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事简文》普洱不对称

28、第 28 章 你俩先别心

　　走到谢文齐的车附近，简杰四下张望了一下，然后快速地打开车门把彭连顺塞进车里，自己也坐了进去。

　　卢杉刚想回头叫一声“简副队”，就看见简杰一改刚才的笑模样，面沉似水地抠出耳机攥在手里，周遭像打了一圈冰做的结界一样，冻得卢杉楞是没张开嘴。

　　挨着他坐的彭连顺更是躲都没地儿躲，本来就转筋的腿肚子这下抽抽的更厉害了。

　　谢文齐从后视镜看向简杰，正好对上简杰懊恼的眼神。当着手下和嫌疑人，谢文齐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飞快地朝简杰眨眨眼。随后又像没事儿人一样用大咧咧的语气对对讲说：“雷队，我们回去了。”

　　简杰倒不是没看见谢文齐在那挤眉弄眼地哄自己，但他还是难免生闷气：
　　孙家源的防范心太重，导致这次行动没有成功。虽然他留了活扣儿，但毕竟全队上下，连带技术和特警都跟着白忙了一场。
　　况且这次扮演交易人是他主动请缨的，事儿没办漂亮，要是因此让人质疑谢文齐的带队能力更是他不愿意的。

　　谢文齐太了解简杰的性格了，知道他这会儿肯定跟自己较劲呢，奈何一路上也没机会劝。等车开到江州市局，谢文齐把彭连顺塞给卢杉和安岳押走，自己赶紧拉着简杰到一边给简杰顺毛。

　　俩人刚在停车场的角落站定，谢文齐还没开口，就被简杰抢先说：
　　“谢队，今天这事儿赖我，让大家白忙一场。”

　　“跟你没关系。”谢文齐勾过简杰的肩膀，顺手掏出烟递给简杰一支。

　　简杰就着谢文齐的手点上烟，有一搭没一搭的抽着。

　　维持着搭着简杰肩膀的姿势，谢文齐说：“孙家源谨慎，咱们是生面孔，第一次跟他接触，本来就没有百分百的把握。我觉着，孙家源对你怀疑不大，应该很快会跟彭连顺再联系。”

　　简杰现下已经调整了状态，人虽然不像平常一样和煦，但好歹刚才那圈冰结界已经化了。
　　“嗯，”简杰表示赞同，他回来的路上也在回忆孙家源的态度，觉得对方对他们的说法基本还是相信的，“我觉得孙家源后面应该还有人，往好了想，保不齐咱们能捞网大的。”

　　谢文齐看简杰没刚才那么郁闷了，这才放下点心。简杰就是对自己要求太高，又怕别人对自己失望，所以总把自己绷得很满。

　　“你这胃口倒是不小。”谢文齐笑道。看简杰的烟差不多着完了，谢文齐捻灭了自己手里的烟头，轻轻拍了拍简杰，“走吧，还得跟雷队他们碰一下。”

　　办公室里，谢文齐、简杰和雷队凑在一堆儿开起了小会。
　　“...根据目前的情况，我判断孙家源最近应该会主动联系咱们，咱们还是得做好预案，随时准备抓捕。”谢文齐说，“另外，我们从袁昊手里缴获的是M国BW公司制造的Ⅸ系列手/枪，不知道咱们这边之前缴获的是什么型号？”

　　“从彭连顺那缴获的确实是M国的，其他的基本上拿回来就送鉴证了，我这儿一直忙审讯和抓捕，还没顾上问。正好儿咱们一起上去看一眼。”雷队说着就招呼谢文齐和简杰一起上楼上鉴证科。

　　江州市局鉴证科
　　雷队跟值班警员打了声招呼，带着谢文齐和简杰直奔鉴证科主任办公室。

　　“殷主任，我们之前缴获的枪/支，检测报告都好了吗？”

　　殷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加班，闻言一个抬头正对上雷队的俩大眼珠子。深吸一口气，殷主任递给雷队一个平板，“都上传了，你自己看吧。”

　　雷队大致一翻平板里密密麻麻的报告，实在懒得细看，索性直接问殷主任：“哪儿来的？”

　　“哪儿来的你问我？那不是你们该查的么？”殷主任连续加班缺觉，情绪已经非常暴躁了。即便当着谢文齐和简杰，也丝毫不打算给雷队留面子。

　　“不是，你今天吃枪药啦？我是说制造商！哪儿的制造商？”

　　殷主任一听就知道他压根儿就没打开文件，一把从雷队手里抽回平板，点了几下，指着一行字给雷队看：“这儿！M国！”

