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光宗耀祖，流芳百世的大好事！ 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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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说过，潭州百姓皆以水稻为生。府城内的社仓虽存有麦种，但数量寥寥，想要支撑三千多亩地播种，根本是杯水车薪。
忽然，陆止戈脑海中闪过“派商队去邻州采买麦种”的想法，不过下一瞬，这个想法就被掐灭了。
先不说如今到处都在打仗，北边的荆州基本已被成安王占领，而东边的清州也是以水稻为生。就算他的商队能顺利出去，但路途遥远，一来一回少说也要半个月之久，早就错过了播种的黄金窗口期。
陆止戈越想越头疼，忍不住皱眉。就在这时，柳从善突然开口：
“主公，不如我们去问问百姓？”
“百姓？”陆止戈不解。
柳从善委婉地解释道：
“主公平时日理万机，军务民政缠身，无暇思虑其他。据下官所了解，近半年逃难至我们潭州的百姓，大多都是北地而来的农户，或许他们身上还留有些麦种。
除此之外，城内那些粮商富户，最是喜欢囤积米粮，下官觉得他们家中一定存着不少粮种。”
身为潭州知府，别的本事不说，但对于城内有几家粮行，各家家底几何，柳从善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这话也确实点醒了陆止戈。
眼下大靖哪里都不太平，南地倒还好些，北地的百姓因为战火只能背井离乡，南下逃难。
正如这次从荆州逃到他们潭州的两千多难民，又如半年前从豫州还有更远的幽州兖州等地逃难来的百姓。
他们大多都抱着再也回不去故土的想法，或是为了一解乡愁，又或是为了给自己留下一颗希望的种子，总而言之不少百姓身上都留了一把麦种。
消息刚一放出去，没等官府上门征种，那些在棚区安顿下来的难民，纷纷自发揣着布袋来到了府衙。
“官爷，您就收下吧！就这么点麦种，也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就是就是，当初要不是陆大人开了城门，我们老老少少的早就死在了城外了，哪还有今天。”
“能为潭州能为大人分点忧，是我们的福分！”
他们都是最普通的百姓，没有读过书，也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们知道感恩。
当初是陆大人主动提出打开城门，救了他们，他们铭记于心。如今潭州需要麦种，城外的土地需要麦种。
为了潭州，为了陆大人，更是为了自己，他们甘愿献上仅存的麦种。
府衙外，值守的官差们，看着乌压压围过来的百姓，听着他们口中满是感念的话语，心口有些触动。
从前他们当差固然是威风，可他们也知道自己的名声在百姓眼里，估计没比城外的那些溃兵土匪好到哪里去。
不像现在……百姓看着他们的眼神里，没有害怕，没有恐惧，有的只是一股信赖又感激的热乎劲儿。
这种滋味，他们从未尝过。
奇怪，不知从何时起这些百姓忽然都不怕他们了？
未等他们细想，就听门口处传来了动静。
官差们下意识地转首，而后纷纷躬身行礼，“大人。”
陆止戈也是听衙役来报，说是府衙门口来了许多百姓非要献上麦种，不收他们便不走，这才特意出来瞧瞧。
然而，当看到门外的这一张张朴实的脸庞时，陆止戈有些沉默。
当初决定开城门纳流民，并不是单纯的可怜他们无家可归。
目前整个潭州境内，府城驻军一万，安平县有民兵团四千四百人，其余三县合计共五千，满打满算也不到两万兵马。
而成安王有十万大军，平阳侯也有八万雄兵，跟他们一比，潭州这点兵力根本就不够看。
也正因如此，他当初才会力主打开城门，收留流民。
身处乱世，这些无家可归的流民是累赘，但同时也是主要劳动力，是兵源。
而潭州，能多留住一个人，就能多一份守城的底气。
只是他没想到，这些在战火里颠沛流离的百姓，竟然如此的质朴赤诚。
陆止戈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温和有度：
“乡亲们，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城外那些地确实急需这些种子，但你们放心，本官是绝对不会白白拿你们的种子。”
说着他便转身吩咐身旁的差役，“去把户曹的书吏都叫过来，再带上书册和工分票。”
“喏。”
陆止戈又转向众人继续道：
“这样，凡是献上麦种的，官府一律按斤记工分，一斤麦种记一个工分，以此类推……等到来年开春收麦，大家拿着工分票来官府兑粮食。”
“大人，我们是真心想报答您和潭州的……”听见陆止戈的话，门外的百姓急忙想要拒绝。说实在的，他们是真心的想要报恩，虽然他们也确实很眼馋这些粮食。
