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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君子一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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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柘显泄气一般将毛笔甩到桌子上,弟子规也不抄了,躺在温暖舒适的床上睡大觉。
待他醒来太阳已经落山,屋外星星点点的亮光缀在天空。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盯着桌子上的弟子规看了会。
张柘显站起身拍拍脑门,拿上需要抄写的弟子规推开门,走过环环绕绕的小路来到一间屋子前。他瞧着屋里黑漆漆的,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柔声道:“小师弟?”
安丞临借着窗外照进来的皎白月光给张柘显开了门,弯起眼睛笑,“师兄如何有空闲来寻我?”
他将一只手臂撑在门上,懒散地靠着,不等张柘显回话继续问道“无事不登三宝殿?”
张柘显嘴角抽抽,用卷成筒的弟子规点了下安丞临的手背,“被师尊罚了,帮我一起抄弟子规”
走到屋里点上蜡烛,两人坐在一起奋笔疾书。
安丞临八岁时被宴月收为弟子,宴月在此之后再未收其他弟子,座下共有四位弟子。
张柘显十分喜欢这小师弟,小时候时常带着他出去玩,掏鸟窝凫水更是不在话下。
而安丞临对于这位不正经的大师兄也十分喜欢,他自己的字写得一塌糊涂,像是鬼画符一般,却中意于张柘显那狂放不羁的书法。
在他不断的努力和挑战下,将其临摹得张柘显自己都认不出来。
弟子规被安丞临翻到下一页,撇头发现张柘显压根没看过弟子规一眼。
他面无表情地继续抄写,心里想着大师兄总被师尊罚,倒也不奇怪。
张柘显长得乖巧,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尚且带着点稚嫩,为人和睦,脸上总带着笑,一副好人家的孩子样。
虽是如此,他却不是一个安分的主儿。
他喜欢去山脚下搜罗各种有趣的小玩意,每每兴趣一上头,总会闹着宴月陪他下山。有一回他从一个小贩那里淘了些爆竹回来,他想着拿去吓唬吓唬宴月。
当时宴月正在寒泉中歇息,张柘显把爆竹藏在寒泉旁的一颗树上,他悄咪咪地躲在稍远的一颗树下,施个小法术将爆竹点燃。
爆竹噼里啪啦地响着,将夜里的虫鸣也盖了去。
爆竹没爆完就从树上掉了下来,一边噼里啪啦的响,一边稀稀散散的落在池子里。
宴月浸着寒气的目光透过纷扰树木锁在那一小团人影身上,张柘显还不知自己已经引起了师尊的注意,呲着个大牙笑着。
他远远望见那些爆竹还没炸完就落到水中,才知晓自己犯了错,心里着急想去认错,刚迈了个步子,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唰”一下给吸了过去。
张柘显两只小手捂着眼睛,生怕自己撞到树上一命呜呼,偷偷开了点指缝。
诶嘿,还会拐弯呢。
被宴月抓到的后果,那自然不容小觑。
夜里安静,只有抄书和翻页的声音。
两人熬了个通宵,抄得手腕酸软,脑袋嗡嗡响,满脑子的弟子规。
安丞临一手撑在桌子上,眼睛都要撑不开了,“师兄,我撑不住了,先睡会。”
抬头看着安丞临眼下的青黑,张柘显点点头,语气温和,“去睡吧,辛苦你了。”
安丞临站起身子,摇摇晃晃地走到床边,“扑通”一声直直倒下去,一睡不起。
没一会细微的呼吸声就传了过来,安丞临蒙着被子小声地扯着鼾儿,张柘显怕他喘不过气,把被子往下拉,灭了蜡烛后回到房间休息。
一觉无梦,睡眠质量很好。
张柘显洗漱好正准备继续抄写弟子规,一道符文便传了过来。
“来听早课。”
右下角还有一个小月亮,在张柘显看过之后这道符文渐渐消失。
归山派每天都会安排长老或者长老座下的首席弟子进行授课,张柘显虽然爱玩,但是早课却是从不落下,除非实在上不了。
养伤的日子体谅他才没让张柘显去听早课,这会见他好得差不多了,但又没完全好,完全是为了告诫他。
至于告诫他什么,张柘显认为是警告自己要听话些,不要给他师尊惹麻烦。
张柘显收拾收拾赶到早堂时早已坐满了人,他找了个角落坐下。
