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川风月与君同》一只竹子精

66、快乐的暑假生活（五） 重阳

　　藏花阁幽深的小径深处静静地站着一位女子，女子年龄看不出大小，却是媚骨天成，神态又带着淡淡的忧伤。

　　“你来了？怎么是你！”女子的声调在转瞬之间就变了，带着十分惊诧和一些自我怀疑。

　　“不是你让人给我传的纸条吗？”

　　“我那纸条明明是给……”

　　“月儿……”

　　“要是被发现了可怎么好？”

　　一男一女的声音低低地交错着响起。

　　男子一身锦衣，紧紧地将女子拥在怀中，女子的长发贴着他的脖颈，仿佛沉醉在许久未能感知到的气息之中。

　　女子华贵的衣物被男子亲密地揉搓着，月影儿在两人头顶盘旋。

　　“你快走，快走，再不走圣上那边怕就要结束了。”女子的声音透着些许慌张。

　　“你也知道我我费尽心思参加诗会，就是为了有机会赴这中秋宫宴，以求见你一面。你现在赶我走，会不会太无情了？”男子压着声音，带着些急躁。

　　“等哪天咱俩一同落了脑袋，那才真叫无情呢。”女子显然有些无可奈何。

　　“若我真同你一起去死，我倒认了。”

　　听男子言语虽仍然在纠缠，但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转眼之间，□□上又只剩下了女子一人。

　　“小女子参见齐妃娘娘。”

　　清澈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女子慌忙整理衣衫：“什么人？”

　　“自然是，有求于您的人。”陈茗从树后缓步转出来，“齐妃娘娘真是女中豪杰也，就敢这么在明面上，将自己所做的画，拿到诗会上去用？”

　　“画？我并未做过什么画呀！”齐贵妃被笑意吟吟的陈茗盯得有些头皮发麻，矢口否认。

　　“那画不是齐妃娘娘派人拿去诗会上的么？”陈茗近前一步。

　　“这是什么话？本宫不善作画。”齐贵妃不自然地抖了抖袖子。

　　“您确实也不是很擅作画。”陈茗将那日所见的，画上的情景仔仔细细地给齐贵妃描述了一番。

　　齐贵妃柳眉微蹙：“我并没有画过这样的画，你到底在说什么呀？”

　　“如果真是这样，那想来已然有人知道您和赵郡公的私情啦。又或者还不知道，只是想来今晚不露馅，来日也必然是要露馅的。”见她还不承认，陈茗只好将后果添油加醋了几番。

　　齐贵妃上前两步，一把抓住了季凝之的肩膀：“你快给我说清楚！”

　　“贵妃娘娘莫急，小女子不敢不言清，只是……”陈茗眼神微微一动，“是您派人传纸条邀我来此，想必也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的帮助吧，让我猜猜，会不会是方才的那位郡公爷？说来，董家诗会之上可是有不少人都对他有好感呢。也难怪，年纪轻轻，就入了娘娘的法眼。”

　　“所以你又偷偷将纸条给了赵予衡？然后顺藤摸瓜至此？你怎么知道是他！”齐贵妃勃然大怒。

　　陈茗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冷冷道：“恕我直言，娘娘还是收了这些心思吧，难道正好落到名败身死株连家人吗？”

　　其实说株连家族倒不至于，皇家的这种丑事只会想尽办法隐瞒，再给所有相干的人安上一个不相干的罪名。

　　诗会那天原先只是怀疑，回风月司后才想起些端倪来。而她今冒险前来，可不只是为了揭穿齐贵妃。

　　“那幅画确实是我画的，不过诗会嘛，向来也有评价内宫佳作的传统。毕竟都是诗会也都是由闺门女子举办的，倒也无伤大雅，可是你怎么偏偏就要写一个，不在梅边，在柳边呢？”齐贵妃见她不答，只好自顾自把话题接了下去。

　　那日陈茗在交上去的鉴语中隐晦的写了一些颇有深意的句子，足以让齐贵妃注意到。

　　“贵妃娘娘说笑，小女子何时写了不在梅边在柳边呀，我写的分明是一副山水诗啊。”陈茗冷笑半声，她知道自己所为不算厚道，只是为了陈蓉搏上一搏。

　　“你瞒得了别人，却瞒不了周女史，她一介女官，怎么会连你和你那三妹都分不清了。你与你三妹互换名字交的答卷，恐怕你在想什么，你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吧。”贵妃自觉拿捏了陈茗，嘴角浮现出得意的笑意。

　　陈茗不慌不忙地：“娘娘既然知道，是我妹妹名字的那封是我写的，那小女子的心意，您可否也猜上一猜呢？”

　　齐贵妃把眉毛一挑:“你的妹妹想入宫做女官，又怕走投无路，所以想先投石问路，若不是懂你的所写的那句诗的人，也不会发现，你打的是不是这个主意？”

