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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他的推理 滴嗒。滴嗒 ...

  •   滴嗒。滴嗒。

      钟表的秒针不断前进着,每一步都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这微小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异常明显。

      卧室里,房门紧闭,窗户被窗帘严严实实地遮了起来。

      波本将房间的灯关上了,只留了书桌上一盏台灯。
      长条形的台灯高高立着,光芒均匀地铺洒在桌面上,照亮了摆在桌子中央的笔记本。

      摊开的纸面上,缭乱的字迹随意排列着。

      波本的手腕搭在本子边,手中的铅笔随着动作在指间来回转动,几乎要带出一片残影,看得人眼花缭乱。

      他的眼睛盯着写下的文字良久,终于,手一停,笔尖就重重地点在一行字上。

      ——爱玛乐酒。

      他握着笔,笔尖继续在纸面上滑动。

      原料、组织出身、身手好、枪法准,以及……

      叛逃未遂。

      波本将这四个字圈了起来,手再抬起时,纸面上已经留下了一圈重重的印记。

      他将铅笔丢到一旁,向后靠在椅背上,思考着今天发生的事:
      他和爱玛乐酒落地后不久,接到了琴酒的电话,他们去往了琴酒指定的地点,紧接着,在那里发生了一场针对爱玛乐酒的“警告”……

      爱玛乐酒想要离开组织。

      波本望着纸面上那四个字出神。

      不对劲。

      为什么……为什么只是警告?

      按照他对组织的了解,只要有一点要背叛组织的苗头,组织都会果断的将其处理掉。更别说最痛恨叛徒的琴酒……他应该杀了她。

      但他没有。

      波本想不到理由。

      这么一个不稳定的因素,这样一个已经踩上组织红线的人……

      组织为什么能够容忍她的存在?

      组织对爱玛乐酒的“宽容”已经大到超乎常理。

      但这个问题的答案,不会是实力。

      爱玛乐酒的实力当然很亮眼,但如果她不能为组织所用……这份出类拔萃的实力,反而会成为她的催命符。

      除非——组织不认为已经失去了对爱玛乐酒的掌控。

      凭什么?从小到大的养育、教育?

      还不够。

      波本停下了敲击纸面的手指,沉思着。

      或许,不是组织有把握控制她,而是——她离不开组织。

      从他今天的观察来看,爱玛乐酒出现了之前从未有过的呕吐现象。

      在此之后,仅仅是餐厅到研究所这一段短短的车程,她先后出现了四肢僵硬、肌肉紧张、呼吸困难等症状。

      他很熟悉这些症状,并且也知道它也有一个更加专业的名称——创伤后应激障碍,简称PTSD。

      PTSD通常需要由一个强烈的精神刺激引起。
      而不久前,他就在厂房的角落,见证了那个强烈刺激的发生。

      所以她正处于PTSD状态——按照常理来说。

      明明这个判断再简单不过,但波本依旧有些犹豫。

      重点就在这里——普通人遇见这种状况,当然会出现严重的心理障碍。

      可她不是普通人——她是爱玛乐酒。

      这里是组织。
      杀戮、血腥、黑色交易......这些都是他们生活中再正常不过的日常。

      就连外围成员,也会在与其他势力的争斗中,见证或亲自触碰鲜血。

      更别说爱玛乐酒这种专门处理高级任务的精英杀手。

      一个杀手,对杀死一个卧底产生了应激反应?

      简直是……让人难以置信。

      波本长舒一口气,闭上眼。

      但只有这个解释才能说得通。
      她的PTSD让她必须留在组织,因为她还需要组织的帮助。
      这个症状会经常出现吗?还是今天是特殊情况?是“处理”的人让她崩溃,还是“处理”本身?

      不知道。

      但看研究所那些熟练的应对,她应该不是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了。

      他们给她注射了什么?镇定剂?还是什么为她专研的特效药?

      无论是什么,爱玛乐酒知道自己身上正在发生什么。
      她在主动管理自己的状态,主动要求前往研究所——她认为研究所确实能够帮她稳定情况。

      想来也是,无论是药物还是任何心理疗法。
      她不可能去外面找医生为她“治疗”。
      就凭一点:她敢对哪个医生说出真实情况?

      可基于虚假的治疗,作用微乎其微。
      这就是组织判断她离不开组织的原因?

      波本的指尖一下一下地轻点纸面。

      除此之外——

      还有,那位被处理的高桥。

      波本拿起笔,快速地写下了“高桥”两个字。

      他皱起眉,在上面画了个叉。

      高桥的身份是假的——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公安。

      如果要问为什么他能够这么肯定——因为真正的公安是他。

      他才是那个在警校就读,毕业后秘密进入了警察厅,经过伪装化名为安室透,潜入组织卧底的公安警察。

      组织里确实有两个公安没错。
      但高桥?他可以确信公安名单里绝无此人。

      那么高桥到底是谁?

      是组织安排用来欺骗爱玛乐酒的工具?是拿来驯服她的理由?

      今天琴酒那一出——是在演戏?

      不像。他更倾向于琴酒对此并不知情——至少那张脸上的愤怒是真的。

      这不是组织对爱玛乐酒设下的考验。

      那这个高桥到底是什么身份?他冒充公安接近爱玛乐酒,又有有什么目的?

