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蛇不见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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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一男一女冲开了排队的队伍，看起来像是一对情侣，推搡着挤了进来。
“这犄角旮旯的小破诊所，哪有大医院靠谱，把我家狗治死了！”男人高高扬起音量，带着刻意煽动的恶意。
原本安静乖巧待在主人身边的小动物被吵得躁动，候诊椅下面趴着的金毛，四肢不安地刨了刨地面，惶恐地呜咽了一声。
女人死死攥着男人的衣袖，肩膀剧烈颤抖着，哭得几乎喘不上气，“呜呜…我的豆豆才两岁啊……”
男人怀里高高举着、死死抱着一只死去的短腿柯基，刻意抬高手臂，转着圈向在场所有人展示。
柯基小小的身体早已彻底僵硬，舌头微微吐出来一小截，随着男人的动作在他怀里毫无生气地晃动，死亡时间不短了。
周围的顾客被吓退了一片，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怀中的宠物，目光里染上了两分害怕与怀疑。
他们是刷到视频才来的，但网络上的东西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谁知道真实情况又是怎样呢？
现在蹦出了个线下抱着尸体来讨说法的人，谁都会心里打个突，尤其是这女人哭得这么惨，看着也不像假的。
几个反应快的人已经悄悄掏出了手机开始摄像，看看到底什么个情况，万一真是骗子就发出去曝光。
言澈从诊疗室走了出来，袖口微挽着，手里拿着的病历夹还没来得及放下。
看到尸体的时候，他的脑袋空白了一瞬，错愕地僵在了原地。
男人怀里抱着的那只柯基，他认得。
它是昨天下午被男人送来的，当时有一点发烧。
小家伙蔫蔫的，湿漉漉的鼻子拱他的手心，在他量体温的时候还会舔他的手指，圆溜溜的黑眼睛亮亮的，很是可爱。
小小的身子趴在诊疗台上，软软的尾巴时不时轻轻扫一下台面，言澈给它打了一针退烧针。
是现场称的体重，然后计算的药量，就为了避免主人报错体重的情况发生。
打针的时候柯基特别乖，注射完毕后，言澈特意让小家伙在观察区停留了整整四十分钟。
当时它的精神状态明显好转，离开时甚至是自己跳下诊疗台的，四条小短腿稳稳当当，耳朵尖尖地竖起，没有任何异常。
绝不可能出问题。
言澈深呼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要慌。
候诊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已经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迟疑与犹豫迅速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他的诊所好不容易才从倒闭边缘拉回来，今天这一出要是处理不好，之前所有积攒的口碑都可能毁于一旦。
“你说它是因为我死的。”言澈开了口，声音平稳得连他自己都有点意外，“那它的死因是什么？”
男人被他镇定的气场压得微微一滞，随即更加嚣张地拔高音量，“我家狗就是个小发烧，肯定是你退烧药注射过量致死的，你个庸医！”
“你说是我过量，那有证据吗？”言澈此刻无比的冷静，声音也冷了下来，“只靠一张嘴？”
“尸体都摆在这了！麻溜利索地赔我两千块，我再去买一只，否则砸了你这破店！”男人伸出一只手指着言澈，咄咄逼人道。
两千块。
如果真的是他医疗事故导致死亡，正常怎么也会要个万八千的赔偿。而两千块这个数字，刚好卡在民事纠纷调解的额度，不够立案。
言澈直勾勾地盯着男人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所以，你没有证据是吧？但我有。”
男人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
“店里有360度无死角监控，24小时8k高清摄像头，清晰到能看到注射器刻度。”言澈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清楚，掷地有声。
他当初开店的时候，什么都想买好的，当然也包括好的监控，这也是他穷的原因。
买的时候肉疼得不行，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他忽然有点感谢一年多前那个爱买顶配的自己，如果是个清晰度低的，那就看不清注射毫升刻度了。
一向温和的言澈难得强势，“称出了多少体重，配了多少毫升的药，什么时间什么位置注射的，药后到离店的状态，我这都录得清清楚楚。”
他顿了一下，“不是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诬陷的。”
男人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哑口无言。他那只指着言澈的手慢慢垂了下去，目光开始往旁边飘。
这怎么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小破诊所的年轻医生，遇到闹事的不应该息事宁人，赶紧掏钱让他滚蛋吗？
万万没想到，眼前这家伙一点不按套路出牌，反而把他逼到说不出话来了。
“如果你还不服……”言澈的语气平稳得近乎冷酷，“可以送到机构检测。死亡时间，身体上有无其他针孔，体内残留药品种类和剂量，一测便知。”
陈舟在旁边早已气得脸都红了，“还要狡辩吗？你最好老实交代，否则我们可报警了。”
赵明远也跟着一起施压，“不要以为两千块无法立案。名誉侵权、栽赃陷害、敲诈勒索、寻衅滋事，告到法院也够你喝一壶的了。”
