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刀与玫瑰[星际]》Antoniay

27、黑色海啸 也不知道那

　　*
　　矿洞，隧道内。

　　汤钟佩径直起身，抓起手电筒就要沿着原路返回。

　　身后，小狸被他拉着，脸上带着惊惧与惶恐：“你要干什么？现在回去？”

　　汤钟佩也很着急：“他有危险，我要回去找他。”

　　他松开小狸的手，却又被对方攥住肩膀：“你冷静一点！他一个人也会解决的，解决不了他死了我们也帮不上……”
　　小狸话还没说完，她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

　　汤钟佩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小狸连忙松手，解释道：“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他很厉害，不会有事的。”

　　汤钟佩没有回答。他心慌意乱极了，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感觉到指尖的温度。

　　他觉得自己或许并不是在意夏宣彧的生死，而是在担心如果这个人死了，他就永远也回不去了。

　　不论是这矿洞还是地球。

　　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半晌，他用力吸了一口气：“嗯，他不会有事的……”

　　他抬手按了按额头，将心中的种种情绪强行压下去，提议道：“如果你不想去，可以沿着这洞壁上的白骨走……”

　　小狸一愣，立刻摇头：“我陪你去，我们一起去。”

　　汤钟佩看了她一眼。

　　女孩别过脸，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小声道：“我答应了，要当你姐姐的。”

　　汤钟佩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

　　脚下的路并不难行，但两个人都有些腿脚发软，只能搀扶彼此，跌跌撞撞继续前行。

　　一路上，汤钟佩的思绪都很乱。

　　太多念头堵在胸口，哪一个也攥不住，他只得强迫自己专注辨认洞壁上那一根根白骨标记。

　　这样慌乱无措的感觉，上一次出现，还是母亲去世那年。

　　那种总想做点什么，却什么都做不了，满心满肺的无力感。

　　后来他其实慢慢摸索出了应对的办法——找个安静的地方，把自己投入在一件事上，打游戏也好，绕着操场一圈圈跑到力竭也好，只要不停下来，脑子就不会去想那些让人崩溃的东西。

　　可TMD的，夏宣彧又不是他亲人，他慌个什么劲？

　　这种时候，不应该想办法和小狸先离开吗？

　　正想着，脚下地面猛地一震。

　　地震了？还是那些藤蔓追来了？

　　汤钟佩还没想明白，小狸的脸上已经褪尽血色。
　　她死死攥住他的袖口，声音里终于带上了哭腔：“怎么办……”

　　汤钟佩心头也是一紧，可当他转头看见女孩惨白的脸，又只能勉强装作淡定的拍拍她的手。
　　他必须稳住……至少他不能比小狸更慌了。

　　他下意识的去想，如果是夏宣彧，这时候会做什么。

　　大概是先判断周围环境吧。

　　汤钟佩迅速扫视四周，片刻便察觉出异样：这场震动不像被什么东西定点撞击，那剧烈的震颤分明是沿着整条甬道均匀扩散开来。

　　他拍了拍小狸的手，朝洞壁抬了抬下巴：“看那边！”

　　咔。
　　咔咔。

　　不知什么时候，黑色洞壁上的手骨竟然开始在墙面上抓挠。它们的五指张开又收紧，似乎是在试图从岩壁里挣脱出来。

　　小狸一下子便乱心神了：“这，这什么东西……”

　　汤钟佩想到，夏宣彧之前说过，这些东西和之前的机械猴子是一样的。

　　他们似乎永远不会真正的死去，在遇见灾难的时候，动物的那部分本能依然会让他们想要逃跑。

　　又可怕，又悲哀。

　　而在这些手指撕扯拧动的过程中，墙体本身也在发生变化。

　　原本坚硬的黑色岩壁，此刻竟像融化的蜡一样，缓慢下塌蠕动。

　　小狸再也压不住心里的恐惧，她猛地反手抓住汤钟佩的手腕，朝着身后的黑暗直接冲了出去：“快跑！”

