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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消失的铁衣宗(十) 西风原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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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乃是天助我也!陈茗心中庆幸,没有再关注后墙的动静,对孙孚道:“你想把谱子卖给京城那个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个人买完谱子之后,会怎么对你?”
孙孚的指刃顿在了自己的手里。
陈茗没有等他回答,她把连弩举起来,对准了正堂后墙的方向:“下来。”
后墙的暗处,有一个人影从梁柱的阴影里走出来。
那个人穿着一身灰白色的短打,身形瘦高,面容被暮色映得半明半暗。
杨不关跟在后面从侧门闪进来,手里攥着一把刚用剩下的铁丝,镜片歪了一点,气还没喘匀:“别慌,后墙那几个人李夜已经解决了。我把他们拴在后院的暗桩上,一时半会解不开。”
“李夜?!”陈茗惊呼,没搭理杨不关而是径直看向那瘦高的人影,“你不是失踪了吗?”
“我……我迷路了。”
迷路?
“嗨这个家伙,”杨不关无可奈何地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对自己这位队友又爱又恨:“他第一次来的时候有一伙马商来这铁衣宗探宝,卷了好多金银走,他就跟着这伙人一路追了出去……那帮人沿途卖货一直到了西州,他开始总觉得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线索,没想到就是一群声音人,这倒不算什么……”
陈茗听得一愣一愣的,杨不关下一句话直接让她脸上抽抽开了:“他在那边什么什么沙漠里走丢了,废了好大劲才出来,好容易是保住了小命。”
陈茗原先也没觉得李夜是什么很没头脑的人,不过这种武痴偶尔确实会一意孤行。不过他能在这个关头赶回来又找上杨不关一起,已经让她感激非常了。
听说后院的人已经被解决了,孙孚看着陈茗又看了看她手里的连弩,目光微微一沉,指刃在指缝间继续滑了半寸。
谢倦的声音从院子里又飘进来,听起来像是正蹲在廊下嗑瓜子:“聊完了没?聊完了咱们能不能先把人绑上再接着聊?外面那个穿军靴的已经跑远了,再不追就追不上了。
“能追得上!”
少女的俏音忽然响起。
紧接着,一个人就被甩进了院子。
林凛从院墙上跳下来,几步来到众人面前。
“阿檀让我躲了几日,我便瞅到机会跟上这几个跟着我的人。”她神情有几分得意,更多还有些被人追久了的烦闷,“就是那个穿黑绸缎的人的同僚!”
林凛眼见黑绸缎要从后院溜,飞身赶上,拦住了他的去路。
陈茗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她扣住连弩的手指从对准孙孚的胸口,移到了对准他脚下的地面。
“你刚才那个问题,”孙孚说,“问那个人买完谱子之后会怎么对我,我已经知道了。”
暮色完全落了下来。
三天后,盛安客栈后院的库房里,桌上的油灯刚添过油,灯芯剪得短短的,火苗跳得亮极了。
孟观澜搬了把椅子在给阿檀看手腕上的旧伤,不严重,是躲避追捕时被树枝划伤的,拖了一段时间没好好处理,有些发炎,她用银针挑了淤血又敷了药,再用纱布细细地缠好,打了一个结。
林凛坐在对面的木箱上,一条腿曲着,胳膊搭在膝盖上,正在啃一块干饼。李夜靠在门框边闭目养神,詹阳坐在墙角养他还没好全的内伤——孙孚的人刚放了他。杨不关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副新眼镜,正对着镜子反复调整镜腿的松紧。
陈茗靠在窗台边,凉州的暮色比京城来得晚,也来得更沉。天边那层暗金色正在一点一点地沉淀成灰紫色。
西风原上,目断四天垂。
她的脑海里没由来地冒出这么一句词。明明她现在也不是坐在旷野之上,明明也没有人要离别。
阿檀慢慢喝了两口孟观澜给她配的安神茶,问:“孙孚会被押送京城吗?”
“对。”陈茗说,“权晚已经递了折子上去,江行之接了。刑部那边会有人来处理,惊风谱会封存,铁衣宗的事会有一个结案。”
阿檀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被纱布缠好的手腕:“那以后呢?”
陈茗把之前杨不关经阿檀授意交给她那枚铜铃翻过来,看了看底部那道磨损的痕迹:“铁衣宗会重新立起来。卫掌门走了,但铁衣宗的人,起码你,还在。”
说到后面,她觉得安慰人的话还是不能说得太满。
阿檀那双深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像是冬天炉膛里最后一颗火星,被风吹了一瞬,又暗了下去。
窗外,凉州的夜真正降临了。最后一线暗金色从天边褪尽,取而代之的是深蓝与墨黑交织的天幕。星星比京城多得多,疏疏朗朗地缀满了整片穹顶。
“我们去看星星吧!”陈茗提议。
“饿了。”陆臻居然第一个反对。
“陈茗,我觉得你骨子里真是个文人。”林凛来了这么一句。
陈茗:我只是随便提议一下好不好?林凛你个只会动手的大老粗,懂什么!