宴月是归山派第一仙尊,修为之高可谓是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距离步入飞升仅有一步之遥。为人周正,容貌俊朗,他的早课总是人满为患。
宴月手里拿着符咒讲解,余光飘向张柘显。
张柘显从戒指中拿出符咒书,抬头与师尊对视,猝不及防。怔愣一瞬,张柘显率先移开视线,低头将书本翻开。
宴月见状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继续讲解与符咒相关的各种知识,他的嗓音低沉,说起话来不紧不慢,带着看破红尘世俗的沉稳。
张柘显很喜欢他师尊的声音,但是他谁也没有告诉过,常常一个人幻想着自己以后也能像他师尊一样,有一把迷人的好嗓子。
课后宴月将张柘显留下,带去自己的院子。
张柘显的肩膀被宴月按住,接着他便软弱无力地被按坐在椅子上。
“唔。”张柘显猛地动弹一下,下意识想要甩开宴月的手。
“坐好。”宴月慢步走到他身后站住,修长的手指轻轻抚在他的右肩上,张柘显控制不住扭了扭身体,“师尊,怪痒……”
宴月没有回应他,只用了点力气按住他,“别动。”接着扯了扯张柘显的衣服,露出白皙的肩膀,在上面写着什么。
张柘显感受到凉意,强撑着没动。
说到底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虽然都是男人,露个肩膀也没什么,但张柘显心里有点怪怪的。
有点害臊,又有点羞愧于自己的身体不像宴月的那般健壮有力。
宴月帮他把衣服整理好,指尖滑过张柘显有些泛红的耳垂,“现在才觉得不好意思?想当初不好好修炼,所以你这身板看着像小孩。”
嘴下一点不留情。
张柘显与宴月比起来确实身材较为矮小,但在同龄人中,他的身材已经算是不错的了,宽肩窄腰,身高七尺,只宴月着实太高。
张柘显撇撇嘴,不服气道:“你已经是个老男人了,但我还能再长。”
宴月眉梢微挑,懒得搭理他的碎碎念,走到他面前坐下,“前些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柘显靠坐在红木椅上,仔细想了想,将自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最后被奸人所害坠落山崖的事与宴月大概述说了一遍。
“我感觉是认识的人。”
宴月单手支着额头,垂着眼眸思索了一会儿,“还有其他线索吗?”
张柘显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青色布料,递给他,“这是我掉下去的时候抓到的。”
这发带明显是被利器割断的,还沾着血,已经有些发黑了,布料尾端还系着一片银色树叶。
“这材质……”宴月搓了搓发带,又仔细地看了树叶上的纹路,“应该是从卫南传过来的。”
“我也是这样想的,这种带香味的布料只有卫南有。”张柘显总是忙里偷闲,博览杂书,涉猎广泛。
“你近些时日当心些,这人还没抓到,要注意防范。”宴月叮嘱了几句便放他回去了,倒是没提起罚抄的事。
张柘显回到房中发现安丞临还在睡,走过去坐在床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脸蛋。
见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张柘显不再管他,继续心平气和地抄写弟子规。
以前张柘显会动歪脑筋,施加法术让十根毛笔一起写,但是这根本逃不过宴月的法眼,只会徒增他的悲伤罢了。
从那以后,张柘显就老老实实地自己抄弟子规。
实在太多了就找安丞临帮他。
“师兄,丞析师兄和南丹峰的陈举师兄打起来了。”一个没怎么见过的师弟冲了进来,慌里慌张地说道。
“丞析?”张柘显立马站起来,走向师弟,“怎么打起来的?”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张柘显点点头,心里担心安丞析,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快带我去。”
“我说错了吗?你那个是大师兄除了那张脸漂亮,就只会吃零嘴,只会到处玩,他还会做什么?他根本没有资格做大师兄!”陈举被其他人拦着,脸上青了一块,却还是对着安丞析大喊,细细说着张柘显的不足之处。
安丞析咬牙切齿地看着陈举,额上一条青筋暴起,“你知道什么就胡说八道?我大师兄不配做大师兄,你配吗?你连我大师兄万分之一都不及!”