　　身后传来洞壁融化后沉闷的“咕噜”声，汤钟佩警告自己不要回头，但还是看了过去。

　　那里已经不再是单纯的黑暗。

　　黑色的油如同海啸追着他们的脚步，从洞壁深处翻涌出来，正沿着整条隧道疯狂蔓延。

　　而在那片翻卷的黑浪之中，汤钟佩看见了许多人影。

　　不……已经不能算是人。

　　一半是森白的骨骼，从黑油中探出，指节扭曲着想要徒劳地抓住空气。

　　浪头打下，露出另一半覆盖着残破的机械结构。金属外壳被腐蚀得坑坑洼洼，内部齿轮还在断断续续地抽动。

　　他们被困在油里，和溺水的人一样，在不断扑腾着。

　　汤钟佩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下一秒，他一个反手，拽着小狸更快一步冲了出去。

　　身后洞壁塌陷的速度越来越快，如同整片整片的多米诺骨牌般倒下，吞没了一切曾经存在的痕迹。

　　轰……轰……

　　在沉闷的崩塌声中，更让人绝望的岔路出现了。

　　一左一右，两条通道如同怪物张开的大嘴，沉默地等待他们选择。

　　汤钟佩只觉得心脏骤停，冷汗不断地顺着后背往下滑。

　　他已经没有时间犹豫和判断那些白骨的方向了。

　　怎么办？

　　但也就是在这一刻，他忽然捕捉到一些细微的变化。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的剧烈震动和身后墙壁的坍塌，原本死气沉沉的隧道里空气开始流通了起来。

　　左侧的隧道之中似乎有风吹来。

　　可与此同时，身后的崩塌声也更近了。

　　没有继续思考的机会了！

　　汤钟佩毫不犹豫地带着小狸朝左侧的通道冲去：“这边！”

　　脚步声在狭窄的矿道里狂奔。

　　汤钟佩就这样凭借着对风的感知，带着小狸不断地在岔路间不断拐折，转向。

　　身后的黑浪终于被一点点甩开。

　　渐渐地，那种沉重的压迫感开始减弱。

　　够了吗？可以停下了吗？

　　汤钟佩一边疾驰，一边努力倾听着。

　　身后的声音似乎彻底消失了，只有他们的喘息还在回荡。

　　可汤钟佩依旧不敢停下，他想起之前和夏宣彧一起的经历。

　　那个时候，他虽然没有听见任何的声音，可这并不代表身后的怪物或者爆炸消失了。

　　他带着小狸又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前方地面忽然出现变化。

　　某种白色的，略带反光的材质的洞壁取代了先前的黑油架构。

　　踏上坚硬大理石地面的瞬间，汤钟佩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他松开了小狸，自己扶住了墙壁。

　　冰冷干净的触感让他一阵恍惚，甚至一时没有意识到，他们已经离开了刚才那条正在崩塌的黑色矿道。

　　“我的天，总算是能安生了吧……”汤钟佩眼前忽黑忽红。

　　一旁，小狸用喘息声做了回答。

　　她扶着墙慢慢坐下，看起来非常的疲惫。

　　汤钟佩也贴着墙滑到在地，两个人背靠着冰冷的岩壁，脚还踩在通往洞窟的边缘。

　　外面是黑色的矿洞，里面冰冷的大理石。

　　汤钟佩随意举起手电筒，扫了一下最深处。

　　光束落下去的瞬间，他微微皱眉。

　　大理石通道还是很黑，表面带着的微弱反光告诉他，那后面依旧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走廊。

　　他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小狸，没有将自己的发现说出口。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饥饿感慢慢从身体里浮上来，汤钟佩翻了翻背包：“虽然没有什么水，但里面还有一些压缩饼干……”

