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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1. 我想,他或 ...

  •   嫁给顾怀锦那年,我刚满十六岁。

      顾家是京城数得上名号的清贵门庭,顾怀锦更是当科探花,才名远播。这门婚事定下的时候,岳家上下无不欢喜,连我自己都觉得,这大约是老天爷给我最好的安排了。

      成婚那天,他挑开盖头,眉目温润地看了我一眼。那双眼睛里并无惊艳,也无热切,可母亲说过的,夫妻之间本就不必有什么轰轰烈烈的情爱。

      夫君敬我重我,便已经是顶好的姻缘了。

      婚后的日子,他待我客气而周到,从不与我红脸,逢年过节该有的体面一样不少。

      我生下长子顾暄那年,他破天荒地在产房外守了一整夜,我醒来时看见他眼底熬出的红血丝,心里头那点微末的不安便彻底散了。

      我想,他或许只是不善言辞,但心意是有的。

      后来我又生了个女儿,取名顾昭。儿女双全,婆母虽然偶有挑剔,但他从不在母亲面前让我难堪。中馈之权更是在我嫁进来的第二年就交到了我手上,上上下下没有人不服我。

      我用了整整八年的时间,把顾府打理得井井有条,把一双儿女教养得聪慧懂事。

      京中的夫人们提起顾家的大奶奶,没有不夸一句端庄贤淑的。

      我自己也觉得,我这一生大约就是这样了——不算惊天动地,但也算得圆满。

      嘉和十一年的那个秋天,我的祖母过世了。

      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是个傍晚,我正坐在窗下看昭儿描红。信使是岳家派来的,一身的尘土,跪在院子里把话说完的时候,我手里的茶盏晃了一下。

      热茶溅出来烫了手背,我竟没觉得疼。

      祖母是我最亲的人。母亲去得早,父亲续弦之后,我便是跟在祖母身边长大的。她教我识字,教我管家,教我为人处世的规矩。

      依稀记得出嫁那天,祖母拉着我的手说了一句——“锦昔,做人家的媳妇,要懂事,但不要把自己的心全交出去。”

      我那时不懂这句话的意思,至此也再没来得及问。

      顾怀锦得知消息后,神色倒是有几分真切的关切。他替我安排了车马随从,又亲自送我到了城门口,临行前嘱咐我路上小心,到了岳家不必急着回来,该守的孝期他会替我跟母亲说。

      我心里感激。坐在马车里回头看了一眼,他穿着一身青色官袍站在城门口,身姿挺拔如松,目送着我的马车渐行渐远。

      我心想,这个男人虽然不爱说那些体己的话,可到底是把我放在心上的。

      这一去,便是整整四个月。

      祖母的丧事办得隆重,我作为嫡长孙女从头到尾操持下来,难免瘦了一圈。等一切尘埃落定,又赶上了连绵的秋雨,道路泥泞难行,便耽搁了小半个月。

      等到终于启程回京的时候,已经是腊月里了。

      马车走在官道上,冷风从帘子的缝隙里灌进来,我拢了拢斗篷,心里却还算平静。

      出门的时候留了得力的人照看府里,昭儿有奶娘带着,暄儿去了书院,一切应当都还妥当。

      马车刚进城门,我的贴身丫鬟春禾就迎了上来。

      “大奶奶,您可算回来了。”她扶着我下了马车,声音颤抖,“府里……府里出事了。”

      我脚步一顿,“什么事?”

      春禾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大爷……大爷他娶了一房平妻。”

      腊月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我站在顾府的大门前,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是真的,”春禾的眼泪掉了下来,“就上个月的事,老太太做的主,说您不在家,府里不能没个主事的人,又说那家的姑娘是正经官宦人家的出身,配得上平妻的位份。大爷他……他也没反对。”

      我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攥紧了斗篷的边缘。

      我安安静静地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深吸一口气,抬脚跨进了那道我走了八年的门槛。

      府里的布置跟我走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廊下的鹦鹉还在,院子里的那棵桂树也还在。可我的目光掠过西边的跨院时,看见院门口挂了两盏崭新的红灯笼,灯笼上贴着的囍字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鲜艳得刺眼。

      我垂下眼,没有停下脚步。

      正院里,婆母顾老太太正坐在暖阁里喝茶,看见我进来,脸上倒是带着笑。

      “回来了?”她放下茶盏,“一路辛苦了。你祖母的事我们都听说了,你节哀。”

