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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归途 神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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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界的雪终于停了。
应该是值得开心的事情,他们可以踏上归途了。
沈烬看着雪,突然想起来,小时候长达三个多月的背叛,当时全校人都不理他,好不容易有一个温暖的人跟他一起玩,愿意跟他做朋友,但后来他听说那一个真的很要好的朋友,居然在背后说他,贬低他,他突然有点崩溃,他有点害怕温暖了。
他之前在别的神口中得知,母亲消耗自己的神格,燃烧了自己的生命去世,换来他的生命。
他攥着那枚冰蓝色吊坠,指尖的温度几乎要把它捏碎。原来他不是没人要的孩子,原来母亲的消失不是抛弃,是用自己的神格,换他一条活路。
可这份迟来的真相,太重了。
“走吧,回去了。”贺迁喻轻轻碰了碰他的肩,声音压得很低,“画呓他们……还在等我们。”
沈烬没应声,只是垂着眼,盯着掌心那枚吊坠。它明明是冰做的,此刻却烫得像火,烧得他心口发疼。他想起七岁那年跪在柴房里,墙上霉斑爬成蛛网,他缩在稻草堆里,以为自己就是被世界遗弃的垃圾;想起继母扬起皮带的样子,想起同学扔过来的石子,想起父亲甩在他脸上的巴掌——那些年的冷,是真的冷,冷到骨头缝里,冷到他发誓要把自己变成一把刀,一把能把所有伪善捅穿的刀。
可现在,他知道了,自己的骨血里,流着神的血。
是冰女的血。
“我不想回去。”沈烬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回去做什么?继续做那个被全世界讨厌的扫把星?还是做……冰女的孩子?”
贺迁喻的手顿住了。他看着沈烬,那双总是带着戾气的眼睛,此刻像被雪冻住了,一片死寂。
“烬,”他轻轻握住他的手腕,“你不是扫把星,也不是谁的附属。你是沈烬。”
沈烬抬眼,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像冰棱在风里晃了晃,随时会碎。
“沈烬?”他低声重复,“沈烬是谁?是那个连馒头都要吃馊的小孩?还是那个被锁在柴房里,连哭都不敢出声的废物?”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自嘲的寒意,“还是……那个戴着面具,说要做伪神的疯子?”
贺迁喻的指尖收紧,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肤里。
“你是沈烬,是和我一起砸神像的人,是在巷子里为陌生人出头的人,是……答应和我一起走下去的人。”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别把自己说的那么轻。”
沈烬没说话,只是转过头,望向那扇通往人间的光门。门后是模糊的景象,隐约能看见人间的烟火气,可那些烟火,从来不属于他。他忽然想起了贺母做的鲫鱼汤,想起了包子的香味,想起了繁弑尘背上的鞭痕,想起了林画呓脖子上的疤,想起了听海沫手里的糖——原来这世上,还有和他一样的人,带着满身的伤,在泥泞里挣扎着活下去。
可他们不一样。
贺迁喻有妈妈,画呓有匕首,弑尘有折扇,海沫有她的眼睛,而他……他什么都没有。
除了这枚吊坠。
“走吧。”沈烬忽然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像刚才那番脆弱从未出现过,“别让他们等太久。”
他率先走进光门,没回头。
光门里一片刺眼的白,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像无数个夜晚,他在柴房里听见的风声。他紧紧攥着吊坠,指节发白,指腹上全是深深的指甲印。风越来越大,像要把他撕碎,那些被他压在心底的记忆,又一次涌了上来——继母的皮带、同学的石子、父亲的巴掌、馊掉的馒头、柴房里的霉味……还有七岁那年,他跪在地上写的那两个字:伪神。
“我不想回去……”他在风里低声说,声音被撕碎,连自己都听不清,“我不想回去……”
可他还是被推了出去。
白光散去,他们摔在神庙的入口。
雨停了,空气里带着泥土的腥气,神庙的石门还敞开着,像一个巨大的黑洞。远处传来脚步声,繁弑尘和林画呓跑了过来,听海沫依旧走在最后,手里攥着一颗糖。
“你们终于回来了!”繁弑尘的声音带着笑意,可看到沈烬的脸时,他的笑顿住了,“怎么了?”