　　他注意到，小狸的包掉了，大概是在刚才逃跑的过程中丢失的。

　　于是汤钟佩随手拆了一包压缩饼干，掰开一半递给小狸：“你要吃吗？”

　　小狸接过的时候，手指有点抖。

　　两人就这样一边啃着压缩饼干，一边靠在墙边休息。

　　咀嚼声在空旷的通道里被放得很大，过了很久小狸才忽然轻声道：“刚才……我以为自己死定了。”

　　“你是怎么知道走左边的？”

　　汤钟佩沉默了一下，然后把当时的判断说了出来，小狸听得很认真在他说完后还勉强笑了笑：“你居然在那种情况下还能想到这些，还这么冷静。”

　　汤钟佩心想，我要不冷静，咱俩都得完蛋。

　　脑中闪过夏宣彧冷静的眉眼，心底又隐约有点不安。

　　也不知道那家伙现在怎么样了。

　　*
　　短暂休息过后，两人重新上了路。

　　汤钟佩倒还撑得住，可走着走着，他渐渐察觉到身边安静得有些反常。

　　小狸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

　　她只是低着头跟在后面，呼吸越来越轻，脚步也越来越慢。

　　一开始汤钟佩还以为她只是刚才跑得太累，可走了十几分钟以后，那种疲惫却没有丝毫缓解，反而越来越明显。

　　他也渐渐有些疲惫，可是身后是黑色的矿道。他想要折返回去，也不可能再找到出口。

　　汤钟佩只能鼓励自己和小狸，出口一定就在前方。

　　大理石的矿道越走越深，也变得越来越冷。

　　小狸的防寒服早就在逃跑时弄丢了。

　　后面的路，两个人只能轮流把防寒服披在身上。

　　汤钟佩走的稍微温暖了些，就脱下来给小狸；等自己被冻得受不了，再拿回来穿上一会儿。

　　可即便如此，小狸露在外面的手指还是一点点失去了血色。

　　“这矿道简直就是个迷宫。”汤钟佩深吸一口气，“不是说这下面是帝国建造的实验室吗？为什么和迷宫一样？”

　　小狸费力回道：“大概和这些藤蔓和黑油有关吧……”

　　汤钟佩想想也是，估计这些黑油在倒下来的时候和这些藤蔓纠缠在一起了。而藤蔓后来自己发展，将整个实验室变成了属于自己的地下世界。

　　可即便如此，这里是大理石的构造，也不应该这么长。

　　也不知是这些问题太过复杂，还是这里太过寒冷，汤钟佩渐渐觉得有些头大。

　　而且，现在更让他头疼的事情出现了。

　　两人在不行约莫一个多小时后，再次遇到了岔路。

　　这一次不是两条，而是四条。

　　汤钟佩原想着和之前一样，通过感知风的方向找到正确的通道，却没想到空气再一次恢复成了一片死寂。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坐地声，他回头，看见小狸已经靠着墙坐了下来。

　　“走不动了啊……”

　　"什么？"小狸说话的声音很小，汤钟佩没有听清。

　　他连忙蹲下去，刚想把人拉起来，却发现小狸根本站不稳。

　　她的身体轻轻发着抖。

　　犹豫片刻，汤钟佩伸手碰了一下她的额头。
　　一片滚烫。

　　这是发烧了吗？

　　好在他以前有照顾过生病母亲的经历，汤钟佩赶忙将背包里放下，在里面翻找起来。

　　压缩饼干，绳子，手电，打火石……就是没有退烧药。

　　还真是有够倒霉的。汤钟佩想起之前和夏宣彧待在一起时的那个医务室。

　　早知道当初就从那里面拿点药了……

　　小狸倒是显得很平静，她像是早就想到了这种结局，又或许是早就做好了决定。

　　她慢慢把手伸进口袋，摸索了好几次，才终于把那副墨镜拿出来。

　　她把墨镜轻轻放到汤钟佩掌心："帮我带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