      我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多谢母亲挂念。”

      “坐吧。”她抬了抬下巴,等我坐定了,才慢悠悠地开口,“府里的事,想必你也听说了。”

      “是,”我声音平静,“刚听春禾提了一句。”

      “那就好,省了我再说一遍。”她拿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林氏是户部林郎中家的嫡次女,家世人品都拿得出手。你不在的这几个月,她替你把府里的事打理得妥妥当当的,是个懂事的孩子。”

      我没有说话。

      她看了我一眼,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敲打,“锦昔,你是大家出身,该明白的道理不用我多说。男人家三妻四妾本就是寻常事,更何况怀锦取的是平妻,不是纳妾,身份上跟你平起平坐,这是给你体面。你做嫡妻的,要大度。”

      大度。

      我觉得这茶大概是泡得太浓了,苦得厉害。

      “我明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稳稳当当地响起来,“母亲说得是。”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我就知道你是明事理的。林氏住在西跨院,你们往后好好相处,别让怀锦为难。”

      我从暖阁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冬日的天黑得早,廊下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我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沿着回廊往自己的院子走,走到一半的时候,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顾怀锦显然是刚从衙门回来,身上还穿着官服,外头罩着一件玄色的氅衣。他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来。

      “回来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笑容有些陌生。四个月不见,他看起来跟从前一模一样,温润如玉,眉目清朗,好像这府里多出来的那一房平妻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回来了。”我应了一声。

      他走过来,自然而然地伸手替我拢了拢被风吹散的鬓发,“瘦了不少,在岳家没好好吃饭?”

      我微微偏了一下头,避开了他的手。

      他的手顿在半空中,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在他的印象里,我从不会拒绝他的亲近,哪怕只是这样寻常的举动。我从前总是温顺妥帖的。

      “怎么了?”他问。

      我垂下眼帘,“大爷,”

      我从不这样叫他,“西跨院的事,你不觉得该跟我说一声吗?”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收回手,语气平静,“事急从权,母亲做主定下来的,我当时也想过给你写信,但又怕你在岳家分心。本就是喜事,等你回来再说也不迟。”

      “喜事?”我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知道了,”我往后退了一步,“大爷累了一天,早些歇息吧。”

      说完我没有等他回应,转身就往自己的院子走。身后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听不出什么情绪。

      “锦昔,你一向是最懂事的。”

      我的脚步停了一停。

      世人都道,我向来温顺懂礼。

      我懂事了八年,换来的就是他趁我为祖母奔丧时娶了一房平妻,而他的母亲告诉我——你该大度。

      回到自己的院子,春禾已经把我日常用的东西都归置好了。屋子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可我却觉得从骨头缝里往外透着凉意。

      “大奶奶,”春禾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要不要去西跨院见见那位?”

      “不急。”我在妆台前坐下来,对着铜镜拆着头上的发簪。镜子里的人面容平静,眉眼间看不出丝毫波澜。

      春禾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我道。

      “奴婢听说……”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那位林氏,是大爷年少时就认识的。当年大爷还去林家提过亲,只是那时候林家嫌弃顾家门第不够,没答应。后来林氏嫁了别人,不知怎么前两年又和离了,这才……”

      我手里的簪子“啪”地一声掉在了妆台上。

      我忽然想起成婚第一年的某个冬夜,他喝醉了酒,我替他宽衣的时候,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含糊不清地叫了一个名字。那个名字我当时没听清楚,事后也没放在心上。

      现在想来,他叫的大约是——“阿蕴”。

      林蕴。

      我闭上眼睛,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碎裂开来。

      原来我以为的那八年相敬如宾,在他看来不过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我以为他不重情爱,原来他只是不重与我的情爱。

      我以为自己是被需要的,被珍视的,原来从头到尾,我不过是一个恰合时宜的摆设。

      顾家需要一个嫡妻,需要一个能打理中馈的人,需要有人为顾怀锦生儿育女延续香火。而我家世清白,品貌端庄,性情温顺——恰好合适。

      仅此而已。

      铜镜里映出我的脸,安安静静的,没有一滴眼泪。

      春禾看得心里发慌,“大奶奶,您要是难受,您就……”

      “出去吧,”我的声音很轻,“我累了。”