“我倒是觉得我们大家一起找点事情做,明天就该回去了。”孟观澜道。
“嗯。”陈茗点头,“权晚说凉州以西还有一条线,要等我们回去再说。先把林凛她们送回去,然后......”
她顿了顿,也不知道后面应该接什么,停了一拍,自己也没想好就又把话接了:“先回去再说。”
谢倦从院子里探头进来,嘴里叼着一根甘草:“吃不吃烤羊肉?老杨伯在街口支了摊子,说他儿子今早猎了只黄羊。”
孟观澜第一个站起来:“吃。我还没吃过黄羊。”
李夜没什么反应,但已经从门框边直起了身。林凛也扶着詹阳靠着墙慢慢站起来。
看了大家的反应,陈茗就知道这口羊肉可以吃上了。
陆臻把机匣收进布袋里,站起身拍了拍衣袍。杨不关也终于把那副新眼镜调整好了,对着灯看了一眼。
街口果然支起了烤羊肉的摊子,老杨伯正在用一把长刀把整只黄羊切成厚薄均匀的肉块,旁边一只铁皮炉子烧得通红,火星偶尔迸出来,落在沙地上很快就灭了。羊肉的焦香混着孜然和盐的气味,在夜色里飘得远远的,把整条街都笼进那暖融融的烟气里。
谢倦已经先一步坐在摊子旁边的条凳上,老杨伯手里攥着一把竹签,见他来了便晃了晃:“给你们留着位置呢,赶紧。”
陈茗在他旁边坐下,接过一根刚烤好的肉串,咬了一口,皮酥肉嫩,焦香混着肉汁在舌尖化开。
“好吃!谁之前说这边的羊肉膻的,明明新鲜得惊天地泣鬼神!”陈茗细细品着。
谢倦在一旁无可辩驳地吐了吐舌头。
沙地的夜风从他们身侧吹过去,把炉火的热气卷起来,裹起一层细碎的火星,在暗金色的夜空里翻涌了片刻,又落下去。
阿檀坐在她对面,手里攥着一根肉串,小口地啃着,渐渐地不那么拘谨了。孟观澜在旁边给她递了一碗热茶,说“别光吃肉,喝口茶压压”。
林凛和詹阳正为了炉子上那块最大的羊腿互不让步,李夜和杨不关则蹲在炉边慢慢翻着火。
“看来以后,”阿檀说,“我也可以吃晚饭的时候跟人抢肉吃了。”
陈茗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当然可以。”她说。
陈茗一行人安排妥当后就决定回京城了,阿檀则表示要留下来重建铁衣宗。
“宗门散了才不久,此时召回门人就是最好的时机。”
“行!你有什么困难就给我写信,我一定尽力帮你!”林凛拍了拍阿檀的肩膀。
二人相视一笑。
又是半个月的路途,几人赶在七月底回到了京城。
管天地十分好心的给大家放了个假。毕竟从元宵节加入风月司起,大家就东奔西走已经有半年多了,不放假说不过去。何况风月司本来就有许多出身矜贵的小姐少爷们,平日里打起精神应付差事还好说,到了大夏天还不休息他们可真是要抗议的。
谢倦被叫回晋州老家照看一个月的生意去了,陆臻干脆回书院复习即将到来的秋闱以及明年三月的科举考试。陈茗自打拿到凉州一行的奖金后,也不是非要兢兢业业挑灯夜战,见这两人不在,索性自己也好好放假。
她现在已经不回襄王府住了,每天在风月司有吃有喝有住,日子过得也算逍遥自在。
陈茗虽然已经不是郡君了,但名义上还是襄王府的二小姐,在京中没有爵位的贵女中也算得上有头脸。加之风月司还是比较受年轻人追捧的,她自打休假以来竟也时不时收到一些诗会、花会的帖子。
“到底是什么人非要在八月晒死人的日子里办诗会啊!”
此时此刻陈茗躺在风月司单人单间的小床上举着手里的帖子愤愤道:“居然还邀请了陈蓉!还七夕诗会?”
过了一会她也想明白了,如今襄王膝下就两个女儿还没出嫁,不请她们请谁!
至于发帖的人,陈茗倒对此人没什么意见,
“算了,去就去吧。”
当然了,光她一个人去不行,要把陆臻和孟观澜一起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