　　雷队还想再跟殷主任呛两句逗个闷子，这时谢文齐的电话响了，接起电话，谢文齐被高衡一嗓子“老大”直穿耳膜。

　　毕竟是在别人家地盘，谢文齐不好直接发作，只能先按下怒气，语气不善的：“什么事？嚷嚷什么？在外面不知道收敛点？”

　　高衡敢怒不敢言，心说“不是你满现场嚎我名字的时候了？”

　　简杰低头窃笑：嘿，有的随。

　　高衡在电话里嘟嘟囔囔地跟谢文齐汇报刚查到的资料：“孙家源工作的单位叫‘良有制造’，法人代表是孙家源的舅舅——徐良有。这个徐良有还有一家进出口贸易公司。

　　“先说这个‘良有制造’，制造什么的？”谢文齐问。

　　“主营业务有金属产品制造、加工与定制、产品组装之类的，是江州本地企业。”

　　谢文齐一边听一边翻看高衡发过来的资料，随后问：“这怎么还有Y国分公司？和江州这个什么关系？都是徐良有的？”

　　“是的。”高衡回答，“‘良有制造’有一部分业务是金属配件定制出口，他们前几年在东南亚的Y国设立了分公司和生产线，把一部分业务挪到了Y国。”

　　“商品的销售去向呢？”

　　“主要是M国。”

　　“能查到报关单么？”

　　“应该可以，等我一会儿，我找一下。”

　　谢文齐稍稍想了想，又问：“江州这边的公司呢？还从事生产么？”

　　“嗯，江州这边的业务有产品组装，也保留了一些车间和生产线。”高衡浏览着网页上的机床型号说明，说：“应该能生产加工螺丝、螺母之类的。哦对了，老大你知道我查到什么吗？咱们今天去的那个工地，还有之前那个在建的公园，供货商名单里都有‘良友制造’！”

　　“我跟你说过多少遍！重要的事先说！！”谢文齐简直要气急败坏了。

　　两个交易地点的联系找到了。而且‘良有制造’的产品主要销往M国，孙家源卖的枪也是M国制造。这里面有什么关联？谢文齐心想，看来是要好好查查这个‘良有制造’了。

　　回到办公室，谢文齐发现事情意外地比他想象的要顺利。
　　高衡把刚查到的资料递过来，“老大，这是徐良有公司的相关资料，”高衡介绍道，“还有这个，是你之前让我找的报关单。”

　　刑侦、缉毒的两组警员一听，也都围拢过来。谢文齐索性让高衡把资料投到大屏上。

　　“弹簧床垫、运动自行车架套管、减震器？这都什么玩意儿？”雷队手下一个瘦高个儿的小警员皱眉一问，随后毫不意外的收到了雷队一个意为“你给我快闭嘴吧”的白眼。

　　“这是前几年，徐良有国内公司出口商品的清单。”高衡说，“但是他们在Y国设立分公司后，国内的出口业务就减少很多了。”
　　高衡说完看了谢文齐一眼，谢文齐心领神会，给了高衡一个“一会儿再说”的眼神。

　　徐良有国内的公司出口商品要走正规的报关手续，高衡当然可以从海关查到相关信息。至于Y 国的分公司，高衡自然也能查到，只不过用什么方法就不好当着这么多人明说了。

　　“高衡，这个清单上有产品图么？”简杰问。

　　“没有诶。”

　　“那有规格么？”

　　谢文齐闻言立刻跟上了简杰的思路，一转头跟简杰对视一眼。
　　简杰略一颔首，点头确认。

　　“额...不一定有规格，有的只有型号。”高衡说。

　　“找出来我看一下。”简杰说。

　　看到高衡投在大屏上的明细单，谢文齐和简杰会心一笑。

　　然而其他人都云里雾里的，谁也没明白。

　　雷队看不下去了，一屁股坐在了桌子上，打趣起谢文齐和简杰：“行了啊，你俩别跟这儿玩心有灵犀了，这儿还一屋子人呢，快点快点，到底怎么回事？”

　　简杰没有谢文齐那么大脸，被雷队一说，顿时耳朵根红了。
　　谢文齐倒是毫不意外地一脸泰然自若。

　　“这是涉/枪案件中常见的情况，”简杰赶紧解释，试图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案子，“将枪/支零件伪装成功能或外观相近的商品申报，或是通用零件按其他用途申报，以规避审核。”

　　虽然不太会有人将毒/品以功能相近的商品申报，但雷队作为缉毒警，见过太多企图把毒/品伪装、藏匿成别的东西走私入境的。听完简杰的话，暗自在心里合计申报清单上的商品能对应上哪些枪/支零件。