      她咬着嘴唇退了出去,把门轻轻带上。屋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炭盆里的火噼啪作响,窗外的风呜呜地吹着。

      第二天一早,我还是按时起来梳洗,去给顾老太太请安。走在回廊上的时候,我第一次见到了那个叫林蕴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褙子,整个人娇娇柔柔的,像一枝刚折下来的春柳。她站在顾怀锦身边,微微仰着头跟他说着什么,他低头听着,眉眼里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那种温柔跟对我的不一样。

      他是真的在笑,笑得眼睛里都有了光。

      我站在回廊的转角处,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误闯进来的外人。

      林蕴先看见了我,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下,随即换上了一副温婉得体的表情,朝我盈盈行了一礼,“姐姐回来了?妹妹本该早些去拜见的,又怕打扰姐姐休息。”

      我端端正正地受了她的礼,然后还了一礼,“林妹妹客气了。”

      顾怀锦站在一旁看着我们,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从我的表情里看出些什么。

      “锦昔,”他叫住我,“今天下了朝我去你院里用饭,有些事想跟你说。”

      我点点头,“好。”

      我没有再看林蕴,转身离开了回廊。走出几步之后,我听见身后传来她娇娇柔柔的声音——“怀锦哥哥,姐姐是不是不高兴了?”

      然后是顾怀锦的回答,低沉而笃定——

      “不会的,她最大度不过了。”

      我的脚步没有停顿,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那片阳光照不到的阴影。

      那天的晚饭,顾怀锦确实来了。他坐在我对面,筷子动了没几下,茶倒是喝了好几盏。我也不催他,安安静静地吃着自己的饭,好像对面坐着的不过是个寻常客人。

      “锦昔,”他终于开了口,“林氏的事,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

      我把筷子放下,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大爷多虑了。”

      他皱了皱眉。他不喜欢我叫他“大爷”,这个称呼生分得让他有些不舒服。八年来我一直叫他“怀锦”,偶尔叫“夫君”,从没有像现在这样一口一个“大爷”。

      “你从前不是这么叫我的。”他说。

      我抬起眼看他,目光平平淡淡的,“礼不可废。”

      他被我这句话噎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道:“林氏进门的时机确实不太好,这一点我对不住你。但你要明白,这桩婚事对我、对顾家都很重要。林家在户部根深蒂固,林郎中是尚书的亲信,我需要林家的助力。我知道你一向明理,这种利害关系不用我多说。”

      “母亲已经跟我说过了,”我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大爷是为了前程,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他似乎松了口气,伸手来握我的手,“往后你还是一样管着府里的事,林氏不会越过你去。至于其他的,你也不用多想。”

      我低头看着他覆在我手背上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温热有力。八年来,这只手牵过我、扶过我,却从来没有像刚才在回廊上那样——那么自然地拂过另一个女人的发丝。

      我轻轻地把手抽了回来。

      “大爷,”我说,“我吃饱了。”

      他的手僵在桌上,目光落在我脸上。

      “锦昔,”他缓缓开口,“你是不是怪我?”

      我没有回答。站起身,朝他行了一礼。

      “大爷慢用,我先去歇着了。”

      说完我转身往里间走,春禾连忙跟上来替我打帘子。

      “我以为你不会在意的。”

      我的脚步顿了顿。

      我想,他说得对,我从前确实一直表现得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不在意他记不记得我的生辰,不在意他有没有陪我回门,不在意他在外头应酬彻夜不归。

      我把所有的情绪都打理得妥妥帖帖,不让他操一点心。

      可那不是因为我不在意。是因为我以为,他只是不会表达。

      现在我知道了,他只是不想对我表达。

      这一夜,我又没有睡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了很多,想到最后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我这辈子,是不是就这么过下去了?

