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刀与玫瑰[星际]》Antoniay

23、白骨迷窟 走呀走呀走

　　“怎么会……”汤钟佩咽了口唾沫。

　　他们已经成功落在了甬道的地上，竹竿男和小狸从包里拿出了手电筒，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手电筒扫过漆黑的墙体，小狸惊恐道：“那是什么……”

　　汤钟佩连忙将光照过去，原来墙壁里竟然镶嵌着大量惨白的骨头。

　　一截截指骨从岩石中探出，似乎是有人在绝望中拼命向外伸手。

　　半张骷髅的头骨被封在黑色岩层之中，空洞的眼窝静静望向外面。

　　汤钟佩想起，这一幕他是见过。

　　之前和夏宣彧下矿的时候，他们也曾遇到过类似的东西。

　　当时老张还活着，夏宣彧和他在一旁讨论了很久。

　　汤钟佩无法控制地看向夏宣彧：“刚才那些人……不会被这些墙给吃掉了吧？还是说，这里也有夜石藤？”

　　对方却摇了摇头：“不是。”

　　“这些骨头风化得很严重，至少已经在这里很多年了。”

　　小狸退向汤钟佩的身侧，耳朵微微动了动：“那他们会不会先离开了？”

　　“比如说察觉到危险，所以提前走了？”

　　竹竿男嗤笑一声：“如果他们离开了，那之前掉下来的那两个人呢？”

　　“其他人走了，但另外两具尸体总该还在这里吧？”

　　此话一出，汤钟佩这才反应过来。

　　是啊。
　　尸体呢？

　　之前那两个人从那么高的地方落下来，不可能什么痕迹都没有。

　　竹竿男目光扫视着前方幽深的甬道，重新检查了一下手中的枪：“现如今，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他们发现危险，离开了，那个危险带走了尸体。”

　　“第二，他们都被那个危险杀死，并被带走了。”

　　汤钟佩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战。

　　不论是哪一种，都不是什么好事情吧？

　　他抬头看向漆黑的洞口，想着提议要不咱还是回去算了，毕竟小命要紧。

　　竹竿男也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仍在缓缓升降的平台。
　　他忽然举起了手中的枪。

　　砰！

　　子弹精准地击中连接平台的一根粗大铁链，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断裂声，铁链霍地崩了开来。

　　平台剧烈晃动了一下，落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汤钟佩惊愕的瞪大眼睛：“你疯了？”

　　他不敢相信最后一条退路，就这样被人给打断了。

　　竹竿男收起枪，侧头瞥了夏宣彧一眼：“虽然这样做，也不能完全阻止你上去。”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不过，我想目前的你，应该也不想上去吧。”

　　夏宣彧笑了笑，没有回答。
　　但在竹竿男转身的瞬间，那抹笑意便立刻从脸上消失了。

　　他朝汤钟佩伸出手。

　　这一次，汤钟佩没有犹豫，立刻握了上去。

　　“走吧。”
　　前方的竹竿男挥挥手，四个人朝着甬道深处走去。

　　越往里面走，光线便越暗。

　　并且，甬道内的环境并不比刚才更好。

　　这里面的岔路非常多，纵横交错的矿道不断向四周延伸，一条接着一条，像一座埋藏在地下的巨大迷宫。

　　四周的岩壁上凝固着多年沉淀下来的黑色油脂。

　　油脂中依旧是一排排惨白的指骨，一根根断裂的肋骨，还有无数已经无法分辨属于哪里的骨骼和早已风化的脸。

　　仿佛整条矿道，本身就是由尸体堆砌出来的一样。

　　小狸偷偷地朝汤钟佩靠近了一些。
　　她不停观察着四周，却一句话也没有说。

　　在只剩下脚步与呼吸声的寂静中，汤钟佩压低声音凑近夏宣彧，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之前你和老张，在这些骨头里看出了什么？”

　　他也不知道夏宣彧会不会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在这样的环境里，他觉得自己若是不再说些什么，真的要疯掉了。

　　夏宣彧目光依旧落在前方的竹竿男身上：“之前你问过我。除了动物之外，有没有人的半机械生命。”

　　“现在，你已经看见了。”

　　汤钟佩顿时感觉一股寒意顺着后背一直窜到头顶。

　　他看向那些白色的枯骨，毛骨悚然道：“你的意思是……”

　　夏宣彧平静地点了点头：“很多年前，帝国为了研究出超越自身极限的存在，曾经在这里进行过一场实验。”