　　至此，案件基本可以判定调查方向：‘良有制造’涉嫌承接M国武/器零件订单，并且有机会接触到外国枪/支来源。至于徐良有、孙家源以及‘良有制造’分别在这起案件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以及摸清整个销售网络则是接下来的调查重点。

　　折腾了溜溜一天，眼看已经过了午夜，谢文齐和雷队招呼大家伙儿都先去休息，明天还有一堆调查工作要跟进。

　　一行人回到招待所，刚进房间，谢文齐就一把捞过高衡，让他试试看能不能查到徐良有在Y国分公司的货物销售情况。即便不能作为证据，但至少可以佐证调查方向。

　　高衡被谢文齐箍着脖子被迫干活，愤恨地看着房间另一头简杰、卢杉和安岳三个人凑成一堆刷外卖软件讨论吃什么。

　　大半夜还开着的餐馆儿不多，最后卢杉选了一家特色菜馆叫了外卖。等餐送来的时候，高衡也把徐良有的公司查了个七七八八。和谢文齐想的差不多，徐良有在Y国的公司果然是做枪/支零部件加工的。Y国法律相对宽松，徐良有甚至没有费心做太多掩饰，高衡查起来简直易如反掌。这也基本证实了他们之前的判断。

　　“明天咱们这样，”谢文齐边吃边安排起工作，“雷队那儿，彭连顺那个案子他们还在收尾，枪的事还得咱们自己主动，不能光指着人家。明天我跟雷队说，跟他们借俩小孩儿，咱们去‘良有制造’摸摸情况。
　　安岳、卢杉，明天你俩跟我去，高衡你继续留局里查资料，今天咱们吃完都早点休息，争取在孙家源再次接触之前把情况都摸清楚。”

　　听出谢文齐的安排里漏了简杰，华安岳愣了一下，说了声“好嘞谢队”就没再吱声。倒是卢杉脱口而出，“那简副队呢？？”

　　谢文齐知道简杰最近不放心马奎兹的事，想一直盯着自己，所以刚才故意没细说，打算一会儿等崽子们都走了再做简杰的工作，没想到让卢杉这个直筒的炮仗直接给点了。

　　谢文齐瞪了卢杉一眼，“简副队最近要接触孙家源，当然不可能到处溜达，你的脑子是被汉尼拔吃掉了吗？要不要我再给你点个猪脑补补？”

　　卢杉：......哈？？

　　华安岳用胳膊肘轻碰了一下卢杉，示意他赶紧闭嘴吃饭。
　　谁知卢杉完全没理解，转头看着华安岳，一脸的“怎么回事？我不就是想提醒一下谢队他把简副队落下了么？干嘛冲我来了？我说错什么了？”
　　华安岳见带不动队友，只能把脸埋进饭盒里继续干饭。

　　简杰当然知道谢文齐怎么想的，但即便不高兴不愿意他也不可能当着仨小的跟谢文齐争辩。且不说为了不吓着小孩儿，尤其是卢杉和安岳，他们还没有详细说明马奎兹的情况。单就从在组员面前维护谢文齐的威信来说，他也不可能直接拆谢文齐的台。
　　本来想等仨小的回去睡觉以后再跟谢文齐掰扯明天的工作内容，没想到做贼心虚的谢文齐被卢杉一句话给点着了，直接朝始作俑者发了顿邪火。
　　简杰被逗得轻笑一声，心里的不高兴也散了大半。

　　只有卢杉：......？我到底说错什么了？怎么你们都知道？？

　　吃完饭，华安岳主动收拾了桌子，然后塞给卢杉和高衡一人一包垃圾。
　　“谢队、简副队，我们先去扔垃圾，咱们明早大门口见吧？你们也早点休息。”说完押着俩人出了房间。

　　闲杂人等都走了，简杰正打算跟谢文齐掰扯一下明天的分工安排，却听见俩人的手机同时响了起来。
　　刑侦队正副队长的手机同时响，难道又有大案子？
　　两人均是一怔，对视一眼，赶忙接起电话。

　　“喂？”

　　“谢队！请问是谢队吧？”一个紧张中夹杂着兴奋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

　　“您哪位？”谢文齐边接电话边用眼神询问简杰那边的情况。

　　“谢队您好！我是韩嵩滔，我和祁铠岩的调岗流程都走完了！我们明天能找您来报道吗？”

　　谢文齐：“............”

　　另一边，简杰只听对面传来祁铠岩欢脱地：“简哥！我们手续走完了！嵩滔已经在给谢队打电话了！我们明天能去找你们吗？”

　　不是案子。
　　简杰松了口气，朝谢文齐无奈地笑了笑，心里剩下那点不高兴这会儿也都烟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