今晚的藏剑山庄早就有人在等着我了，你不能一个人去你的武功不高，一个人很危险。”
　　“他怀疑你，怀疑你什么？你怎么知道”
　　“我并没有隐藏自己的武功，明月教的轻功和寒墟功。寒墟功需要吸纳地底寒气修炼，所以我体内有极深的寒毒却可以没事，他应该是猜到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猜到他的想法，可能是他表现的太明显，或者是我们有点像吧。”
　　“那怎么办啊？”赵铮有些着急了，如果这样自己是不是无法救出大哥了。
　　“等两日就好，他只是怀疑我却还是相信我，过两日他就不会这么防备了。”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什么怀疑你又相信你的我忽然有点听不明白了。”赵铮相信穆山的安排，可他这怀疑又相信的把赵铮都听糊涂了。
　　“是这样的，他不知道我要做什么，可他又相信我或者说他更愿意相信我是个好人，想要亲近我。”穆山说着说着想到沈长陵的亲近与信赖又有点开心。
　　“你没毛病吧？”赵铮更糊涂了
　　“赵大哥你忘了他是我弟弟啊，我也想亲近他就像他对我一样。”
　　居然是这样，赵铮看着笑着的穆山再一次感叹他真的是个心性单纯的人，知晓沈长陵是自己的弟弟便也接受了他是自己的弟弟，不过说来也是这种事本来就不用想那么多。
　　这两日穆山实在是有些闲的没事做了就骑着小雪四处溜达，感觉江南还是没有草原大，不仅小雪跑的不尽兴，连穆山自己都觉得不过瘾。索性一提缰绳扬鞭催马不自觉也跑杭州城外的湖边。看着湖中撑船的船家，穆山又想苏水了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也没了策马的思想就坐在湖边发呆。
　　沈长陵只是出来练功，他还是最喜欢在钱塘湖边练功，没想到就看到了在湖边发呆的穆山。
　　面上当即绽开笑意，几步快步迎上去，全无疏离拘束。“穆山兄弟真是太巧了，我出来练功没想到遇到你”
　　穆山看到沈长陵也很开心：“长陵，你好啊”
　　陡然听见穆山这般亲近的称呼沈长陵稍稍愣神，没料到他会这般唤自己，随即低声一笑，心底生出踏实又温热的欢喜。湖畔清风徐徐，水波漾着细碎银光，两人闲叙几句，了解二人这两日的近况，沈长陵也放下了对穆山的怀疑指尖轻触腰间剑柄，语气谦和自然：
　　“既这般凑巧遇上，时辰尚早，不如就地拆上几招。还望你借机点拨我一二。”这是沈长陵存了私心，穆山的身手实在漂亮，他早就盼着能和他好好切磋一下了。
　　穆山也没有推迟，捡起一旁的树枝回道：“我没有兵器对招的话先用这根树枝吧。”
　　“等一等，刀剑无眼伤着怎么办。”沈长陵说完便往回跑，不到半刻钟便策马而来，还带着一把剑。
　　“穆大哥，这把剑送你如何”沈长陵他翻身利落下马，足尖轻落草地，抬手解下鞍侧悬挂的长剑。
　　那剑通体玄黑，通体素净无纹，敛尽锋芒，瞧着朴实寻常。他抬手将这柄黑剑稳稳递了过去，神色沉静自然。
　　“好”穆山不懂剑却看得出这把剑是长陵特意为自己而选的，很适合自己。
　　两人拔剑相对，招式起落规整，剑锋交错间风声簌簌。数招过后，穆山忽然抬腕一格，精准架住沈长陵偏斜的剑势，力道收得极轻，只硬生生止住他的偏向。 “你担心伤到人，剑锋总是会偏。”他语声平淡，目光落至对方惊讶的眼神里，“出剑留了太多余地，可偏偏你的剑法又太凌冽，总是收着力会伤着你自己的。”话音未落，穆山突然提剑刺去直指沈长陵的胸口，剑招又快又准，丝毫不给他思考的空间层层叠叠的剑影骤然压落。手腕急旋，剑身横掠而起，腕力轻抖，长剑贴着手势急速翻飞。看沈长陵这么快的速度穆山就知道自己说对了，他就是收力太慢了。“再来” 穆山剑路骤然一变，不劈不刺，长剑顺着沈长陵剑势轨迹贴身缠绞，连绵绞招层层施压，持续不断近身袭扰周身破绽。攻势死死黏住对方身形，不给他收剑蓄力、回剑设防的间隙，没有办法沈长陵舍弃格挡卸力只能顺着缠势持续反绞、用剑招迎击长剑相击金属相撞的脆响密如连珠。看沈长陵反击穆山的剑招便不像刚刚那么快了，变慢了而且慢了很多，慢道沈长陵竟找不出破绽来。不过这样沈长陵的出招却是越来越顺了，完全没有先前的凝滞，身法沉稳规整，剑路松紧有度，每一招都衔接顺滑，几番下来一整套长亭剑招竟已出完，招式圆润利落，发力收放自如。
