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少说，你哥在家吗？》灶十二

17、逃课 “没走错，

　　“你还知道我是你妈啊。”中气很足，嗓音清亮，方姿俪单手扶着桌子，没好气地看着他。

　　归栖懵逼地眨眨眼。

　　“不是第一次碰着这事了吧？怎么不跟我说，你妈我是警察，教你的都教狗肚子里去了？要不是这回有好心人给你报警，你打算靠着你那三脚猫功夫躲到什么时候？”

　　方姿俪又气又心疼，成枳自小到大都是“别人家的孩子”，安静听话得让人放心，从不给成砚和她惹麻烦，这就导致他俩心思很少放在他身上。

　　结果成枳没找麻烦，倒是因着自己，麻烦反过来找他。成枳也不吭声，硬是自己扛。

　　“对不起，妈。”成枳道歉。

　　“别。”方姿俪抬手叫停，换了个姿势说：“小枳，我知道你听话，不想让妈妈爸爸担心，这事怪不到你头上。”

　　“但这件事很严重，报警才是正确的解决方式，妈妈不想因为自己的工作，使你不敢向警察寻求帮助。”方姿俪说得认真，表情严肃。

　　说到底方姿俪是怪自己，怪自己在成枳小的时候没有给予足够的陪伴和教育，指使成枳心理有些抵触和恐惧向他们求助。

　　到底不是在家里，话不能说太多。方姿俪转头冲归栖扬了个真心的微笑，“今天谢谢你啊，及时报警。”

　　话头一下子转到自己身上，归栖只恍惚了一瞬，立马礼貌地笑：“应该的，方姨。”

　　方姿俪疑惑地“嗯？”了一声，“你知道我？”

　　归栖解释：“您可能没见过我，我是柳萸的儿子，小笙的哥哥。”

　　方姿俪脑子转得很快，恍然大悟，眉目顿时柔和了许多，“奥，我晓得了。我当然见过你，是你忘了我才对。”

　　“欸是。”方姿俪细细端详眼前闺蜜家的孩子，记忆中小豆丁的模样穿越时空与现在得归栖重合，她惊喜地说：“没怎么变，一样的漂亮。”

　　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漂亮”这个词形容了，归栖早已脱敏，大方接受，露出了长辈最喜欢的乖巧的微笑。

　　“什么时候回的家？”方姿俪此时看归栖就像看自家亲戚的小孩，难免不寒暄几句。

　　归栖如实回答。

　　“好啊，国内发展机会也不少”方姿俪笑着点点头，随后扭头去看成枳，成枳一言不发，安静地看着他们聊天。

　　“柳姨家的哥哥回来，小枳你也不说一声。”方姿俪佯装埋怨。

　　“总之，真是多亏了小栖，改天叫着你一家来咱家吃饭，正好我和小萸儿也好久没聚了。”方姿俪自说自话把两家都安排好了。

　　归栖弯着眉眼，认真地听着，时不时附和两声，给方姿俪哄得很开心。

　　方姿俪上班期间，事情也多，总共聊不了太久，见习警员敲敲门进来喊方姐要出警了，方姿俪应声。

　　“小栖，还得麻烦你送小枳回学校了，我这边实在走不开。”方姿俪说。

　　归栖表示理解，当即答应下来，“没问题，方姨您忙。”

　　方姿俪匆匆离开。

　　“咱也走吧？”归栖晃了一下车钥匙，脑袋往门的方向一歪。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警局。

　　车窗都关严实了，把嘈杂的车声人声通通挡在外面，归栖没有放音乐的习惯，车内很安静。

　　成枳坐得很直，目视前方，只是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一声极小的咕噜声。偏偏归栖耳朵不是一般人，他问：“早上没吃饭？”

　　“嗯，那群人跟了很久。”成枳说。

　　归栖明白了，成枳平常估计都是自己买早餐吃，让那群人一打搅，别说饭了，一到人店门口就得引起恐慌。

　　“好像走错路了。”成枳看着归栖调转车头拐进一条陌生的路。

　　归栖回头朝他笑，笑得挺坏，回答也没个正形，“没走错，带好学生逃课。”

　　成枳盯着归栖的脸半晌也没移开。

　　身边的人没动静，归栖以为他不愿意，于是开口：“反正假也请了，一上午的时间总不能白请，下午我再给你送回去。”

　　他转而又说：“当然，你要是想现在回学校也行。”

　　算是给成枳另一个选择，重点在他。

　　成枳思考都没思考，嘴比脑子快，“我不回。”

　　回答得火急火燎，归栖轻笑一声。

　　车子七拐八拐，偏离学校能有个七八里，两侧的高楼让低矮的平房取代，路上见到的人普遍年龄也大了十几二十岁，设施偏老旧，整体灰土土的。

　　成枳没来过这。可以说，他去的地方本身就极其有限。

　　他没问，归栖就自己说起话来，他把成枳当弟弟，语气也跟逗归笙一样，“怕不怕给你扔这卖了？”

　　“……你不会。”

　　“怎么不会？知人知面不知心，咱俩一共才见了几面啊，你就这么相信我。”归栖觉得这人特认真，特好玩，叫他忍不住想逗俩句。

　　成枳心说三面，足够认清你这个人了。

　　“归笙说你很好。”他说。

　　中规中矩的话，挑不出错，归栖挑眉，“小笙要说我不好才怪吧，我很好奇你怎么看我？”