陆止戈摆了摆手，声音坚定，“你们安心过日子，就是对潭州，对本官最好的报答。”
百姓们见他态度坚决，也不敢再推辞了，只好在官差的指挥下依次排队，过秤登记，再领取工分票。
十个书吏在府衙门口忙活了将近两个时辰，才收了两千斤的麦种，加上社仓原有的五千斤，也才堪堪凑齐了七千斤。
对比三千多亩地的需求，仍是九牛一毛。
……
半个时辰后，府衙内堂会客厅。
城中五大粮商的当家人齐齐相聚一堂，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气氛有些诡异的安静。
“咳咳！”
是裕昌粮行的东家李裕昌，他清了清嗓子，看向身旁：“王兄，你们难道也是被‘请’过来的？”
王景元一副难言的表情看着他，“难道我等还能是自愿过来的？”
李裕昌：“……呵呵呵，王兄真是幽默风趣哈。”
王景元摇了摇头，没有接话，转头看向了其余粮商，探道：“诸位可知这是何情况？”
其余几人皆迷茫地摇了摇头。
王景元叹息了一声，看来从他们身上也打听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
半个时辰前，景丰号的大东家王景元正欲出门，不想刚坐上马车就被几名带刀的官差给拦住了，再之后就来到了这里。
看着身边同样身为粮商的其余四人，王景元内心很是不安。
前几天潭州新上任了一位兵马钤辖，这事他早有耳闻。听说这位大人上任头一桩事，就是把同知吴启直接给关进了大牢。单从这件事看，便足以见其人手段狠辣又果决。
再联想到今日自己几人突然被‘请’进了府衙，王景元越发忐忑不安，不由得在心底暗暗揣测莫不是这位新钤辖要让他们摊派军粮？还是抄了吴启还不够，要连带着他们这些粮商一并清查？
就在众人人心惶惶之际，后堂突然传来了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好似踩在了众人的心尖上。
只见走进来一位身着常服的青年，他面容清俊，自带一股不凡的气度，在众人的目光下，径直坐在了上首。
“本官乃新任潭州兵马钤辖，在此先谢过诸位东家今日肯来。”青年开门见山，“今日请诸位来，只为一事——城郊那三千亩地，缺少麦种。”
听到这里，五人心底同时一咯噔。
果然！
但同时，他们心底又浮现出一丝庆幸。
幸好只是为了粮！
不过他们谁也没有开口，只听上首的青年继续道：
“本官也知道，这年头粮食精贵，诸位做买卖也不容易。所以本官也不叫诸位白出。”
他抬手指了指窗外城南的方向：“城南官道旁有块空地，本官打算在那里立一座旌善坊，这次凡捐献麦种者，本官都会让人将捐献者的姓名，捐献数目，一一刻在牌坊上。”
话落，几人顿时呼吸一窒。
只要捐献了麦种就能上旌善坊。
这几句话直接让几人激动地眼眶瞬间泛红。
士农工商，商居最末！
他们做了一辈子的买卖，最不缺的就是银子，但银子再多，在这些秀才官老爷的面前，也是矮人一头。
可如今，官府要出面给他们立牌坊旌表！
这可是花钱也买不来的好东西！是能光宗耀祖，流芳百世的大好事！
可以说只要这座牌坊不倒，当地的百姓，南来北往的旅人，甚至是后世的子子孙孙，都会记得他们！
李裕昌最先反应过来，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高昂：
“大人说得哪里话！捐粮济民，本就是我们粮商的分内之事！我李裕昌，愿捐八千斤麦种！”
王景元也不甘示弱，身为潭州城最大的粮商，他出手更是豪气，“景丰号王景元，捐麦种一万斤！”
眼见着最大的两位粮商都出头了，再加上那旌善坊又实在是诱人，其余的三位粮商也纷纷起身高喊：
“大人，还有我恒泰粮行张秉和，捐八千斤！”
“我我我，顺和粮铺陈万兴，也捐八千斤！”
“德昌米行赵德孚，捐五千斤麦种！”
众人争前恐后，不过短短一刻钟的功夫，三万九千斤的麦种便筹齐了。加上社仓存有的五千斤，还有上午百姓捐赠的两千斤麦种，足足有四万六千斤！
柳从善站在陆止戈身侧，看着眼前疯狂的一幕，心里惊得都快忘了呼吸。
他本来还在暗自打算，是不是要动用府库的银子平价收购些粮种，实在不行，再拿官身施压，逼这些粮商出点血。毕竟这些人平日一毛不拔，想从他们手里抠粮食，比登天还难。
可谁能想到，主公根本没提钱，只是一座旌善坊，就把这些守财奴弄得争先恐后，生怕捐少了，牌坊上的名字排得靠后。
一文钱没花，就凑齐了几乎全部的麦种缺口。
柳从善偷偷瞥了一眼上首神色淡然的陆止戈，心底又是佩服又是感慨。
自家主公这手段，真是神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光宗耀祖，流芳百世的大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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