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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着魔了吗 【剧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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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情纯属虚构,专业知识都靠查资料,有不恰当的地方麻烦各位指出,食用愉快】
白云机场T2到达大厅,人潮挤得发闷。
裴霁拖着飞行箱,刚落地阿姆斯特丹长途航线,制服外套搭在臂弯,领口松了两颗扣子。
另一侧人流里,沈聿刚结束杭州连日出差,手里拎着沉甸甸的公文包,里面塞满案卷和审批材料,连着熬了好几天,后背早就僵得发麻。
人流太密,前后的人不停往前挤,胳膊冷不丁被撞了一下,身子跟着晃了小半圈。
下一秒,肩膀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力道不重,却足够让两个人同时顿住脚步。
不约而同回头。
视线猝然相撞,短暂僵住。
沈聿眼皮抬了抬,目光定在对方脸上。
越看越眼熟,模糊的记忆碎片往上翻,卡得发钝。
想不起名字,只隐约记得同届校友里,有这么一号人,常年站在学校表彰台上,成绩永远稳居前列。
裴霁扫过对方一身利落的通勤衬衫,瞧着像是体制内的打扮
指尖微蜷,率先轻轻点了下头。
算是示意。
沈聿回过神,收敛那点莫名的迟疑,跟着颔首回应。
两人各自收回目光,汇入相反的人潮里,擦肩而过。
人流推搡,脚步声杂乱。
走出十几米远,沈聿脚步慢了半拍。
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那张脸。
名字卡在喉咙口,死活想不起来。
算了,太久远,犯不着费劲去想。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握紧公文包,低头继续往前走。
广州市人民检察院。
午休刚过半点,沈聿从外勤赶回来,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人往椅子里一坐,后背懒懒靠着椅背,指尖随手扒拉了一下桌面。
三本崭新的案卷整整齐齐码在最上头,牛皮纸封面硬邦邦,摞得扎扎实实。
案情摘要贴在封面侧边,字不多,但一看就棘手。
他没磨蹭,指尖掀开最上面那本的封皮,指尖蹭过打印纸粗糙的纹路,垂着眼,一页一页慢慢翻。
隔壁工位的陈沅刚整理完手头材料,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轻响。顺手从储物柜摸出两瓶矿泉水,隔着半张办公桌,抬手精准丢过来一瓶。
“接好了。”
瓶子在空中划了道轻缓的弧线,沈聿头都没抬,下意识一挡,稳稳接住,指尖捏着瓶身转了半圈。
“可以啊。”
陈沅趴在隔板边上,胳膊搭着隔板沿,眼皮耷拉着。
“你这阵子外勤跑得够多,天天早出晚归的。”
刑检本来就免不了往外跑,只是沈聿最近路线太固定,总往北片那一块绕。
“我看你这阵子办事老往北片绕。那边挨着机场高速口,路又堵又偏,大家出外勤都尽量顺道,能少绕一段是一段,就你次次兜过去,犯不上啊。”
同属刑事检察部,不同办案小组挤在一个大开间办公,天天低头碰面,谁的办事路线、近期任务轻重,彼此都门清。
沈聿这才稍微抬了抬眼,眉峰轻挑了下,漫不经心揉了揉后颈,肩颈僵了一上午,酸得发紧。
“没办法,手续卡点就在那片。”
“跨区法制对接窗口全扎堆设在那边,专项案件材料要求定点定时递交,想绕也绕不开。”
“懂了,又这样。”他咂了下嘴,叹了口气,“院里一上专项,点位划得七零八落,只能硬着头皮跑咯。”
“不然呢。”沈聿淡淡扯了下嘴角。
“省事的活儿,轮不到我们办案岗。”“这三本是内勤刚送过来的?”