安丞析和安丞临是双生子,他们是张柘显带着长大的,对他有着很深厚的情感,安丞析见不得任何人说张柘显的坏话。
更何况这个陈举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每见到他都要阴阳怪气地说他大师兄的坏话。
这次更过分,张柘显掉下山崖死里逃生,陈举居然说张柘显怎么还没死,之前也就罢了,这谁忍得了?
陈举本来就看不起张柘显什么都不做就能成为宴月的关门弟子,这下被嘲讽不如他,心里一下就冒起火来,脸都涨红了。
陈举甩开拦着他的人,一个箭步冲上去狠狠给了安丞析一拳。
安丞析被人拦着,还没反应过来,结结实实用脸接下了这一拳。
他怔愣住,自小就在宴月和张柘显的呵护下长大,哪里受过什么委屈,安丞析挥开周围的人,抬起气红了的眼看向陈举。
其他人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安丞析冲到陈举面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抬起拳头挥过去。
“安丞析。”张柘显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手腕,皱眉沉声道:“冷静点。”
张柘显平时不着调,却很护着这几个师弟。
安丞析被张柘显有些凉的手抓住手腕,一下子清醒过来,整个人都冷静下来了。
张柘显把安丞析拉到自己身后,对着陈举笑道:“陈师弟,同门之间本不该针锋相对,你为何对丞析大打出手呢?”
陈举本身就不占理,是他先开始辱骂张柘显的,也是他先动手的。
他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脸都憋红了,当着张柘显的面不敢放肆。
“看来你说不出理由呢。”张柘显漂亮的桃花眼微微抬起,居高临下地看着陈举,“既然如此,丞析,你来说。”
被师兄点名的安丞析很快就把来龙去脉说得清清楚楚,没有一点加油添醋。
张柘显保持一贯的笑,“陈师弟,我可以不计较你对我的谩骂,但是你不顾同门之情,先行对丞析出手,你总该道歉吧。”
陈举倔着不说话,他做错什么了,张柘显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为难他。
“师弟,陈举师弟不是有意的。”随着温和有礼的声音传来,一道气质儒雅、身材俊挺的人影出现在人群中。
他缓缓踱步走上前,将陈举护在身后,含笑道:“师弟,陈举有错在先,我作为他的师兄,代他道歉。”
说着,转向安丞析,拱手道:“安师弟,实在对不住了,希望你能原谅陈举今天唐突的行为。”
安丞析看了一眼他身后不着调的陈举,又看了一眼陈先有,张了张嘴准备说些客套话,毕竟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没料到张柘显先开口,声音低沉有力,“没想到陈师兄这么袒护陈举师弟呢,我想陈师兄一句道歉还不足以抵消丞析收到的伤害,毕竟陈举师弟也不是一次两次来挑衅了。”
张柘显将视线落在陈举身上,寒光乍现,“如若陈举师弟没有任何歉意和小惩罚,他应该不会有悔改的。”
陈举心里咯噔一声,张柘显好像要把他看穿一般,他低着头抓住陈先有的袖子,没敢吱声。
陈先有直起腰身,挪挪脚步挡住张柘显的视线,直勾勾地看着他,“既如此,你我师兄弟来比试一番,如若师弟胜了,陈举便道歉受罚,如若我胜了,此事就过去了,师弟意下如何?”
张柘显笑,“可,君子一言。”
陈先有:“驷马难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