　　竟是如此，沈长陵欣喜地看着穆山，二人同时默契收剑撤势。湖畔风依旧轻柔，水波潋滟沈长陵望着穆山眉眼含笑，不是浅淡克制的弧度，是纯粹干净的欢喜，笑意温柔又鲜活。
　　“就这么开心”
　　“当然，这是我第一次完全使出长亭剑法，父亲一直对我抱有很高的期待，长亭剑法又是他自创的剑法，可藏剑山庄那么多武功我唯独使不好这套招式，父亲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多少有点不开心。所以这次穆大哥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这是沈晓峰的功夫。”穆山神色未变语气却不复先前的惬意温和，带着不易察觉的疏离与沉冷。
　　“怎么了？穆大哥认识我爹”沈长陵自然是听出来了他语气的变化也有点疑惑
　　“没有，这个功夫不适合你，攻势又凶又狠，都是奔着伤人要害去的，如果不是被我逼着又确定伤不到我，你是使不出来的，这样的功夫练不好是好事，你爹的心肠有些狠毒了”
　　穆山的这番话太直白也太冒犯，如果是其他人沈长陵可能会认为他意图不轨，可是穆山，沈长陵知道他就是这么认为的，甚至还有些为自己打抱不平的意思在，心中又是一片温暖。
　　“穆大哥想多了，爹有时候是有些着急了，不过也是因为他担任武林盟主责任重大，他不是坏人，等过几日武林大会我介绍你们认识，你就知道了。”沈长陵抬手轻轻落在穆山肩头，带着清浅从容的笑意，语气松弛又笃定。穆山没有在说什么沈长陵也只当是误会，两人牵着马沿着湖畔走了一段路，看着太阳慢慢落下，远处采藕的小船上有人唱着歌满载而归，应是今日开心，沈长陵一时兴致抬手取过马背上的长箫，缓缓吹奏。清泠箫音悠悠漫出，绵长柔和，顺着风渡向河面，与船中歌声遥遥相应。一旁的穆山负手静立，目光落于长陵吹箫的模样，眉眼间不自觉漾开温和笑意，有时候他放牧回来阿娘会在毡帐外等他，等的时间久了阿娘也会吹箫，草原上只有阿娘会所以每当他听到这个声音他就会快点赶回家。
　　穆山回到客栈的时候还带了一捆藕，靠岸的农人应该也是非常开心送了一些藕给他们。沈长陵本来没想要的，可没成想穆山直接就接下了。在草原上送东西是别人的心意，很正常的事情真心感谢就要好好的接受礼物，知道原因沈长陵又想到穆山直接接下的剑，心中更是欢喜。
　　今日已是第三日，赵铮和穆山按照计划夜探藏剑山庄，穆山也找到了当时遇到赵易的房间，不过现在赵易并不在其中。就在两人探寻无果准备打道回府，穆山还想着明日可以来找沈长陵打探一番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黑影。
　　那黑影身法极快，起落飘逸，同样借着夜色死角避过巡庄侍卫，路线刁钻，显然也是刻意避开庄中耳目，竟是那日唐门女子唐星。
　　她的轻功是好，可这等功夫遇到长陵都不一定跑得掉如果是遇到沈晓峰她不是危险了。
　　一念及此，穆山让赵铮在庄外等着自己，收敛全身气息，脚下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唐星极为谨慎，一路避开所有岗哨暗卫，不走寻常廊道，专挑偏僻窄巷、隐秘捷径穿行，对藏剑山庄的布局了如指掌，俨然比庄中子弟还要熟悉内里关隘。
　　为什么，她这么清楚山庄的地形
　　穆山虽然不懂中原武林的弯弯绕绕，但是藏剑山庄作为天下第一大庄素来重兵把守，寻常江湖人连靠近都难，远在蜀中的唐星却熟门熟路，一路畅通无阻，而且她与长陵并不相识。
　　不多时，唐星停在后院一间院落前，确认周遭无巡夜之人，抬手在门上敲了敲，门内伸出一只手一把将唐星拉了进去。
　　沈砚屏息凝神，跳上屋顶慢慢挪开一片瓦片，那中年男人穆山见过他第一次来藏剑山庄看到他和沈晓峰在说话，房中烛火摇晃，还夹杂着两人低声相吵的话语，字句清晰传来。
　　“星儿，你怎么不听话你给我回去，你当藏剑山庄是什么地方，怎能如此胆大妄为。”此人正是唐门的掌门人唐子安。
　　“师父，那你也和我一起回去，沈晓峰不会那么好心把武林盟主让给你当的，我不管不把你带回去我怎么向大师哥交待。”