“刚放下没两分钟,赶巧你外勤回来就堆你桌上了。”陈沅努了努下巴,看向那摞牛皮卷,“前后审了两轮,嘴硬的要死,一句有用的都吐不出来。”
“看出来了。”沈聿低头,视线落回卷宗首页的案件概况。
“受害人伤情鉴定完备,链条都齐全,偏偏嫌疑人零口供,辩护律师还爱找茬,后续对接流程,够你耗上好几天。”
陈沅说着,忍不住顺势吐槽两句。
“最近案子挤堆扎堆,旧案还没结完,新案一批接一批往下派,谁都连轴转。”
“我这两天下班回家,沾着床就能睡,半点多余精力没有。”
“谁不是呢。”沈聿接得干脆。
“累肯定累,但没辙啊,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呗。还能怎么办,踏实干吧。”
都是守规矩吃饭的人,检察院办案,程序严,样样都不能含糊。
“也是,碰上这种更让人头大了。”陈沅感慨。
“很正常。”沈聿指尖划过嫌疑人基本信息栏,“一堆人想着钻空子。”
“那你这下有的忙了。”
沈聿笑了声“一步一步来吧,急也没用。”
“对了,下周院里要例行作风纪律检查。”陈沅忽然想起通知,随口提了一嘴,“内勤刚在工作群发消息,办公桌面要规整,案卷分类摆放,别堆得乱糟糟扣分。”
“得令。”沈聿应声,余光扫了眼自己桌面,嗯,很整齐,不愧是他。
“羡慕你桌面永远干净,我回头还得抽空大扫除。”
“懒。”沈聿淡淡丢出一个字。
“少来。”陈沅笑出声,“忙起来谁还顾得上收拾台面啊。”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沈聿手上的动作没停。
指尖一页页翻着案卷,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材料上,碰到需要复核的地方,随手拿笔画了一道。
“说真的,总跑远路也难受。”陈沅语气认真了点。
“能协调分流的活儿,跟组里沟通着点。”
“协调不了。”沈聿轻轻捏了捏发酸的肩膀,缓慢活动两下脖颈,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专项办案专人专岗对接,随便换人容易出纰漏,怕到时候更麻烦。”
“行,你心里有数就行。”陈沅没再多劝。
各自手上的工作心里都清楚,没必要过度干涉。
说完,便趴回自己工位,继续整理手头台账资料。
隔板两侧渐渐安静下来。
沈聿拧开手里的矿泉水,低头喝了小半口,温凉的水流压下一下午外勤奔波攒下的燥意。
拧紧瓶盖,随手搁在桌角。
午后的光线温温和和,透过纱窗落进室内,轻轻掀动纸页边角。
按部就班,日复一日,没什么波澜。
沈聿指尖按住纸面,平稳翻到下一页。
那次无意的擦肩后,日子依旧按部就班地过着。
裴霁连着排了两趟短途,广州飞上海,落地休整一晚,隔天再原航线折返。来来回回,起落起降,跑道、航站楼、机组休息室,三点一线,枯燥得近乎麻木。
他干这行年头久了,早就习惯这种漂泊感。
在哪落地,在哪过夜,睡醒赶路,从来不会对哪座城市、哪片人流,生出多余的惦记。
他在感情上更是随便,合得来就凑一段,腻了就散,不给自己找麻烦,也不给别人留念想。
新的排班表下发,手机弹窗弹出行程提醒,下一程,广州飞往巴黎。
跨洋长线,航程漫长。
飞机爬升至巡航层,姿态稳下来,机舱瞬间褪去起降时的紧绷。
引擎嗡鸣沉在空气里,一成不变,久了磨人耐心。
副驾连着熬了好几轮排班,脸色看着很倦。
交接完巡航值守事项,调好座椅,往后轻轻靠着,闭眼缓神,耳朵留意通讯频道,手边随时搭着操作区。
驾驶舱氛围沉下来,没了交流声,大半注意力都落在裴霁身上。
他目视前方,守着主操控位,牢牢攥着整段航程的主控权。
窗外是铺天盖地的云。
层层叠叠,白白茫茫,望不到尽头,像是被裹进一片无边无际的软雾里。天光透过舷窗落进来,淡淡的,不刺眼,压得人情绪也跟着平缓松弛。