　　“他们尝试将机械与生物结合。”
　　“从最开始的动物，到后来的人。”

　　“当年实验的具体内容早已无从得知，但听说后来发生了非常可怕的事情。”

　　“实验以失败告终，而这里也最终变成了禁区。”

　　“据说，为了阻止里面某些失控的东西出去，后来的人们将大量黑油灌入整座矿井。”

　　“那些好的或者不好的，来不及逃出去的人，也都一起被埋在了这里。”

　　汤钟佩再次打量起四周那些被封在墙里的尸骨：“所以……这些人根本不是自然死亡，对吗？”

　　前面的竹竿男却忽然笑了一声：“科学的发展，总要有人付出代价。”

　　他回头看向汤钟佩：“难道你的这位‘哥哥’，没有告诉过你这些？”

　　“老夏，你应该比我知道得更多吧？”

　　汤钟佩怔住了：“我哥？”

　　他转头看向夏宣彧，想起，刚才在进入这里的时候，的确是他解开了那个带着帝国标志的矿洞入口，也是他第一眼发现了电梯井前设下的陷阱……他看起来对这里的一切都并不陌生。

　　汤钟佩不确定道：“你……是帝国的人？”

　　“我谁也不是。”
　　“他不是。”

　　两道声音同时道，说谁也不是的那个是夏宣彧，说他不是的人的是竹竿男。

　　汤钟佩一时间竟不知道该相信谁。

　　如果夏宣彧不是帝国的人，那他是哪里的人？

　　联盟的人吗？

　　汤钟佩之前不是没有想过这些问题。

　　可这些事情与他所处的困境相比实在是微不足道，他便没有继续深入的考虑过。

　　但照如今的现状来看，这个竹竿男是知道夏宣彧的身份了吗？他是什么时候暴露的？

　　以及，刚才竹竿男说夏宣彧也不想上去，是因为他知道夏宣彧也在寻找矿石，还是说，他们也在寻找那个矿石？

　　汤钟佩又看向小狸。

　　小狸同样是一脸茫然，她显然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些事情。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竹竿男忽然停住了脚步。

　　所有人也跟着停了下来。

　　夏宣彧问道：“怎么了？”

　　竹竿男缓缓举起手电筒，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凝重：“我们回来了。”

　　顺着光束望去，汤钟佩看见，前方不远处，一座熟悉的升降平台正静静停在那里。

　　一根断裂的铁链垂落在旁边。

　　正是刚才被竹竿男亲手打下去的那一座平台。

　　*
　　“……感情你是在乱走啊。”汤钟佩在震惊后，没忍住吐槽道。

　　刚才一路过来，甬道里岔路有许多，但是竹竿男每一次拐弯都走得干脆利落。

　　他还以为对方早就知道路，或者至少手里有什么地图。

　　但其实是……纯靠猜？

　　汤钟佩拽着夏宣彧的手，小声问道：“现在怎么办？”

　　夏宣彧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刚才一路走过来，你有没有发现什么细节？”

　　“细节？”汤钟佩努力回忆了一遍。

　　除了黑漆的矿道，惨白的骨头，他什么也没记住。

　　汤钟佩老老实实摇了摇头。

　　倒是小狸有点想法的开口道：“是不是岔路……刚才走的时候，我们选右边的岔路，好像比左边多。”

　　前面的竹竿男翻了个白眼，夏宣彧也不着急，继续启发道：“你再看看这些骨头呢？”
　　他举起手电筒，照向旁边的岩壁。

　　黑色油脂之中，惨白的手骨依旧探在外面，五根指骨僵硬地伸向前方。

　　“这些人不是被埋进去以后才变成这样的。他们是在活着的时候，拼命想往外逃。”

　　他受众的光束缓缓移动。

　　一具半埋在岩壁中的骷髅保持着向前狂奔的姿势，手臂几乎完全探出了黑油凝固形成的岩层。

　　“你仔细看。”

　　“无论是头骨的朝向，还是手臂、身体扭曲的方向，大部分都指向同一个位置。”

　　汤钟佩顺着灯光看去，心里忽然一寒。

　　刚才一路上，他只觉得这些尸骨十分瘆人，从来没想过它们居然还有方向。

　　夏宣彧继续说道：“人在临死前，身体最后保持的姿势，往往就是他想去的方向。”

　　“如果当年实验失控以后，他们是从最深处一路往外逃，那么这些尸骨留下的朝向，就是他们逃跑的路线。”

