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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那个海豹,烫手 原来成为人 ...

  •   幸诏觉得自己要被鼻子里呼出来的气给烫坏了,整个人迷迷瞪瞪的。

      “跟我走。”

      下一秒他的手腕就被秦驺抓在了手里,对方半拖半抱地把湿淋淋的幸诏往宿舍带。方萌萌也一路小跑跟在后面。

      302宿舍的门很快被推开。

      “别傻站着。”秦驺把幸诏按在床边坐下,从衣柜里扯出一件外套,“把湿衣服脱了。”

      幸诏没什么精力做出反应,他脑袋很沉,眼前的东西都有点晃。

      “我让你脱衣服。”秦驺本就不多的耐心很快见底,声音沉了下来。

      幸诏慢吞吞抬起头,眼睛蒙着一层水汽,“表哥,我们要没家了吗?”

      秦驺没回答他的问题,直接上前一步,“抬手。”

      幸诏这才举起双臂,秦驺把T恤的下摆往上一掀,又用外套把他裹了起来。

      那外套对幸诏来说太大了,像个麻袋一样把他整个人兜在里面,只有露出那颗湿漉漉的脑袋。

      “嘴张开,把药吃了。”秦驺抠出两个药片,端着一杯温水走到床边。

      幸诏乖乖张开嘴含住。

      “咽下去。”秦驺喂了他一口水,“这药管用,听话。”

      幸诏吞咽得有些艰难,他的嗓子已经肿了,药慢吞吞下去了,苦味却顺着舌根蔓延上来。也许是太苦,也许是身上太难受,他的眼圈一点点红了。

      “啪嗒。”

      一滴滚烫得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了秦驺的手背上。

      秦驺拿着水杯的手僵了一下,“你哭什么?”

      这句带着不解的质问,像是按下了海豹身上某个脆弱的开关。幸诏突然就不管不顾,眼泪决了堤一样往外涌。

      “都是我害的……”他吸着鼻子,眼泪糊了一脸,“如果我没有逃跑,馆长就不会说要关门,动物们就不会被卖掉……”

      他哭得很丑,上气不接下气地抽噎,完全就是“梨花带雨”的反义词。

      “我是个坏海豹。”幸诏一边哭,一边用手背去抹眼睛,“但我没想让大家都没饭吃……”

      秦驺看着这个哭得像个水龙头一样的少年,胸口堵得发闷。

      他扯了几张抽纸,在幸诏面前半蹲下来,声音放得很轻,“把头抬起来。”

      幸诏听话地扬起脸,眼泪已经把视线完全糊住了,什么都看不清。只能感觉到秦驺的手伸过来,用纸巾在他脸上轻柔地擦着。

      “那个……”一直在门口当背景板的方萌萌,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小秦同志。”

      秦驺头也没回:“有事?”

      方萌萌从包里翻出一个透明文件夹。

      “这是小诏的接收合约。”她把文件和一支笔递过来,“李主任说了,他现在社会化程度太低,需要个靠谱的人看着。你在这上面签个字,以后他就正式由你负责了。”

      秦驺接过文件,扫了两眼,直接拔开笔帽在最后一页签上了名字。

      签好的文件收好后,方萌萌嘱咐道,“下周三第一期扫盲班开课,你一定记得提醒他按时去。他这动不动就睡地板,跳水池的毛病,再不学点人类常识,真会出人命的。”

      秦驺嗯了一声,方萌萌又去安慰了幸诏几句,这才指指门外:“那我就先走了,你照顾好他。”

      秦驺站起身:“我送你。”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宿舍门口,幸诏听见外面传来两人压着声音的交谈,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什么刻意瞒着他的事。他努力想竖起耳朵听,却还是听不清楚。

      不到一分钟,秦驺推门进来了。

      “行了,别哭了。”秦驺走到床边。

      幸诏吸了吸鼻子,有些赌气地扭过头不看他。

      秦驺倒是没计较他的态度,自顾自说下去,“中午在食堂就吃了半碗饭,这会儿要不要吃小鱼?我去厨房用微波炉给你热点小银鱼端过来?”

      “不要。”幸诏闷声闷气地拒绝。

      “平时不都喊着要吃吗?”

      “我以后都不想吃鱼了。大家都没有好鱼吃,连住的地方都要没了,凭什么我一个逃跑的坏海豹还能吃鱼。”

      他的声音很轻,也很执拗。

      秦驺眼神暗了暗。

      “幸诏,这不是你的错。”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直视着幸诏的眼睛,“水族馆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因为你跑了,这是人类资本的贪婪导致的。因为他们把你们当成摇钱树,摇不出钱了,就想把树砍了卖柴火。”

      “所以不要想着靠一只海豹顶几个球、翻几个后空翻,就能改变什么。就算你没跑,今天还在那个水池里表演,你以为他们就会给你好鱼吃了吗?”