沈烬没理他,只是扶着墙,慢慢站起身。他的脸色白得像纸,额角渗着冷汗,眼神空洞得吓人。贺迁喻扶住他的胳膊,他轻轻挣开了,动作冷淡,带着拒人千里的距离。
“没什么。”他说,声音冷得像冰,“走吧。”
一行人往回走,谁也没说话。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三个少年,两个少女,像被世界遗弃的碎片,走在空无一人的巷子里。沈烬走在最前面,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摇摇欲坠的脆弱。贺迁喻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知道,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拼不回去了。
路过青楼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门口挂着红灯笼,映着繁弑尘的脸,他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向沈烬,笑了笑:“我就不跟你们走了,画呓说让我去她家。”
林画呓没说话,只是走到他身边,轻轻点了点头。
听海沫也停住了脚步,她抬起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沈烬,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糖,轻轻塞进了他的手心。
沈烬攥着那颗糖,指尖微微发颤。
“我们……以后还能见面吗?”繁弑尘笑着问,可眼底没有笑意。
沈烬看着他,又看了看林画呓和听海沫,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想说“会的”,可喉咙像被堵住了,连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他只能看着他们,看着那些和他一样,被世界伤过的人,站在巷口,像一道短暂的光,照亮了他的黑暗,却终究要消失。
贺迁喻轻轻拉了拉他的手,他回头,看见他眼里的担忧,像一把刀,扎进他的心里。
“走吧。”沈烬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回家。”
他和贺迁喻转身,往巷口走去。身后的红灯笼渐渐模糊,繁弑尘的笑声、林画呓的沉默、听海沫的糖,都消失在夜色里。巷子里很静,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石板路上,像踩在他的心上。
“烬,”贺迁喻忽然开口,“你到底怎么了?”
沈烬停下脚步,站在昏黄的路灯下,回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像他的人生。
“没怎么。”他说,语气平淡,“只是忽然觉得,伪神什么的,没意思了。”
贺迁喻的瞳孔一缩。
“没意思了?”他重复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我们一起画的祭坛,一起砸的神像,一起说要把那些伪神拉下来……你现在说,没意思了?”
沈烬扯了扯嘴角,笑了,笑得很淡,带着一丝悲凉。
“不然呢?”他说,“我母亲是冰女,可她还是死了。那些神,有真有假,可真的也护不住她,假的却能为所欲为。”他顿了顿,声音越来越轻,“我做伪神,又能改变什么?还不是和她一样,被这个世界吞掉?”
贺迁喻的脸色白了。
“你不是她。”他说,声音发颤,“你有我,有画呓,有弑尘,有海沫……我们都会陪着你。”
“陪着我?”沈烬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嘲弄,“陪着我做什么?继续被这个世界讨厌?还是看着我像个疯子一样,戴着面具,和全世界作对?”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压抑了十七年的戾气,“贺迁喻,你知道吗?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冰女的孩子,我只是沈烬,那个被世界抛弃的扫把星!”
他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带着哭腔,却没掉一滴眼泪。
贺迁喻站在原地,看着他,看着那个总是冷淡、总是拒人千里的少年,此刻像一只受伤的兽,露出了最脆弱的一面。他想上前,想抱住他,可脚步像被钉住了一样,挪不开。
沈烬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单。
“别跟着我。”他说,声音冷得像冰,“贺迁喻,我们到此为止吧。”
说完,他加快了脚步,消失在巷子的尽头。贺迁喻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到冰冷的海底。他手里还残留着沈烬手腕的温度,可那个少年,已经走远了。
巷子里很静,只有路灯的光,照着空荡荡的石板路。贺迁喻忽然蹲下身,捂住脸,肩膀不住地颤抖。他想起了沈烬在巷子里救的那个女人,想起了他砸神像时疯狂的样子,想起了他在营火边说的那句“我只有你了”,想起了他递给他的那颗糖,想起了他在神庙里为他筑起的冰墙……
原来有些温暖,终究是短暂的。
他站起身,往家的方向走。夜色很深,路很长,像走不到头。他想起了沈烬手里的那枚吊坠,想起了月见说的话,想起了冰女消失的那天。原来有些宿命,从一开始就写好了结局。
沈烬走到了河边。
河水很黑,映着天上的星星,像碎掉的玻璃。他坐在河边,手里攥着那枚吊坠,还有听海沫给的糖。他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漫开,却一点也不暖。他想起了贺母做的鲫鱼汤,想起了贺迁喻塞给他的水果糖,想起了营火边的温暖,想起了那些短暂的、不属于他的温柔。
原来温暖,是会消失的。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吊坠,冰蓝色的光在黑夜里泛着微弱的光。他想起了母亲的话,想起了那个消失的神,想起了自己的十七年。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带着无尽的悲凉。
“冰女的孩子?”他低声说,对着河水,对着黑暗,对着空无一人的世界,“可冰女,也不要我了。”
他抬手,把吊坠扔进了河里。
冰蓝色的吊坠划过一道弧线,落进水里,发出一声轻响,很快就被黑暗吞没了。河水依旧很黑,映着星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烬坐在河边,看着河水,很久很久。
直到天亮,第一缕阳光照在他脸上,他才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像拍掉那些不属于他的温柔和真相。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神空洞,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
他转身,往远处走去。
巷子里的红灯笼灭了,营火灭了,温暖也灭了。那个戴着面具、说要做伪神的少年,在一夜之间,消失了。
只剩下沈烬,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冰冷的少年,继续走在他的路上,带着满身的伤,和一颗碎掉的心,走向没有尽头的黑暗。
他再也不会笑了,再也不会信了,再也不会说“我只有你了”。
因为他知道,世界上所有的温暖,都是短暂的。
他的归途,从来都是只有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