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泠泠金林

2、第 2 章 “你是同啊

　　两人从商场的餐厅出来，就往楼下的大型超市走去，准备采购一些新鲜的食材。
　　牧停回想了一下刚刚餐桌上的菜品和账单，心在滴血，许清雪这种富家公子到底是有多不食人间烟火。
　　一顿简单的饭，吃出五位数的，他认识的人里面，许清雪是头一个。
　　许清雪不仅挑剔，他还挑食。
　　牧停推着购物车往前走，眼睁睁看着本来丢进购物车的食材又被稳稳地放回购物架上，许清雪眼睛在货架上转了一圈，抬手就拿了另一样东西下来。
　　是分量更少，还贵的高价食材。
　　牧停手指微动，粗略算了算，陈祖青给的后面一串零的转账，只能是堪堪够用。
　　许清雪留意到牧停有些发僵的脸，贴心道：“牧哥，需要换地方吗？”
　　牧停回过神，搂着许清雪继续往前走，爽朗笑道：“不用，你喜欢这儿的东西就在这里买吧。”
　　既然叫他一声哥，面子一定不能丢。
　　“不过……”牧停注意到购物车上架着的手持摄影机，“你为什么要对着我录视频呢？”
　　许清雪闻言放下手中的青菜包，侧过身抱歉地笑了笑，“啊……这个啊……是学校作业，我听姨丈说，牧哥你是演员，所以想录点视频当素材……”许清雪眼巴巴地看着牧停，“牧哥，你会介意吗？”
　　牧停都没往心里去，“你是N大传媒专业的学生？”
　　许清雪：“是的。”
　　牧停随意点头，“不会介意，你想录随便录。”
　　许清雪双眼弯弯，“太好了牧哥！我本来还担心你毕竟是演员，会有规定那些呢。”
　　“嗐，我不是什么出名的演员，经纪人现在都不怎么管我，只要视频不过火，都没什么问题。说不好火了还给我带流量了。”
　　许清雪的目光暗芒一闪，微笑着低头谦虚道：“我就是个学生，哪那么容易出爆火的视频。”
　　牧停拍拍他的肩膀，鼓励道：“小小年纪不要妄自菲薄，要对自己有信心，你现在还在念书，现在在学校呢，好好学习，未来你肯定可以闯出一片天。”
　　许清雪眨巴着眼睛，“和牧哥一样吗？”
　　牧停扑哧一下笑了，“那肯定比我好啊，你牧哥只是个小演员只能混口饭吃，你科班出身，家里还有资源，怎么会和我一样，你前途肯定敞亮到不行。”
　　许清雪听到这个话看起来没多开心，他淡笑着应和，“有道理。”
　　牧停没察觉出许清雪的异常，他笑着地凑上去，“太子爷，以后有合适剧本了，希望多多提携提携。”
　　许清雪笑着答应，“当然。”
　　两人在超市采购了一大圈回到家，东西刚刚丢进冰箱，还没歇口气，牧停的手机就响了。
　　许清雪在厨房收尾，他垂眸看着冰箱里满满当当的食材，面无表情。
　　他其实不挑食，也不挑剔，但是为了了解牧停这个人，他要多方测试辅助验证。毕竟，他不能为了拍一部电影而让自己惹上一个甩不掉的麻烦。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箱门，他凝神去想，拍这部电影的人必须是能够控制的，好用又易甩，不能对他有任何影响。
　　耳边响起一道呼唤：“清雪！”
　　许清雪猛地抬起头，就见牧停在门边上皱着眉看他，“想什么呢你，叫那么多声听不见。”
　　许清雪腼腆地笑了笑，“在想今晚吃什么。”
　　牧停：“哦，我今晚不回家吃了，你想吃些什么自己做点。”
　　许清雪抬眼，“你要出去？”
　　“对，有个剧组突然有人受伤，我去顶一下，就几个片段，今天就能拍完回来。”
　　许清雪皱眉，“这似乎不合规吧，你和经纪人说过了吗。”
　　牧停不想多说什么，只道：“经纪人也不是万能了，我不说出去就行。”
　　说着，牧停转身就走。
　　“等等！”，许清雪叫住他。
　　牧停回过头，许清雪上前几步走到牧停的面前，“你不在我也没心思做饭，方便带上我吗。”
　　牧停点头，“这部剧是小制作，现场很无聊，不怕无聊就来。”
　　到了现场，许清雪看着被浓妆盖了一脸，满身浮夸的古装衣服满天飞的人，终于明白了牧停那句他不说出去就行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敢肯定，哪怕是牧停他亲妈站在牧停面前，也不会认出这个是他儿子。
　　许清雪双手抱在胸前，眯着眼睛看向不远处吊着威亚站在房顶的男人，他听不清牧停的台词，只看到男人重复地摆出几个强势霸气的动作。