　　“贵妃娘娘果然妙人，一猜就中。”陈茗微微颔首。

　　“让你妹妹入宫并非难事，可我听说她眼界甚高啊。”齐贵妃似乎有些不满意。

　　“我家妹妹不懂事，除去那一司，六局二十四司，个个都好，如果能入了娘娘的法眼，娘娘安排她去一处就是了。”想起陈蓉想进的宫正司，陈茗不由头疼。

　　“你怎知本宫会答应你？”齐贵妃后撤两步。

　　陈茗心中暗暗摇头，这齐贵妃并非什么聪明人啊。还好她把那纸条给了赵予衡，抓齐贵妃一个正着，手里也就有了谈判的把柄。

　　“娘娘还想见安康郡公，是也不是？找外人送信总比派身边人送信要方便，是也不是？”

　　“你有法子？”

　　“自然。不过，就算此次成了，也是最后一次。”

　　“你放心，我自会与他说清楚。”齐贵妃权衡了一下利弊，银牙紧咬。

　　“下月重阳节，就是好日子。”陈茗递上话头。

　　“九月初九？”齐贵妃美貌的面孔上有些迟疑。

　　“不错，每年重阳，圣上都会携一位贵人出宫礼佛。当日，又是京中贵妇千金们聚会的日子，甚是热闹。娘娘若想见人，只需想办法让圣上带别的娘娘出宫，然后自己偷偷溜出去。就算您出宫一事真的被发现，也无妨。先帝的萧贵人最喜热闹，每逢佳节都会偷溜出宫。先帝恩宠又盛，每每都不怎么惩罚于她。有此先例，您出去凑个热闹，恐怕也无大罪。只是，您真正要干的事不要让人发现了就好。”

　　“你倒是个有主意的，万一出了事，你怎么担待？”齐贵妃试图以陈茗的身家性命相要挟。

　　“小女子担待不了。”陈茗紧盯着齐贵妃微笑着摇头，“我妹妹想要入宫做女官，在诗会上幸遇周掌言想着求她引荐一二。宫宴上，我收到了纸条，特来拜见娘娘，没想到正撞上你二人巫山云雨……我害怕极了，您以我的名声和我妹妹的前途相挟，让我助您与情郎相会。您看看，当今陛下圣明，不管我到底做了什么，他是生您的气多些，还是生我们这些无关紧要的人的气多些？”

　　倘若齐贵妃是个能见招拆招的聪明人，陈茗此时也不敢说这话。她就是笃定了齐贵妃反应不过来，才敢吓唬吓唬她。

　　“你说的最好是真的。”齐贵妃撇了撇好看的红唇，“你妹妹的事，我会留意的。我告诉你，内宫女官选拔，妃嫔意见尤为重要，你不要给我惹是生非。还什么巫山云雨，你一个姑娘家，怎么乱说话呢？”

　　这齐贵妃虽说人不怎么聪明，性子倒算是直爽，这一点，陈茗还是很欣赏她的。

　　“娘娘还是整理一下您这满头珠翠吧。”陈茗抬手，帮齐贵妃扶正了其中一个簪子，“娘娘有空还是管好身边人吧，不要再让周掌言做出如此铤而走险的事。那画我看的破，难保其他人看不破。”

　　陈茗转身离开，独留齐贵妃一个人在原地。

　　“齐月琅啊齐月琅，你说你干点什么不好？偏偏入了这深宫，偏偏……”齐贵妃喃喃自语。

　　“主公，刚才过去那人是咱们先前在路上看见过的。”胡方从树影处转出来。

　　江行之正在一处小亭里里自饮自斟，宽大的衣袍将他整个人遮在阴影之中。

　　“主公方才怎么不向圣上呈明此事？”胡方年龄不大，不过二十岁出头，笑起来的时候看起来有几分可爱，不笑的时候就像一尊圆一点的瘟神。

　　“不着急。齐家，留着还有用。”塞外客入喉，江行之把玩着手里的杯子，手背上是鲜明的青筋。

　　“刚才那姑娘到底是来做什么的？”胡方摸不着头脑。

　　“是来谈条件的吧。看样子，是个聪明人，”江行之并不抬头，“先看看她想要什么，等她的事了了，再动手不迟。”

　　“主公……这是在帮她？”胡方揣测着他这位鬼神莫测的主子的心意，俊朗的眉拧成一团。

　　“帮她，她是何人？”江行之不禁感到有些好笑。

　　“似乎是，徐夫人唯一的女儿。”

　　九月九日，重阳佳节，虞山的枫叶正红。

　　今日齐贵妃从宫中偷跑出来花了不少功夫，身上穿的是宫外丫鬟的打扮。即使看起来有些忙乱，她也依然是那么的漂亮。

　　“娘娘。”陈茗在树下跟她打招呼，“娘娘既然见了我，便知道我是帮了忙的，我就不打扰了。”

　　陈茗说完侧身让开，身后就是赵予衡，她在盛景堂附近逮住了他。虽然是冒险，但世上多的是密不透风的墙。在风月司待久了，陈茗知道很多大人物都是避重就轻的。

　　陈蓉如果因此可以改变前程，她这个姐姐就算没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