　　“星儿，听为师的话我和沈盟主相交多年，不会有事的。”
　　“师父，可是大师哥不喜欢他，大师哥对谁都好，肯定是沈晓峰不好。”
　　“你呀你，要我说什么好，还敢提你大师哥，云城知道你来杭州吗？你趁着他闭关的时候偷偷跑出来，为师还没罚你呢。”
　　两人的师徒关系看起来很好，唐星抱着他师父的胳膊摇摇晃晃的撒娇。
　　“好了好了，云城又舍不得怪你，要是你真出了什么事他要怪我这个爹了，星儿就当为了云城你回去吧，他出关看不到你定要着急了。”
　　“师父，我就是为了大师哥来的，有人要害唐门我们收到消息说近来江湖上有不少人都中了唐门的七日醉，七日醉毒易制，药难炼，大师哥不喜用毒唐门中人需要有解药才能拿到毒药，这个份量的毒唐门的人不会有，所以我怀疑七日醉的秘方应该是泄露了。所以我才冒险来找师父，而且我在路上遇到了两个中七日醉之毒的人可见是确有此事。师父我们一起回去等大师哥出关，他一定有办法的。”
　　听到这里唐掌门心中已有了计较，只怕这些和沈晓峰脱不了干系，可此时他已在藏剑山庄武林大会在即，他来不及离开了。
　　“星儿，你立刻回去途中听到任何消息都不要回来，一切等城儿出关之后再说。”看着师父的神色郑重，唐星也意识到事情严重认真点头，听师傅的安排。
　　“师父，那你呢？你在这会不会有危险？”
　　“我不能走，到时我们都走不了，不要担心江湖上还没几人能动得了你师父，明日城外等着唐泽一起回去，记住师父的话一切等城儿出关。”
　　“师父，星儿知道了。”
　　可还没等唐星离开，门却被推开了，穆山看到来人心脏猛地一跳是沈晓峰。
　　“子安，怎么来了人也不和我这个老朋友介绍一下，星儿，这是云城的未婚妻？”
　　“沈盟主见笑了，小孩子家贪玩乱跑，这就不打扰了我送她出去”
　　“既然来了，就不用走了，藏剑山庄也不是没地方住。”沈晓峰慢慢走近，空气中的真气碰撞得烛火忽明忽暗。唐子安也不是吃素的，冷哼一声脚步前移半步将唐星护在身后，真气在掌心凝聚：“沈晓峰要带走星儿，先过我这关！”
　　话音未落，沈晓峰已然动了手，身形如鬼魅掠出，掌风都带着浑厚真气，穆山也非常震惊他的内力竟然如此之深，唐子安左脚尖点地，身形侧移，同时右掌轻抬，与沈晓峰的掌力相撞，“砰”的一声闷响，吹得墙面灰尘簌簌掉落，终究还不敌不过唐子安踉跄着后退半步，气息微乱。
　　沈晓峰没有给他们一点反应时间纵身上前，精准抓向唐星的手腕。力道之大唐星没有一点反抗余地。
　　“星儿，放开她”
　　唐子安立刻双掌齐出，掌影重叠，逼得慕容宸不得不回身格挡，唐星趁此时机挣脱控制。师徒二人配合默契，一攻一防，唐子安确实武功高强稳稳牵制住沈晓峰的主力攻势，可沈晓峰的武功终究高出一筹，眼看着师徒二人渐渐落了下风。
　　穆山看再不出手，二人恐遭不测，趁着沈晓峰对付唐子安的间隙，脚掌蹬碎身下瓦片——“哐当”一声，纵身跃入室内，右手拉过唐星，左手顺势推出一掌，使出“寒冰掌”，虽然没有打到沈晓峰，可这手功夫却让他心中大骇，空气中残留的寒意仿佛浸入到了心里。
　　“是你，你果然是魔教的人”
　　沈晓峰周身气息骤然一沉，原本紧绷的眉眼间再无半分余地。
　　掌心内力翻涌，衣袍无风自动，目光扫过竟比刚才还要狠厉，一字一顿：
　　“既然来了，就都留下。今天，谁也走不了！”
　　唐子安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虽不知眼前的少年是谁，但看沈晓峰这般模样害怕的模样也知道断不能让他被抓住，双掌凝聚起全身真气，朝着沈晓峰猛扑而去“玉清掌”招式全开，死死缠住沈晓峰：“星儿，快走，为师缠住他。”
　　沈晓峰被唐子安死死牵制，与唐子安缠斗在一起，掌影交错，真气碰撞房内的客房内的桌椅被气浪掀翻，烛火彻底熄灭，只剩窗外的月光透过破碎的窗户映出两人打斗的身影。
　　唐星望着师父的身影，知道此刻不是矫情的时候，转身拉着穆山的手腕，冲向破碎的后窗，
　　两人神仙如两道残影，朝着夜色深处狂奔而去。
　　奔出数里，赵铮牵着两匹马正在庄外等候
　　“快走,赵大哥，回去说”
　　来不及多说什么，三人也随即上马而去，这才算是逃过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