　　“我们只需反其道而行，顺着他们逃出来的方向一直往里，就能够抵达实验区。”

　　汤钟佩茅塞顿开道：“所以刚才那些岔路……”

　　“嗯。每一次遇到分叉，只需要看那些尸骨最后指向哪里。”

　　他说着，又抬头望向前方那座熟悉的平台：“现在我们又回到了这里，说明真正通往实验区的那一段，很可能早就被这些黑油彻底阻断了。”

　　汤钟佩低头看向脚下，鞋底轻轻碾了碾地面。

　　冰面裂开，碎裂的冰屑混着黑油，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当年到底得灌进来多少黑油，才能把整座矿井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还有那些没来得及逃出去的人，又是在怎样的绝望里，一点一点被埋进这些黑油之中的？

　　夏宣彧收回目光，看向竹竿男：“现在最稳妥的办法，是先回到地面。”

　　“找人下来，把这里重新挖开。”

　　竹竿男却嗤笑一声：“你急什么？”

　　“总想着把人送上去，有什么意思？”

　　他说着，蹲下身，从背包最底层翻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金属盒。

　　盒盖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块黑色的方块，和一卷细细的引线。

　　他随手拿起其中一块，在掌心掂了掂，嘴角上扬：“哪有那么多麻烦。”

　　“炸开就是了。”

　　*
　　竹竿男安装爆破装置的速度很快。趁着这个间隙，夏宣彧带着汤钟佩和小狸退向甬道边缘站立。

　　他侧身挡在汤钟佩身前，从包里拿出了一捆安全绳。

　　汤钟佩还是有点不放心：“这里都是油，这么爆炸不会引发更大规模的爆炸吗？”

　　夏宣彧点点地面：“结冰了，问题不大。”

　　竹竿男也退往甬道另一侧，引线在指间走完最后一寸，他抬起手里的爆破器，冲他们比了个手势。

　　就听见“轰”的一声巨响，原本凝结成块的黑色石油层被炸开，无数碎石混着焦黑的油块向下坠落。

　　夏宣彧反应迅速，在洞口炸开的同时，便眼疾手快地将安全绳甩向下方的一个凸起的碎石作为锚点。

　　汤钟佩还没来得及看清下面的情况，人已经被夏宣彧拽着跃了出去。

　　“走！“

　　汤钟佩便感觉身体一轻，在夏宣彧的怀里飞速下降了二十多米后，脚底才终于踩到坚实的地面。

　　他连忙举起手电筒晃来晃去。

　　爆炸扬起的灰尘正从上面的大洞间落下，黑雪在灯下闪闪发光。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竟然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大厅。

　　“果然……这才是正确的路。”夏宣彧环顾四周，浅笑道。

　　黑暗中，汤钟佩看的没有夏宣彧快，他只感知到大厅的高度比一般的房子都要高，四周矗立着数十根粗壮的石柱作为支撑。

　　空气里依旧弥漫着油味儿，温度却不像上面那样寒冷。
　　甚至可以说是很热。

　　汤钟佩站了一会儿，便觉得身上开始在冒汗：“这里……怎么这么热？“

　　上面的小狸和竹竿男也落了下来。

　　小狸一落地就热得吐出了舌头：“我的天，这里是烤箱来的吗？”

　　夏宣彧看了眼大厅顶部，低头摸了摸地面：“地下有热源。“
　　他也将厚重的外套脱了下来，随手搭在背包上。

　　汤钟佩注意到，夏宣彧的里衣居然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一件白色的长袖衬衣，左侧肩膀那里隐约还能看见一点点绷带缠绕在里面的痕迹。

　　他有些担忧夏宣彧的伤，却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一旁竹竿男换衣服的动作很快，在汤钟佩他们还在收衣服的时候，他便开始围着大厅检查着。
　　也不知他按动了哪里的开关，这里的电源便重新恢复了。

　　灯亮后，汤钟佩这才察觉出，他刚才看见的那十个柱子上面，居然还雕刻着各种各样的浮雕。
　　而每两个柱子中间还有一个甬道，甬道上也有浮雕，似乎正是他之前看到过的那位“墨菲之神”的一些体现。

　　他正想着，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老大！“

　　汤钟佩立即循着声音望去。

　　就见不远处的一个其中甬道内，走出了许多人。

　　为首的男人穿着防寒服，脸上满是灰尘。

　　正是之前比他们乘坐升降平台电梯先一步下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