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永远都不会回来了》林思议

9、操场边的无声避让 可谢星辞早

　　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秋日的阳光不算刺眼，薄薄洒在操场上，风吹过围栏边的梧桐树，叶子簌簌往下落。全班整队跑完两圈热身，体育老师吹了声哨，抬手示意自由活动。

　　瞬间，操场上就热闹开了。

　　男生成群结队冲向篮球场、足球场，奔跑声、起哄声、拍球声混在一起；女生三三两两坐在树荫下的台阶上，小声说笑聊天，整片校园都浸在松弛又喧闹的氛围里。

　　唯独谢星辞，依旧是一副独处的样子。

　　他本就不爱扎堆，也懒得掺和人群里的打闹说笑，等队伍一散，便下意识避开热闹的人群，独自沿着操场边缘，走到最偏僻安静的一侧石阶坐下。

　　那处背风，人少，也没人会特意过来。

　　他轻轻靠着冰冷的墙壁，双腿自然屈起，整个人安安静静缩在角落，眉眼清浅，神色平淡无波。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他无关，旁人的热闹、结伴的欢笑，都落不到他的世界里。

　　他早已习惯这样一个人。

　　习惯一个人上课，一个人走路，一个人课间发呆，连体育课也独自找个角落待着，不需要有人陪同，也不刻意去融入谁的圈子。心里没有刻意难过，也没有刻意落寞，只是自然而然地，把独处当成了日常。

　　谢星辞从口袋里拿出耳机，轻轻戴上，隔绝了外界嘈杂的声响。视线放空落在远处的跑道上，眼神淡淡的，没有波澜，整个人自成一方安静又疏离的小天地。

　　球场那边，迟遇被几个同班男生拉着凑足球队，不得不跟着上场。

　　可他的心根本不在踢球上。

　　脚下随意跟着跑动，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越过人群，一次次飘向操场侧边那道孤单的身影。

　　远远望着谢星辞一个人坐在石阶上，戴着耳机，不与人交谈，不四处张望，安安静静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委屈，没有执拗，也没有刻意故作伤感，只是安安稳稳接受了孤身一人的状态。

　　迟遇心口莫名发闷，堵得慌。

　　他清楚记得，从前的谢星辞从来不会这样。那时候总爱跟在他身侧，走路要挨着他，放学要等他，一点点小事都要转头跟他轻声念叨，眉眼弯弯，满眼都是依赖。

　　是他硬生生冷下心，拉开距离，刻意疏远，把人推得远远的。

　　如今谢星辞真的慢慢习惯了一个人，不再依赖，不再靠近，不再把他当成特殊的存在，本该是他想要的结果，可真亲眼看到这一幕时，迟遇只觉得喉间发涩，心底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着，闷得喘不过气。

　　他只能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装作若无其事，跟着队友跑动传球，视线却始终用余光牢牢锁着那个角落，一刻也没松开。

　　就在这时，球场中央几名男生争抢得太过激烈，互相拉扯间，有人抬脚用力抽射，力道极猛，足球瞬间偏离正常轨迹，带着飞快的速度，径直朝着侧边石阶飞冲过去。

　　方向，正好不偏不倚对着毫无防备的谢星辞。

　　球速太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周围有人看清轨迹，下意识低呼了一声，可距离太远，谁都来不及冲过去阻拦。

　　而石阶上的谢星辞戴着耳机，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和音乐里，对外界的动静毫无察觉。他依旧静静靠着墙壁，眼神放空，完全不知道危险正朝着自己靠近。

　　迟遇瞳孔骤然一缩，脑子里根本来不及多想，完全是本能反应。

　　他瞬间撇开身边正要传球过来的同学，脚步猛地加快，几步跨出老远，抢在足球即将砸到谢星辞身前的一瞬，上前一步，抬脚稳稳挡了上去。

　　“砰——”

　　厚重的足球撞上鞋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迟遇力道收得恰到好处，脚尖轻轻卸去冲力，顺势将球稳稳停在脚边，动作利落又从容，看上去像是刚好路过、顺手拦下来一样。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转头去看石阶上的谢星辞一眼，脸上依旧是平日里那副冷淡漠然的神情，不露半分慌乱和在意。

　　周围几个男生也跑了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道歉：“抱歉抱歉，踢偏了，差点砸到人。”

　　迟遇淡淡颔首，语气平静无波：“踢球看着点人，别往边上乱踢。”

　　说完，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足球，随手抛回给那群男生，神色冷淡，转身就要往球场走，从头到尾，没有往谢星辞的方向多看一眼，仿佛刚才那下意识的阻拦，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刻，心跳乱得有多厉害。

　　若是晚一秒，球就会直直砸在谢星辞身上，以那股力道，定然会撞得生疼。一想到那画面，他心底就一阵发紧，后怕翻涌。

　　而石阶上的谢星辞，被身后轻微的动静惊动，才慢慢摘下一边耳机，茫然地抬眼望过来。

　　他只隐约看到一群男生在不远处捡球打闹，看不清刚才是谁出手拦了球，也没太在意发生了什么。只当是球场那边正常的踢球磕碰，淡淡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重新戴好耳机，依旧靠着墙壁，神色平静无澜。

　　他没有深究，也没有好奇，更没有刻意去探寻是谁帮了自己。

　　这么久以来，他早已习惯不依赖旁人，也习惯不随意揣测别人的心意。旁人的举手之劳，他便淡然收下，不必追问，不必道谢，更不必产生多余的牵扯。

　　他依旧安安静静坐在原地，沉浸在自己的独处世界里，仿佛刚才那场惊险、那道不动声色的守护，都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晚风，轻轻吹过，不留半点痕迹。

　　迟遇走回球场，心思彻底乱了。

　　他装作继续参与踢球，脚步却有些飘忽，余光忍不住又一次落回那个角落。看着谢星辞依旧淡然安静的模样，看着他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独自安稳度日的样子，心口的酸涩与无力，一点点蔓延开来。

　　他在暗处牵挂、在本能守护，小心翼翼藏起所有在意。

　　可谢星辞早已习惯一个人，不探寻，不靠近，不留恋，平静地把他隔绝在了自己的世界之外。

　　操场的风还在吹，落叶缓缓飘落，喧闹的人群里，两人近在同一片天地，却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无形隔阂。一个默默隐忍守护，一个安然习惯孤身，就这样安静相望，互不惊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