手头一切数据正常,自动驾驶稳定运行,各项指标规整。
长时间平稳巡航,是长途航班里最熬人的阶段。
裴霁的目光落在面前大大小小的仪表盘,刻度、数值、指示灯,密密麻麻,井然有序。
他看得认真,指尖搭在操作杆旁。
视线还落在仪表盘上,只是紧绷的神经短暂卸了力道。
下一秒,毫无预兆,那天的画面猛地撞进来。
机场闷热拥挤的人潮,来往旅客拖沓的脚步声,行李箱滚轮碾过地面的杂乱声响,空气里混着快餐、香水和消毒水糅合在一起的沉闷味道。
视线对上的那一刻,时间像被悄悄按住了暂停键。
那人穿着合身的纯色衬衫,松松撑着,很端正,眉眼清隽,看着漫不经心的。而且,眼睛很亮,干净纯粹,一如旷朗晴空,万里澄明。
就一眼。
短短一秒,转瞬即逝。
可这双眼睛,就这么莫名其妙,萦绕在他脑海里。
挥不开,抹不掉。
他垂了下眼,很快把那点突如其来的杂念压下去。
赶路赶多了,脑子偶尔跑偏,很正常。
他在心里轻嗤了一声,有点烦自己这点没来由的反常。
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人不计其数,天南地北,形形色色,什么样的没接触过。
从来没有谁,只凭一眼,就能在他脑子里,平白留下痕迹。
没必要胡思乱想。
裴霁抬手,拿起身侧的水杯。
杯壁微凉,是机组乘务员提前备好的温水。
指尖扣住杯身,微微低头,喝了小半口。
杯子轻轻放回原位,摆放整齐,和先前的位置分毫不差。
他重新抬眼,目光落回铺开的航图上。
指尖落下,轻轻按住纸页边角,视线收拢,一字一格,重新落回密密麻麻的航线标注里。
工作永远是第一位的,这点分寸,他比谁都清楚。
只是偶尔,缝隙里,还是会冷不丁,跳出那张一晃而过的脸。
很烦。
同一时刻,地面。
讯问室。
房间不大,密闭性极好,隔音做得严实,关上门,就彻底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响。
光线偏暗,顶灯惨白,照得人脸色发白,空气流通差,闷得人胸口发沉。
压抑,又枯燥。
沈聿坐在金属桌前,脊背微微靠着椅背。
连着大半个月连轴转,身体早就攒下了一身的疲惫。肩颈僵硬,后腰发酸,熬久了。
但面上半点不显。
对面坐着的男人,三十出头,身形微驼,坐姿局促,肩膀一直缩着,浑身都写满抗拒与不安。
这一起案件,证据链完整清晰,人证、物证、伤情鉴定、行动轨迹,每一环都扣得严实,不存在模糊和漏洞。
偏偏嫌疑人从到案之后,就一直闭口抵触。
全程吞吞吐吐,眼神左右躲闪。
问时间,含糊其辞。
问地点,刻意回避。
问行踪,东拉西扯,答非所问。
耗了两轮提审,全程没有任何有效供述。
案子卡在审查环节,不上不下,最磨人。
沈聿指尖搭在桌面上,不紧不慢,轻轻叩了两下。
越怕露出破绽,越容易漏洞百出。
沈聿俯身,伸手将手边一叠整理好的案卷材料,一张张拿出来,平铺摊开在桌面上。
他视线淡淡落在对面人身上,语速平稳。
“不用绕圈子。”
停顿半秒,指尖轻点桌面的证据。
“你再好好想想。”
“案发当天,你到底在哪。”
男人肩膀猛地一僵,喉结用力滚了两下。
头垂得更低,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
所有借口一瞬间全部咽了回去。
只剩下死寂。
那人彻底沉默了。
狭小的讯问室里,瞬间落满安静。
空气沉得发闷,连呼吸都变得缓慢。
他收回目光,往后微微靠坐,调整了个稍微放松点的姿势。指尖自然垂落,轻轻搭在腿上。
外面的世界依旧在运转。
街道上车流穿梭,办公楼灯火明亮。
裴霁收回落在航图上的目光,抬眼看了眼窗外。
云海翻涌,无边无际。
风在高空穿行,安静又辽阔。
只是脑海里,那双眼干净清亮的眼睛,又悄悄闪了一下。
靠,着魔了吗。
他在心里默默骂了自己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