      答案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就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倒春寒打乱了。

      顾昭病了。

      小孩子发烧最是凶险。昭儿烧得小脸通红,哭都哭不出声来。我守在床边整整两天两夜没合眼,熬药、喂药、换帕子、擦身子,所有的活都亲力亲为,不让任何人插手。

      顾怀锦来过两次。第一次坐了一刻钟就走了,说是衙门有事。第二次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见我伏在床边睡着了,便没有进来。

      春禾后来告诉我,那晚大爷去了西跨院。

      我听完只是“嗯”了一声,继续用手背试昭儿额头的温度。

      本就因为奔丧瘦了一圈,等到昭儿的烧退下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脱了相。

      他再来看的时候,倒是露出了一丝心疼的神色,“你也歇歇,别把自己熬坏了,让丫鬟们守着就行。”

      我摇了摇头,“昭儿认生,别人喂药她不喝。”

      他沉默了一会儿,“锦昔,你是个好母亲。”

      我给昭儿掖被角的手顿了一下。我想问他——那你觉得我是个好妻子吗?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用问了,答案我已经知道了。

      开春之后,日子便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我依旧管着府里的事,林蕴偶尔来插手,我也不争不抢,客客气气地让出去,倒让顾老太太几次想敲打我都找不到由头。

      顾怀锦来我院里的次数越来越少了。一开始还能隔三差五来坐坐,到后来十天半个月也见不到一回人影。

      我也不催,不来就不来吧,反正来了也是相对无言,不如不见。

      我把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两个孩子身上。暄儿的功课我要亲自过问,昭儿的身体我更是寸步不离地照看着。日子忙起来,倒也不觉得难熬了。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会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发呆。

      这棵树是我嫁进来那年亲手种下的。八年过去了,已经长得枝繁叶茂,秋天的时候满树金黄,香气能飘出去半条街。

      我忽然想起来,顾怀锦好像从来没有夸过这棵桂花树。

      倒是有一次,我路过西跨院的时候,听见他在里面说——“阿蕴,我记得你最喜欢桂花,改天让花匠在你这院子里也种一棵。”

      那天回去之后,我对着那棵桂花树看了很久,最后笑了一下。

      原来不是不喜欢桂花,只是不喜欢我种的桂花。

      日子就这样熬到了夏天。

      六月里下了一场暴雨,雨势大得像是要把整个京城都淹了。那天我去城外的庄子上查账,回来的时候被暴雨堵在了半路上,马车陷进了泥坑里,车夫和随从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车推出来。

      等我浑身湿透地回到顾府,已经是深夜了。

      我没惊动旁人,从侧门悄悄进了府,沿着回廊往自己院里走。走到半路的时候,我看见西跨院的灯还亮着。

      本没打算多看。可风把一扇窗户吹开了一条缝,暖黄的烛光从缝隙里泄出来,恰好照亮了窗前那两个人的身影。

      顾怀锦坐在榻上,林蕴靠在他怀里,正在看一本什么书。他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替她翻着书页,低头跟她说话的时候,眉眼温柔得像是能化开这漫天的雨幕。

      不知道他说了什么,林蕴嗔怪地拍了他一下,他便笑了起来,笑得那么开怀,像是这世上没有什么事值得他烦恼。

      我站在雨中,雨水顺着发丝淌下来,模糊了视线。

      然后我看见他低下头,在林蕴的发顶落了一个吻。

      那个吻把我心里最后那点微末的念想砸得粉碎。

      我转身走了。

      回到自己院里的时候,我浑身都在滴水,冷得嘴唇发紫。春禾吓得脸都白了,手忙脚乱地替我换衣裳,烧热水。我任由她摆弄着,一句话也不说。

      等春禾把我塞进被子里的时候,我才忽然开口了。

      “春禾。”

      “奴婢在。”

      “你说,”我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一个人要在戏台上唱多久,才能等到有人真心为她鼓掌?”

      春禾愣住了,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没有等她回答,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枕头很快就湿了,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那晚过后,我还是那个端庄贤淑的顾家大奶奶,该管的事一样不少,该守的规矩一丝不差。

      我不再等他了。

      从前他说了要来用饭,我会让厨房准备他爱吃的菜,然后坐在桌边等。等到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最后等来一句“大爷去了西跨院”。

      现在我不等了,饭点到了就自己吃,他来不来都跟我没有关系。

      直到有一天他忽然想起来要陪昭儿吃饭,走到我院子里一看,母女俩已经吃完了,碗筷都收干净了。

      “这么快?”他有些意外。

      我正在给昭儿擦嘴,头也没抬,“昭儿要早些睡。”

      他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这个院子里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他想说点什么,可我已经把昭儿抱起来往暖阁走了。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我身上淡淡的桂花香气飘了过去。

      这个味道他闻了八年,从来没有在意过。可那个瞬间,这熟悉的香气忽然让他心口莫名地抽了一下。

      转眼到了秋天,他升了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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