　　不远处的导演不停喊卡，他再不断重来。
　　“你是阿停的朋友吧。”
　　突然，耳边传来一道略带沙哑的声音。
　　许清雪侧头看去，就看到刚刚在场上布场的场景老师站到了自己身边。
　　许清雪脸色挂上了熟练的微笑，“老师你好，我是牧哥带过来的，请问怎么称呼。”
　　老宋道：“你叫我啊宋就行。”
　　许清雪很乖巧，“宋哥好。”
　　老宋看了他一眼，又收回视线，沉默一会儿开口道：“阿停这个事情别说出去，他人好，剧场总会有些意外情况，有时候时间很赶又需要技术演员的时候，我们私下也会找熟悉的人来帮忙。”
　　许清雪意会了，点点头应下，“当然不会，这些事情我懂。”
　　老宋闻言有些惊奇，“你是圈子里的人？”，他上下打量许清雪，摇摇头，“不太像，你要是在演艺圈，我不会不知道。”
　　许清雪笑道：“我还没毕业，现在赶上巧，牧哥带我来片场见识一下而已。”
　　这样就解释得通了，老宋点点头。
　　“宋哥，”许清雪走近一些，“你和我说说牧哥吧，他都是个成熟的演员了，怎么还接这些吃力又没发展的活儿”
　　老宋没说话，在许清雪期待的眼神里，干巴巴地总结出一句，“……人好。”
　　许清雪低低笑了声，“人好？”
　　老宋的眸光闪动，说了实话，“阿停不像演艺圈的很多人有很重的功利心，他不争不抢，不愿意混圈子，又不加入酒局，自然不会有什么好的发展，一个演员的黄金年龄就那么几年，他想要更多资源踏踏实实演戏，只能多点片场跑跑，跑多了自然会有导演记住他。”
　　许清雪脸色淡淡，“不见得吧，演艺圈多的是前仆后继的新人，好的角色可以选择的演员太多，不见得会落到他身上。”
　　“所以说他人好啊。”
　　许清雪瞥了他一眼。
　　老宋呵呵笑了笑，“你以为阿停不知道？”，他看了许清雪一眼，笑道：“你对阿停不了解，你别看他长得冷，他可是出了名的软心肠，剧组真着急求他帮忙，他是真的会上。”
　　许清雪没说话，转过身眯着眼睛看着在天上满天飞的人。
　　牧停在天上飞了大半天，从下午飞到夜色渐深，终于拍完了那几个镜头。
　　其实动作没什么难度，只不过这身衣服过于硕大坚硬，他要动作，难度会相对变得很高，导演要的几个镜头很有要求，飞了好几次才勉强过关。
　　他落到地面解开威亚，在灰蒙蒙的光线中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白得像雪在发光的人。
　　“好小子，你居然还站在大灯前面，真会做焦点。”
　　许清雪看着一边打趣他一边朝他走来的牧停，笑着迎上去，“拍完了？”
　　牧停甩了甩肩膀，一边往更衣室走一边说：“拍完了，飞了半天，腰背都僵了。你怎么样，片场待着无聊吗？”
　　许清雪摇头，“不无聊，挺有意思的。”
　　牧停笑了，“也是，你都是要干这一行的，提前看看也好，就当提前积攒积攒经验了。”
　　许清雪身量很高，他垂眸看了看牧停一身夸张的服饰，开口道：“牧哥，刚刚服饰组那边说他们要过去给男女主换装，不能过来帮忙了，我来帮你吧。”
　　“哦，行啊，幸苦了。”
　　说着掀开帘子走进更衣室，抬手就要脱衣服。
　　许清雪的嘴角沉了沉，上前走了一步，“牧哥，我帮你。”
　　许清雪可能是没怎么脱过这种这么复杂的衣服，他的速度很慢，牧停都急出一身汗了，衣服还只是半脱半挂的挂在身上，特别是身上很重的盔甲，更是被套在他胸前，无形中束缚起自己的前胸和双手。
　　牧停仰着脖子尽可能地侧脸看向后方，“能脱吗？后面应该是有扣子的，你找找。”
　　许清雪低低地应了声。
　　牧停听许清雪这低哑的声音，寻思着自己会不会太着急，凶到他了。
　　不过脱件衣服快半小时还脱不下来，这件事怎么都有点诡异了，这件衣服是有些复杂，但就算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太子爷，将近半小时也总该琢磨出门道了吧。
　　衣服已经从肩膀完全褪至腰间，另一边的甚至已经掉落止臀线，亮白的灯光下，牧停背部光洁，洁白紧致的腰身裸漏出来，牧停感觉自己身后的呼吸都变深了些。
　　牧停无意识地抖了抖肩，突然觉得后背冷飕飕的，他心里发毛，忍不住了，不耐烦地转过身，“清雪，或者你出去叫个……欸哟卧槽！”
　　话还没说话，牧停的脚下就踩着自己长长的衣摆，一个不留神自己把给绊倒了，他看着眼前的许清雪直直地向前扑去，许清雪被吓了一跳，眼睛睁得老大，比他还震惊地呆滞在原地。