男人的脸色刷地一下变白了，嘴唇哆嗦了两下，额头上的冒出了汗珠，眼神更加飘忽了。
旁边女人的哭声也小了下来，她是了解自己的男朋友的，对方现在这反应……明显是心虚。
她抬起那张哭花的脸，盯着自己的男朋友，目光从悲伤一点点变成了怀疑。
“王瑞。”她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
被点名的男人浑身猛地剧烈一抖，知道今天是瞒不过去了。
“不关我的事……”他的头垂得极低，声音小得像蚊子，“是有人让我这么做的……”
他的语速快得像开了倍速，生怕说慢了就会被在场的人撕了，“昨天我刚出店，就被一个戴口罩的人拦了下来，他给了我八千块……”
言澈顿时了然。
估计是其他宠物医院看到他这个小破诊所突然爆火，抢走了那么多客源，心生不满，就想使手段脏了他。
商场上的手段他不懂，但拿狗狗的生命来当棋子，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底线。
“狗也是他弄死的。”男人为了不惹祸上身，一股脑地将真相吐露出来，再没了刚才嚣张的样子，“他说随便闹闹要点小钱私了，只要私了就是把事坐实了，名声也就臭了。”
他把责任都推给了那个人，语气里全是“跟我没关系，我也是受害者”的无辜，试图将自己摘干净。
“啪—啪——”
得知了真相的女人，发疯般一巴掌接一巴掌地扇过去，扇得男人的脑袋左右摇摆，又响又脆，扇得她自己的手都红了。
“豆豆是我的狗，你怎么敢的……”她这次没有哭出声，但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男人一点不敢还手，被扇得晕头转向的。
言澈看着疯狂的女人，思绪忍不住飘忽，要是他家的漂亮黑蛇和大胖橘猫被人害死，估计他也会像这样跟对方拼命。
“畜牲！”陈舟忍不住低声骂道，声音里全是压抑不住的愤怒，“就为了这点钱，那是条生命啊！”
候诊区里其他排队的顾客也在窃窃私语，声音越来越大，渐渐变成了不加掩饰的讨伐。
“这男的真不要脸啊，怎么舍得的，还敢诬陷小言医生，太坏了！”
“就是，我就说言医生不能，要真是庸医不得狠狠收钱，哪能这便宜？”
“可怜了小柯基，哎。”
明明是被带过来看病的，打了退烧针已经好了，却因为一点小钱被弄死，死前也没能再见女主人一次……
“我寻思狗是咱们捡的没花钱，但八千块加上讹的两千能有一万，再买一只就是了……”男人捂着脸想辩解，却话没说完又被女人扇了一巴掌。
女人恨不得当场扇死他，“豆豆是我一手养大的！你有什么权利决定它的生死！”
她猛地从男人怀里把柯基的尸体抢了回来，紧紧地抱在胸前。
女人把脸埋进狗冰凉的毛发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眼泪滴在柯基乱糟糟的毛发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言澈的目光落在了死去的柯基身上，眸中染上了酸涩难过与心疼，有些不忍再看了。
自己被诬陷都是小事，他可以自证清白，洗刷冤屈，但死去的狗狗是真的无法再复活回来，多么残忍，何其无辜。
良久，女人缓缓抬起布满泪痕的脸，眼神冰冷决绝，再无半分情意。
“分手！”
她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我要起诉你，追究你的所有责任！你残害动物、恶意敲诈勒索，我们法院见！”
她冷冷地丢下这句话，没有再看任何人，抱着狗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诊所的门。
男人愣了两秒，踉踉跄跄地追了出去，皮鞋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差点摔倒，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
诊所里终于重新恢复了安静。
候诊区底下的大金毛轻轻低呜了一声，软糯低沉的声响温柔又哀伤，像是在默默为逝去的同类哀悼、惋惜。
言澈调整了一下情绪，语气恢复成了平时那种温和的调子，冲着大家宣布道：“好了，没事了，我们继续吧。”
陈舟把手机收起来，默默去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温水放在言澈的诊疗台上。赵明远拍了拍言澈的肩膀，什么都没说，转身回手术室继续消毒器械。
做医生这一行，总是见证生离死别，这是无可避免的，终究要习惯。
候诊区的顾客们，也慢慢恢复了排队秩序。
接下来几个小时的看诊依旧忙碌，看诊、配药、解释注意事项，言澈表面上一切如常，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遇上这种事，也算是心力交瘁了一把。
忙活到下班回到家时，言澈感觉格外地疲惫，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他在玄关换了拖鞋，连鞋柜旁边散落的猫玩具都懒得捡。
赵明远跟在他身后进了门，看了他一眼，没多说话，默默地将东西捡起来放好。
晚饭也没胃口吃，言澈处理完橘猫的吃喝拉撒后，从冰箱里拿了盒酸奶，撕开盖子一口气喝完垫了垫肚子，随后便进了卧室。
他迫切地想找蛇说说话，有些情绪不愿意对人讲，但却可以跟蛇说。
可当他看向卧室墙角的饲养箱时，却微微一怔。
偌大的饲养箱干干净净，里面却空空如也，蛇不见了，这家伙又双叒叕越狱了。
言澈微微挑了挑眉，眼底难得浮出一丝无奈又熟悉的笑意，驱散了些许心底的低落。
他熟练地往床上看去，却不想，这一次床上也没有！
言澈的目光立马扫过整个房间，但到处都没有看到蛇的身影。
他愣在原地，心底骤然微微一慌，急了起来。
不是，他的蛇呢？
他那么大一条漂亮黑蛇哪里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蛇不见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