      问题变得越来越多,思绪一团乱麻。
      他仿佛置身于迷雾之中,无论如何拨弄,都揭不开真实的面纱。

      他掌握的信息还是太少了,凭这些零散的碎片,还无法让拼图成型。

      到底还有什么办法,能让他获得更多信息……

      波本转笔的手一顿。

      他放下笔,拿过一旁的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划过,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的脸。

      有一个人知道的一定比他多。
      但......

      犹豫片刻,手指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他将手机设置成免提,平放在桌上。

      嘟——嘟——

      两声忙音后,电话就被接通了。

      “朗姆?晚上好。”波本带着明显的轻松开了口,“希望没有打扰到您,今晚实在是......哈哈,总而言之,很抱歉现在才打给您。”

      “呵呵,理解,辛苦了。”电流的杂音夹杂着失真的电子机械声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即使朗姆说的内容很和善,但这通过机械处理后的声音,依旧难免透露着一股非人的诡异感。

      波本盯着纸面上的字,不急不缓地说:“好的,那我尽快进入主题——我想您应该已经知道了,爱玛乐酒被研究所接手了。”

      “那么,我这通电话的目的是——”他顿了顿,电话那头很安静,他继续说,“朗姆,我还需要跟着她吗?”

      “跟着她继续向您报告她的情况?”

      “不用。”朗姆给出了确切的答复,“波本,你做得很好,接下来的工作有其他人会负责。”

      “你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了。”电话那头传来朗姆的笑声,“享受生活也好,找点乐子也罢,随便你去做什么。这是你应得的假期,组织对有能力的人一向是优待的。”

      “我明白了。”波本回答。

      “另外,我不知道这是否严重......”他攥紧了手中的笔,语气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些迟疑,“她可能已经察觉到我的‘作用’了。”

      “没关系,本来也没想过能瞒过她,放心,这跟你的能力无关。”即使是机械音,他也能听出朗姆话语间的不以为意,“她不会找你的麻烦。如果你愿意,之后也可以找她继续搭档。”

      “从任务效率和个人能力来看,爱玛乐酒还是很优秀的。当然,这次就要靠你自己说服她了。”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波本沉默片刻,还是开口了。

      “好的朗姆,其实我还有一件事不明白。”他语速放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和恰到好处的好奇,“爱玛乐酒明明已经联系上了公安,可是为什么……”

      “哦,那个啊。”朗姆笑呵呵地打断了他,“波本,你这个‘情报组王牌’果真实至名归啊?”

      机械音慢慢从听筒里传出来:“你现在——都想从我嘴里挖情报了?”

      冷汗从额角渗出,波本的脑子飞快运转着。

      这话问得是有些突然,但如果想拿到权限外的情报,他必须赌——赌同为情报人员的朗姆,能理解他这份不合时宜的求知欲。

      “实在抱歉,朗姆。我实在是太好奇了。”他控制着语速,语气带上一丝被戳破的窘迫,以及恰到好处的挪揄,“毕竟——连琴酒都对她这么特别。”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琴酒......”他故意停顿片刻,轻笑一声,“这也太不像他了。”

      一秒。

      两秒。

      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

      成功了!

      波本伸手擦去额角的冷汗。

      “哈哈哈,是的,当然是的,毕竟爱玛乐酒也算是他的作品,难免会偏爱一些。”朗姆大笑。

      “那孩子也确实值得这样的栽培,至于一些小小的青春期叛逆……组织完全可以解决。”朗姆语气自然地说,“既然你好奇,那告诉你也无妨。”

      “爱玛乐酒从一开始就错了。”他说,“公安?那只老鼠不是。”

      “如果她连自己面对的人是什么身份都搞不清楚,逃跑?她能逃去哪?”朗姆语带笑意,“这么轻易地相信着每一个人——她应该感谢组织对她的庇护才对。”

      “至于多余的惩罚......何必对那孩子那么苛刻。想来,这一次的教训已经足够让她认清现实了。”

      “给她一些成长的空间吧,小孩子总会有叛逆期的,作为大人当然要包容一二。”朗姆笑道,“她现在不懂,但早晚会明白组织的苦心的。”

      “嗯……”波本听见自己的声音,“当然。”

      “好了波本,好好休息吧。不用太羡慕爱玛乐酒,你也是组织很看好的苗子。”

      “你们要好好相处,之后你们合作的机会会越来越多的。”

      “嘟——嘟——”

      电话挂断了。

      房间重归寂静。

      波本看着手机出神,过了一会儿,他才伸出手将手机的屏幕按灭。
      他感觉嘴里有些血腥味,张了张嘴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将嘴唇咬破了。

      他茫然地站起身,在书桌前站了一会儿,迈步走向盥洗室。

      推开门,他走了进去,镜子里诚实地映照出他的模样:眉头紧锁,嘴唇干裂泛皮,细小的破口随着唇纹渗出了一些鲜红的颜色。

      他双手撑在洗手台前,长久地盯着那点颜色。

      随后,他低头拧开水龙头,手往上一扬,水珠猛地泼上了脸颊。

      他又将水龙头拧到热水。

      水积满在合拢的掌心里,他低下头,将脸埋了进去。

      温暖熨帖的温水舒缓着他的肌肤。
      水哗哗地流着,热腾腾的蒸汽飘向他。
      可……这依旧压不过那股从脊椎窜遍全身的寒意。

      他在水中闭上了眼。

      ......他是代号成员波本,是情报贩子安室透,是潜入组织卧底的公安警察降谷零。

      他当然知道高桥是一个冒牌货——因为他就是公安。

      可是——

      朗姆为什么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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