      幸诏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他们只会变本加厉地压榨你。”秦驺继续道,“直到你的身体吃不消,到时候,他们依然会卖掉你和其他动物,大家还是一样要没有家。”

      这句话很残酷,打破了幸诏最后的侥幸,他愣愣地看着秦驺,“那……那我变成人类,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以前在池子里的时候,虽然很累,也吃的不好,但我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

      幸诏捂住自己的胸口,大口喘息着,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我许愿了很久才变成了人。我以为当了人,就可以自己赚钱,每天吃好吃的鱼,还可以给朋友们买鱼吃。”

      “可原来当人类这么不好,人类的身体不能泡冷水,会发烧,水族馆也要关门,朋友们都没饭吃。而且……”

      他睁开眼,有些茫然地看着秦驺。

      “而且,我不知道这里怎么了,疼得要命。”他指着自己心脏的位置,“像被什么东西咬住了,喘不上气。”

      幸诏理解不了,因为那不是生病的疼。

      那是共情,是愧疚,一种人类独有的精神痛苦。对于一只刚刚化形的海豹来说,这种情感超载是毁灭性的。

      他哭得上不来气,一边用力地用手背去蹭眼睛,想把那些讨厌的眼泪擦掉,可怎么都擦不干净,反而把皮肤蹭得通红。

      秦驺心里那股钝痛更强烈了。

      他一把抓住幸诏那只乱揉的右手,“别这样擦,都破皮了。”

      秦驺的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想用纸巾去擦幸诏的眼泪。

      碰到脸颊的瞬间,秦驺被烫得一惊,“怎么比刚才更烫了?”

      他顾不上什么礼节,直接用手掌贴上幸诏的额头。

      幸诏烧得有些迷糊了,他觉得脑子里有很多只蜜蜂在叫,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

      那个一直冷着脸的表哥,现在好像变成了八个。

      八个秦驺正抓着他的胳膊,眉头皱在一起,嘴里还在急切地问着什么,但幸诏已经听不清了。

      “哥,你别担心。”幸诏勉强挤出一个笑,“我就是有点热……”

      他说完就想要站起来,证明自己没事。

      但他刚一用力,膝盖就软得像面团,身体不可控制地往前栽倒。

      “喂!”

      秦驺眼疾手快,稳稳地接住了那个砸过来的身体。

      幸诏的身体骨骼感很弱,此时更是软绵绵的,没什么重量,披在身上外套滑落了一半,露出冷白的肩膀。

      秦驺顾不得其他,直接一把将人打横抱起,用脚踹开宿舍的门,冲进了走廊。

      外面的走廊很长,幸诏在颠簸中勉强睁开了眼,顶灯在他眼中变成了一条断断续续的白线。

      他感觉自己好像漂浮在某种温暖的水域里。抱着他的那个人胸膛很宽,隔着布料能听见有力的心跳声,莫名地让他觉得很安心。

      “表哥……”

      “别说话,马上就到医务室了。”秦驺脚下没停,呼吸在奔跑中变得粗重。

      “我是不是要坏掉了?”幸诏问。

      秦驺的心被狠狠揪住,“你没坏,你只是生病了。发烧而已,挂个水就好了。”

      幸诏半阖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影子,“骗人。当人类一点都不好。”

      他眼角又溢出了一点泪水,蹭在秦驺的衣服上。

      秦驺感到怀中的少年似乎已经完全陷入了谵妄的状态,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我会坏掉,以后……大家也都会生病的。他们吃不饱……也要,没有家了……”

      少年的声音越来越低,渐渐变成了无意识的气音,但抓着秦驺衣领的手却怎么也不肯松开。

      即使在发着高烧,以为自己要死了,他的脑子里想的居然还是那些动物。

      那些企鹅、海龟、海豚和大家。

      没有了他顶球,他们都要完蛋了。

      这句带着哭腔的呓语,让一股难言的酸涩冲上了秦驺的鼻尖。

      去他的客观、去他的商业止损、去他的调查员底线。

      “幸诏,你听好。”

      秦驺停下脚步,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幸诏更舒服地靠在自己胸前。然后他贴近少年的耳朵,一字一句地说:

      “水族馆不会关门的。大家都有家,也都会有新鲜的鱼吃。我保证。”

      那三个字,带着某种不可撼动的重量,掷地有声。

      幸诏睫毛颤了颤,他烧得迷糊的脑子里,其实分辨不出这句承诺背后的含金量,也不知道表哥要怎么对抗那些有钱的老头子。

      但贴在脸颊上的胸膛太过温暖,那个语气又过于坚定,像是一座挡在前面、怎么推都推不倒的山。

      他抓着衬衫的手指,终于一点点松开了。幸诏放松下来,睡了过去。

      这一次,不再有眼泪。

      不知过了多久。

      幸诏是被一阵难刺鼻的气味熏醒的。他皱着鼻子,艰难地睁开眼睛。

      到处都是白色的。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连身上盖着的被子也是冰块一样的白。

      他渴得要命,试着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手背上却传来一阵刺痛。低头一看,一根细细的塑料管子用胶布贴在手背上,管子往上连着一个挂在铁架子上的玻璃瓶。冰凉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这就是人类生病时要接受的惩罚吗?把水直接灌进血管里?

      幸诏悲伤地思考。人类的世界真是太残酷了。

      察觉到病床上的动静,正在一旁低头看手机的人抬头看了过来。

      秦驺身上的衣服已经有些皱了,眼底带着几根红血丝。在看到幸诏醒来的那一刻,他紧绷的状态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

      把手机塞进口袋,他习惯性地摸了摸幸诏的额头。

      “退烧了。”秦驺松了口气,拿过水杯,把吸管凑到幸诏嘴边。

      幸诏就着吸管喝了小半杯,嗓子里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才压下去一些。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秦驺的声音听起来很温柔。

      幸诏摇摇头,看起来还是蔫蔫的。

      秦驺知道他在想什么,无奈地扯了一下嘴角,“我答应你的事不会食言。所以别胡思乱想了,好好休息。”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等你出院了,我们一起拯救水族馆。”

      现在大概是黄昏了,窗外不知名的夏虫拉长了声音开始鸣叫。太阳的余晖洒在幸诏身上,又让他想起了表哥怀抱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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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目前隔日更,有榜随榜更。喜欢的话可以点点收藏,谢谢宝宝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