　　倒也真不是想要一个答案，纯是归栖聊天的话术，引着对方聊。

　　成枳看着车上的挂坠，路有些不平，有些地方坑坑洼洼，连带着车身也跟着晃，木雕的小鹿一甩一甩，要不是有根绳扯着保准能甩掉。

　　“……”

　　谁都没说话，只有坠子上的圆珠相撞的脆响。

　　“好吧，不想说也没关系，我总听小笙提起你，说你老来串门，以后总会了解的。”归栖没让话头落地上，反正听别人描述自己也挺怪，干脆就直接岔开话题。

　　“你怎么不问问我要带你哪？”

　　成枳知道：“吃饭。”

　　“对了，我正好也没吃饭，跟着你闯了趟警局，饿得前胸贴后背。”归栖配合地捂住腹部揉了揉。

　　“我没有不想说。”成枳说得驴唇不对马嘴。

　　“嗯？”

　　“我只是还在思考。”想说的话很多。

　　想明白后，归栖胸腔震了震，笑得露出了几颗白牙。他突然发现了一个好玩的点，成枳虽然不爱说话，但都是有问必答。

　　归栖肩膀抖了半天也出声，“嗯，那现在思考出来了吗？”

　　“嗯，说不出来。”成枳老实回答，他确实描述不出来，只是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笑，总之笑得很好看就是了。

　　你一言我一语的，时间过得很快，归栖感觉车没怎么跑多远就到了。

　　是一家藏在街巷的馄饨馆，从外面看店面灰扑扑的。里面的墙面上甚至贴着几张泛黄的报纸，桌凳被岁月磨得发亮。店家是位老婆婆，腿脚有些跛，围裙虽有油渍汤水的印记，但看起来经常洗，没有灰也没有油垢。

　　工作日再加上现在不是饭点，店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头顶上挂着的风扇孤零零呼呼地转。

　　婆婆透过玻璃门看清了来人，满是皱纹的脸上有了一抹笑，主动上前推开门。

　　“婆婆。”归栖拉着门，微微弯下腰笑着喊。

　　“哎、好。”婆婆年纪大了，耳朵听不太清，她的声调也比正常说话声高一些。

　　“小栖来了，还带了朋友。”

　　成枳礼貌地点头。

　　“婆婆，要两碗馄饨。葱花香菜有不吃的吗？”前一句是对婆婆说的，后一句则是在跟成枳说。

　　“不吃香菜。”成枳说。

　　这话音量不小，距离又近，婆婆也听到了，她慈爱地弯起眼睛，“那两碗都不要香菜。”

　　归栖意外地看了对方一眼。

　　婆婆去了后厨，归栖领着成枳入座，特意挑了一个靠近风扇的地儿。

　　“婆婆的腿年轻时受了伤，吹不得空调，几十年一直都是风扇。热是有点热，但冰箱有冷饮，都是免费的，一会上馄饨的时候也会备着冰块，嫌热嫌烫就撂几块进去。”归栖坐下，怕小朋友觉得热，解释了一通。

　　的确，靠墙的地方立着冰箱，挺大，饮料的种类很多，除了没有酒，奶茶、汽水、果汁都有。

　　人少清净，空气流通好，没那么多人气，也不觉着热。

　　“没关系，这里挺好的。”成枳收回打量四周目光。这话一点不假，他觉得很新鲜，装修朴素、陈设简单，这家小店经过数十年烟火气的浸润，自然而然带着让人安稳平静的气息。

　　归栖看成枳一脸认真，不像撒谎的样子，稍微松了一口气。

　　“你刚刚回国，可你跟婆婆好像很熟。”成枳说，瞧着方才两人的对话，绝对不是仅仅在馆子吃过饭的关系。

　　归栖没想到闷葫芦还能主动发问，他双肘交叠搁在桌上，身体前倾，眼神闪着狡黠的光。

　　“想听故事啊？”

　　成枳对上一瞬，像是被灼了眼睛一般迅速垂眸，声音稳得看不出变化，“如果私密的话，不说也没事。”

　　看出了对方的窘迫，归栖以为对方不习惯旁人的靠近，于是支起身子退回去，接着说：“算不上私密，你想听我也可以说。”

　　婆婆早年丧夫，靠着自己开的一间小馄饨店把一儿一女拉扯长大。女儿争气，考上了大学，毕业后当了医生，本应是安稳过一生。但在一场无关她的医闹中，为了保护同事被患者的家人活活捅死，当场死在医院里。

　　儿子虽在学习上不上心，却是孝顺至孝，愿意承颜膝下。在家附近找了份开货车的工作，人热心，脾气好，做事又认真，混的也不错。可偏偏雨太大，货车翻进沟，发现时早就没了鼻息。

　　兜兜转转，只留了个孙女，叫楠楠。婆婆没有沉浸在伤痛中，而是坚持经营馄饨馆，接着供楠楠上学。楠楠勤工俭学，平时利用空余时间做些短期兼职，日子过得虽苦了些，但和亲人在一起也不算难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