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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再是你的朋友 林阮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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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阮一直都不怎么走运。
五一节第一天，她买个绵绵冰的功夫，手机就被偷了。微信收藏还有段存了几年的录音。
她只好将约好的饭局推了，要玩的地方取消预约了，什么玩的都没了。现在她正老老实实地坐在警局里录口供。
老民警抱着保温杯，抿了口茶：“姓名？”
“林阮。”
老民警再喝了口茶：“手机型号？”
“华为。”
正当老民警要喝第三口茶，还顺带着在本子写写画画，林阮终于着急了。凭着这个速度口供不知道要录到猴年马月，她正想着如何用高情商劝人不喝茶。坐在眼前的老民警像是听到她的心声，还真放下了杯子，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她。
林阮心虚低头，老民警终于发问了：“周昜？”
“啊？”林阮快要相信他会读心，不然怎么知道她随便想着，“要是周昜在这，肯定会帮她提高点效率。”她呆着看向老民警，却听到身后有人“嗯”了声。
林阮不敢回头。这声音，六年没听，也好像没生疏几分。周昜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林阮低着头，任由头发挡着脸。脚步声最后还是停在林阮旁边，她好像都能看见周昜投过来的视线。林阮现在避无可避，只能闭着眼，心里默念着：“阿弥陀佛，看不见，看不见……”
“林阮。”她再睁开眼，那双脚非但在旁边没动，还发话了，“林阮，抬头，我看得见。”
林阮扯扯嘴角，心里暗暗骂天：“完蛋了，被世界彻底读心了。”随后，她僵硬着抬起头，却愣住了。
周昜就那么站在她面前，一身制服，带着帽檐甚至工作牌。他比六年前还高，也变壮了点，但看向人的那双眼睛还是一样。此刻，他的眼里重新倒映着林阮的身影，像是随意就能把人吸回高二的那个暑假。
林阮偏过头，避开对上的视线：“怎么了？”
周昜没回答。他最后看了林阮一眼，才转开了视线：“老杨，她报警内容是什么？”
老杨在一旁茶都喝了大半，眼珠转都转累了：“没大没小，小姑娘手机丢了，正录着口供呢。”
老杨一话点醒了林阮，她这才想起来警局是干什么来的。将背稍稍挺直，她就准备回归主线任务：“你继续问，我随时配合。”
直到口供结束，周昜也没走。林阮不管他，在老杨一句“大概三五天有着落”之后，立刻拔起腿朝外走。
“等等。”
林阮头也不回。
“林阮，等等！”
林阮加快些脚步，发丝都没偏移下。直至她走到门口，周昜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她面前，伸手拦住她。混迹江湖二十余载，没想到在这栽了跟头。她看向身前那双手，轻叹口气：“周警官还有什么事吗？”
面前人像是晃神了下，林阮头顶再也没传出话来。她刚要继续往外走，“头顶”终于舍得出声：“SIM卡记得挂失了？微信支付宝冻结了？银行卡密码也改了吗？”
她好不容易避开周昜的眼，可他的话砸过来。林阮低下头，连余光都不敢给了。
她听见自己沙哑着开口：“没吧。”
面前那人好像退后了步。林阮松了口气，那双手却直直换个方向，落在她面前。
“这些是运营商的电话，”周昜说，“现在处理好，后续麻烦会少很多。”
林阮看不清他的神情，盯着地，不知道怎么藏起湿润的眼眶。周昜好似顿了下，轻声说：“对不起。”
她几乎是瞬间，就在心里将那句“对不起”和手机比了下。林阮一下分清孰轻孰重。她接过那张便签，和被塞过来的手机，依旧低着头，也没说话。她转身走向警局，联系起周昜给的那些电话。
运营商联系起来并不麻烦。林阮左右花不过几分钟，就将手机里的东西加了层安全保障。
“谢谢。”林阮回过头，人停在台阶上，看着周昜的肩，伸着手将手机归还。
手机主人并不着急接：“林阮，微信和支付宝，你应该冻结不了。”
林阮一下子明白他要说什么。果不其然，她听见“肩”说：“我没有你的微信，不是你的朋友了。”
像他六年前不告而别一样，林阮没接话，掉过头离开了。
警局离家隔着条街。万家灯火通明，光四面八方地落，将林阮的影子拉得很长。
“老林头，你又下臭棋！”
林阮循声望去，大树下支着摊子，摊子上坐着她爸。此刻老林头悠闲地掀着蒲扇，对着身前人装作不屑地侧着脸。
光翻了个身，影子也跟着十倍缩小。林阮瞧着地上两人的影子，决定按兵不动。老林头和陪着下棋的王叔一下争论着，倒在地上的影子却没超过对方的分界线。
“爸。”老林头闻声转过头，王叔也微歪着身子。一看见林阮，她爸就扬起嘴角，眯着眼看着围着棋的一圈人：“我姑娘回来了，得先走了。”
围着的人少了大半。老林头拍着王叔的肩头“哼”，手却诚实地帮着整理残局。王叔没理几次他的孩子气，这一回却多多少少带点气。林阮跨着步，帮着一起收拾：“王叔，你别理他。”
趁着她爸不注意，林阮凑近王叔：“他老和我唠叨，可喜欢和你下棋了。”
王叔笑眯眯地离开了。林阮和她爸并肩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林阮慢慢松下紧绷着的肩头，不经意地看着一排长得茂密的树：“爸，其实我今天好难过。”
“爸也好难过，”老林头接着说，“我在家一年见不到你几次，难过；姑娘没开心，爸难过。”
老林头或许是年纪上来了。林阮终于转过头看他：“其实最重要的是我手机丢了。”
“嘿，”老林头摆摆手，“你先拿着备用机用，实在没了，重新买个呗。”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整个人变得安静几分，再次开口的声音变得有些小心翼翼：“姑娘啊，爸四十八了，你没事就传点视频给爸吧。”
他没看着姑娘，自顾自地说：“爸哪天把你忘了，看看就记得你了。”
林阮纵使再能言善辩，也本能地停住了。影子又一次出现，拉得比哪一次都长，声音也默在影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