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冬》SugaringX

12、合照 “看镜头！

　　祈季隔三差五就会收到温雅寄来的礼物，还会附上一封信，写满她的所见所闻。
　　大部分时候都来自不同的国家。

　　她会在安姨递给她时装作不在意，然后一个人回房间细细品读。
　　有人说钱在哪，爱就在哪，温雅送的礼物全部都价值不菲，从不重样。

　　最近的一次来自德国柏林。
　　她拆开包装精致的礼物盒，是徕卡最新款顶配，这次信的内容也很简单，没什么花里胡哨的。
　　「记得记录下那些来不及感动，却想永远记住的瞬间。」

　　温雅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越来越不懂。
　　爸爸说世界上的人类没有标准的好坏之分，也不是非黑即白的棋子。

　　从不同的立场看，都不一样。
　　只不过是在混沌中自洽的灰。

　　或许自己也算是幸运的吧。
　　时常这样安慰自己。

　　秦书函捧着相机上瞧下看，喜欢得不得了，说祈季可以帮她妈妈的奶茶店拍宣传大片了。
　　是句玩笑话，她却歪头思考一下，郑重点点头：“好”。

　　两个女孩头凑在一起，笑成一团。

　　老吕头突然冒出来，从他们身边经过。
　　虽然是课间，秦书函还是下意识把相机藏回了桌兜，余光时刻瞥着。
　　见他没说什么才松出一口气。

　　下午有连续两节吕潇洒的课。
　　夏天闷热，风扇在头顶吱嘎吱嘎摇晃着转动，和花洒的声音混在一起。
　　花洒本身讲话是抑扬顿挫的，很有激情。
　　可是他讲的是数学。

　　谁来都得听睡着。

　　见这副昏沉的景象，他在讲台上用力一拍，声音又拔高好几个度。
　　“闭区间上求最值！最大值最小值！最大减最小是什么？是值域！不是减一减就完事了！你要画图！你脑子里的图画出来，答案就出来了！脑子里没图，那叫盲人摸象！”

　　这一下吓醒不少人，猛地立起来好多脑袋，细看还有小半微眯着眼。
　　头向左向右向前轮换着倾倒。

　　有个要进来的男生，听见这猛然提高的声音，被吓到。脚都半只跨进来，又退出去，在门外踌躇。

　　徘徊半天被吕潇洒亲自邀请进来：“外面的那位同学，找谁？有什么事吗？”
　　一整个班的人齐刷刷回头看他。

　　脸一下红透，吞吞吐吐：“找…找你…的，吕…吕老…老师。”
　　他本身就怯场，又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全身都僵住，被吕潇洒问找他什么事，不断往后退，支支吾吾再也没说出话。

　　祈季低着脑袋没凑热闹，争分夺秒写手里的题，还差几个步骤就能解出这道题。

　　“哎，吕老师。”
　　突然换了个人的声音，带着些许清冽的懒散，她笔尖顿住，没再继续写。
　　转头看见周游时，挡在那个男生前面。

　　他呼吸还微促，带着些气音：“我们班正在拍毕业照，想邀您一起，毕竟高二那年您给我们班上了半年课呢，特别感谢您。”
　　花洒看见周游时，又听见他说的话，被哄得满脸褶子，嘴都合不上。

　　他布置下去这节课要完成的任务，又让课代表坐到讲台上管纪律。
　　屁颠屁颠要跟着周游时走。
　　过一会儿又折返回来：“祈季，把你相机带上跟我一起走。”

　　祈季的眼神还没从周游时离开的方向收回来，听见老吕头的话一时没反应过来。
　　周游时的脑袋又猝不及防出现，从后门口探出一半，朝她招招手，用口型说“快来”。

　　楞楞看着他半天，用最快速度把面前步骤的答案在草稿纸上，立刻飞奔出去。

　　夏天的操场热浪扑面而来，地面反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偶尔刮过几阵沉闷的风。

　　高三二班站在临时搭起的铁架台上，一排高，一排低，不论谁的脸都能露出来。
　　祈季的眼睛从每个人身上扫过去。

　　这还是第一次看清周游时班上每个人的模样，面部露出积累更久的疲惫，黑眼圈从眼下扩散。
　　明明只比她大两岁，却都很像大人。

　　视线随意飘动，落到周游时身上。
　　再也动不了。

　　他站在最高排的中间，线条干净利落，比两边的男生都还要再高一截。
　　白色校服的扣子难得三颗全扣上，校服被风吹得鼓起又落下。

　　摄影师还在调整每个人之间的距离，调换身高参差不齐的同学，尽其所能让画面视觉中心显得更和谐。
　　祈季比他先举起相机。
　　吕潇洒一看，立刻将佝偻着的身子舒展开，坐直，面朝她镜头。