　　“咚！”
　　两人倒地的声音重重响起。
　　牧停压在许清雪身上，在紧急关头不知怎么就能把自己的手从盔甲上抽出了，他的双手抵在身下许清雪的胸前，着急道：“你有没有事？！疼吗？”
　　身下的人还没回话，牧停不知感受到哪里的变化，他的表情突然一僵，慢慢地瞪圆了眼睛，手忙脚乱地从许清雪身上爬起来。
　　他指着许清雪，“你、你、你……我、卧槽！”
　　许清雪缓慢地坐起来，他低头转了转自己扭伤的手腕，抬起清凌凌的眼睛看向牧停。
　　牧停惊疑不定，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他扬手指向许清雪，“你是同啊？！”
　　许清雪的神色一变，极快地站起来，他看着牧停，眸色极深，“……是。牧哥讨厌我吗？”
　　牧停张了张嘴，手忙脚乱地把衣服往上扯了扯。
　　许清雪直直地盯着牧停。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牧停才轻咳一声，不自然道：“也不是讨厌，就是比较……嗯，震惊。”
　　许清雪抬脚逼近牧停，“性向不是自己选择的，我喜欢男人和你喜欢女人一样没什么两样，都是正常的性向。牧哥要因为这个把我赶走？”
　　牧停皱眉，“我也没说把你赶出去，乱加什么戏啊你。”
　　许清雪嗤笑，“你刚刚那个表情，不就是在想办法把我赶走？”
　　牧停愣了愣，没想到这小孩居然猜中了他的心思。
　　两人挨得近，牧停赶紧把衣服往上扒拉着穿上，扭过脸道：“我也没那个心思，我既然答应你姨丈要照顾你，肯定是要照顾到你开学的，只不过吧，咱俩都是男的，我感觉住在一起也不方便……”
　　许清雪呵地笑出声，“牧哥，我虽然是，但是我有自己喜欢的类型，不是是个男的就上的。就像你看到街上有个美女脱光在你面前，虽然你不喜欢她，但是看到还是有生理反应这不是很正常？我也是，你不用担心我对你动手。”
　　牧停狐疑地顶着许清雪，他对同性恋这个群体了解不深，最接近的一次是上个剧组安排同一间房年轻的男孩总是用一种渴望的眼神看他，那样露骨的眼神让他非常地不舒服。
　　不过许清雪说的也是有道理，同性恋归同性恋，总不能见个男的就上吧？
　　而且……
　　牧停的目光将许清雪上上下下扫了两遍，联想起刚刚手下触碰的蓬勃肌肉，许清雪看着瘦，实际胸膛结实得很，就是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那一挂，这条件，怎么也不会到饥不择食的地步吧？
　　就许清雪这条件，真要上男人，搞不好还是被上的那个占许清雪便宜。
　　许清雪的脸色冷凝，他看着想东西想到脸上五颜六色的牧停，眸色愈发深沉，知道不能再让牧停更多地思考。
　　蜷紧的手指松了松，许清雪突然低叹一声，神色缓和下来，哀伤地看着牧停，低声道：“牧哥……其实吧，我也能理解，我也明白你的担心，知道你很介意，我可以和姨丈说清楚，他不会为难你的。”
　　牧停闻言抬起眼，听着这话莫名地觉得自己理亏。
　　许清雪地眼圈有些发红，他笑着看向牧停，继续道：“牧哥，谢谢你今天的陪伴，我很开心……能够认识像你这么好的哥哥。”
　　牧停眉头拧紧，心底开始犹豫自己的决定。
　　许清雪说完话就背过身，一向挺得笔直的背脊看着都弯了些，嗓音像是被人深深伤害，独自咽下委屈般苦涩，“牧哥你别讨厌我，我和你受一样的教育，一样会爱人……”
　　绝杀！
　　牧停知道自己狠不下心了，他叹了口气，“清雪，别走了。”
　　许清雪孤单的身形颤了颤。
　　牧停这一刻更加唾弃刚刚的自己，不就是性向不同，他还是个孩子，再年长几年他都能当他叔了，许清雪对着一个都快当他叔的人，能干什么？他能干什么？
　　自己在瞎担心什么！
　　牧停的声音有些愧疚，“刚刚是牧哥不好，你别往心里去，你就在家里住着，你想住到什么时候就住到什么时候。”
　　“……好。”
　　许清雪简直快要压不住自己上扬的嘴角，他内心激昂，身形止不住地颤动。
　　牧停看着感动到颤抖的许清雪，一时更觉得自己刚刚的举动伤害了他，他也没那个脸这再让许清雪来帮他卸衣服了。
　　长吁了一口气，牧停道：“你先去车上等我吧，我待会儿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