　　秉持着吕潇洒让她多拍几张他单人照的叮嘱，连拍好几张，也没管他闭没闭眼。
　　反正他眼睛细，睁眼闭眼都差不多。
　　没人看得出来…

　　取景框里面的景是被放大的。
　　移动相机，向上幅度太大挪过了头，只看到湛蓝的天，飘着些白云。
　　又往下移了些，中间那排同学正在左右互换位置。

　　她控制住手，极小微差地往上动了点。
　　看见贺修竹的脸，他刚直起腰，露出一排大白牙，正和旁边人说着些什么，又仰天长笑得快要翻过去。

　　克制地，再往左挪一点点。
　　忽而，周游时的脸赫然出现在取景框正中央。

　　这下终于明白为什么说心动是人间最小的地震了。

　　祈季手一抖，不小心拉近焦距。
　　几乎近到能数清他的睫毛。

　　他好像知道她正在拍他，双眼聚焦在镜头中央，快要将镜头穿透，隔着屏幕与她目光交汇。

　　这人平时不笑的时候，像没睡醒，眼皮懒懒垂着，可嘴角一向上整个人都会发亮。
　　比什么都耀眼。

　　周游时笑得坦荡。
　　眼底溢出藏不住的张扬。

　　“咔嚓！咔擦！咔擦！”
　　祈季连按了好几次快门。
　　他的笑意也一张随一张加深。

　　祈季一直很喜欢取景框里的世界，辽阔得无边无际的世界被裁剪，可以只剩下想看见的一切。

　　可以只剩下他。
　　这次，眼神不用躲。

　　铁架台上很热闹，整理好仪容仪表。
　　有人在喊“别闭眼”，有人忍不住笑，有人偷偷垫起脚尖，也有人把旁边的同学搂得很紧。

　　摄影师高喊：“看这里！”
　　几十双眼睛同时望过来，少年人神采飞扬，恰是风华正茂。

　　“再来一张！”
　　后排男生趁机举起剪刀手，却不小心戳在前排同学的脑袋上，一声尖叫引得全班同学哄堂大笑。
　　周游时脸上的小括号也前所未有地深。

　　摄影师拍完最后一张，下课铃声正好响起。轰轰隆隆的脚步声涌过来。
　　有人着急上去背政治，快步离去，刚拍完毕业照的同学倒是少了一半。

　　但下来的人不在意，只要周游时还在就好。

　　蜂拥而至的人紧紧围在他身边，说着祝福的话语，他就微微颔首表达感谢。
　　最后有人问他能不能拍张合影。

　　旁边更多人举起手：“我也想要。”
　　有高三的同学，也有其它年级的弟弟妹妹。

　　张欣悦之前描述他的词语又浮现在脑海。
　　她说周游时是小明星。
　　还真没说错。

　　已经五月底，最后冲刺阶段当然很难遇见他。
　　再过不久高考结束，他完全不属于这个学校，更没有和他合影的机会。
　　“小明星”被层层包围，都想紧紧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周游时对每个人都抱着笑脸，然后和人站在一排拍照。
　　很有分寸感，不论男生女生，他都离两拳距离。

　　女生大部分比他矮很多，他特意让拍照的人不要拍到膝盖以下部分。
　　然后默默蹲下一点，让画面看起来更舒适。
　　男生和他身高差得不多，他就挺着背正常拍。

　　每张照片他都在笑。

　　祈季盯着手里的相机发呆。
　　举相机的人总是没有太多机会留下自己的照片，想要的合照也要等好久才能排到队。
　　心情有些许失落。

　　孟意蹬蹬蹬跑到祈季身边，拿过她的相机把玩：“哇塞！太帅了！”
　　“小盒子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羡慕你！这可是徕卡啊！什么家庭能说买就买。”
　　祈季大方挥手：“你拿去玩吧。”

　　孟意几乎要亲上她的脸，被巧妙躲开。
　　拿着她相机嚓嚓嚓疯狂拍照。

　　她以前就很喜欢拿手机拍祈季。
　　因为她很好看，怎么拍都好看。

　　取景框正对着祈季，把她脸放大到正好撑满整张照片。女孩五官十分秀丽，每一处都耐得住细瞧，精工雕琢。
　　孟意盯着发愣，差点忘记按下快门。

　　拍两张觉得构图不好看，把它缩小一些。
　　那时祈季的视线不知被什么吸引，侧过去紧盯着某处，碎碎的光亮在眼底，嘴角不自觉翘起。

　　画幅又被缩小了些，移动下位置，正好能看见后面的周游时。
　　构图比先前舒坦多了。
　　但前景只有祈季的后脑勺。

　　目光游于女孩和少年之间，光与影反复折射，某个角度，取景器里出现许多彩色光晕。

　　她想起在网络上看到的帖子。
　　验证暗恋的方法。

　　在人群里喊那个人的名字，看谁第一个回头。

　　有个猜想始终在脑海盘旋。
　　时间久了有些淡忘，今天又遇到这么好的阳光。

　　她纠结许久，嘴唇开开合合。
　　女孩背影清瘦，直直遥望，只在少年要抬眼的瞬间会躲一下，耳朵微微发红。
　　低头一会儿后目光又回去寻。

　　似乎也没有验证的必要，都在不言中。
　　最终她没有偷偷按下快门，也没有喊出“周游时”的名字。

　　“小盒子！看镜头！”

　　猝不及防听到有人叫，祈季把头转过去。
　　寻到呼叫声来源，眼底一片空茫。

　　“咔擦！”
　　画面定格。

　　快门按下的时候，风正好掀起了祈季的刘海，她下意识伸手去摁。
　　梨涡浅浅挂在嘴角，笑容在风中凌乱。

　　不远处少年身姿挺拔，围着他的人正好散开露出一个角落，显出他整个身影。
　　他低头不知道在和边上的贺修竹说些什么，笑得肆意。

　　“咔擦！”
　　又一次快门摁下。

　　这次女孩整张笑脸暴露在阳光下。
　　少年的眼睛落在她身上。

　　**
　　@会飞的盒子/2017-5-24--22:23
　　-第一张照片，不太敢亲密的。

作者有话说

　　盒：不是两拳距离吗！到我这怎么变了^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