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师兄》石桥边放猫

1、吐血 周

　　周其桢又一次吐血。

　　他看着丝帕上鲜红的血迹，脸上并无任何波澜。

　　“警告，宿主剩余寿命：二十七天。”

　　系统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来，冰冷而机械。

　　周其桢快死了，死在任务世界里，这是系统对他破坏原本剧情的惩罚。

　　门外文舟的脚步声传来，周其桢用丝帕擦干净嘴角血迹，再把丝帕藏进袖子里。

　　文舟端着参汤进屋，看着周其桢衣着单薄，站在大开的窗户前。立马把参汤放在桌子上，拿起大氅为他披上。

　　“仙君要多爱护自己身子，吹多了风容易着凉。”

　　周其桢听着他的关心，并不说话。

　　文舟叹口气，他知道周其桢没有听进去。

　　他把窗户关上。

　　端起桌上的参汤，“这是千年紫参煲的汤，仙君快趁热喝了。”

　　“放下吧，我暂时不想喝。”

　　“这对您的身体有好处……”文舟还想再劝，周其桢摆摆手，他闭上了嘴。

　　“文舟，有客人来了，你去请他进来吧。”

　　文舟一脸懵，这云洲居极少会有其他人过来，外面除了守卫，就只有伺候周其桢的奴仆。

　　“修为尽废，倒还挺敏锐的。”一个蓝衣少年如阵风般飘进屋内，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的张扬意气。

　　他大大方方地走到周其桢面前，打量着周其桢的脸，嘴角撇了撇，嘀咕道:“果然有几分姿色。”

　　文舟的脸色在看见那蓝衣少年的一瞬间就变了。

　　他下意识挡在周其桢面前，“你怎么进来的？”

　　云洲居外面有禁制，还有守卫，没有周其桢和聂匀的允许，一般人进不来。

　　庄瑾拍了拍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我有办法避开禁制，还有这院子外面的守卫，都被我用药放倒了，在外面呼呼大睡。”

　　他看着周其桢，“不过你一个废人，竟能察觉到我靠近，这点我还是蛮佩服你的。

　　见他一口一个废人，文舟怒喝:“放肆！”

　　庄瑾不耐烦地挥挥手，“我不跟你说话，你让开，我是来找周其桢的。”

　　文舟态度强硬，“庄公子，这里是云洲居，不是你撒野的地方，请你出去。”

　　庄瑾被一个奴仆阻拦，他本就不是好脾气的人，现下更生了几分火气。

　　周其桢不想文舟与对方起冲突，文舟不是庄瑾的对手。

　　他让文舟退下，“来者是客，文舟，你去备一壶好茶呈上来。”

　　“这才像话，不然我还以为主仆两人都不懂礼数。”庄瑾自顾自坐下，没有一点客人的自觉，使唤文舟，“我只喝紫亳银针，不要拿其他的茶糊弄我。”

　　文舟不想走，周其桢没有修为，他怕周其桢会被欺负。

　　周其桢看出他的担忧，安抚地朝他笑笑，“没事的，快去沏上一壶紫亳银针，莫要怠慢了这位公子。”

　　“我姓庄，叫庄瑾。”

　　文舟带着担忧退下。

　　庄瑾支着下巴打量周其桢，周其桢任他看，从容地拿起一本书看起来。

　　庄瑾见此，皱眉，“你为什么不问我？”

　　“问什么？”

　　“问我是谁？为什么来找你？”

　　“那你是谁？”

　　庄瑾，“……”

　　他气呼呼的，“我前面跟你说过了，我叫庄瑾。”

　　“好，我知道了，庄公子。那你为什么来找我？”

　　庄瑾被他这“你问我才答”的敷衍态度，气得瞪圆了眼。

　　他拍了下桌子，“我来看看狼心狗肺的人长什么样。”

　　被骂了，周其桢依旧没什么反应，低着头看书。

　　“你……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嗯，你继续说。”

　　庄瑾一把走过去，把周其桢手里的书抢走，在空中扬了扬。

　　周其桢的书被抢走，抬头看向庄瑾，脸上表情平静。

　　庄瑾得意地抬起下巴，丝毫没察觉到自己是小孩子行径。

　　周其桢没有去夺，没有动怒。

　　他平静道：“书还我。”

　　庄瑾捏着书页的手指收紧。

　　他本以为周其桢至少会生气，可这个人什么都没有，就那么坐在那里，一双眼睛安静的一潭死水。

　　这样的反应，让庄瑾心头火气更盛。

　　“你果真是天生的冷血无情。”庄瑾看着周其桢咬牙道，“聂大哥鬼迷心窍才会喜欢你，一心护着你。”

　　“……”

　　庄瑾特意背着表哥来到云洲居，偷拿了表哥的药，把云洲居守卫和奴仆迷倒，就是为了看看传说中的周其桢。

　　外面的人都说，周其桢天生一副顶级狐狸精模样，还会媚术，不然怎么能让聂仙君神魂颠倒。

　　明明被周其桢害得差点死掉，还不顾宗门上下反对，坚持要与周其桢结为道侣。

　　庄瑾第一眼见到周其桢，不知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周其桢没有传言中顶尖狐媚子长相，相反，这人长得还挺冷冷清清的。

　　“周其桢，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自己主动离开聂大哥，你配不上他。”

　　周其桢看向庄瑾，“你是以什么立场来跟我说这句话？”

　　庄瑾气结，他确实没啥立场，他就是单纯地仰慕聂匀，以及觉得周其桢不配待在聂匀身边。

　　“你对聂大哥做的那些事情，修真界谁不晓得。我要是你，早就以死谢罪了。”

　　周其桢，“所以，你是来准备杀我？”

　　庄瑾:“……”

　　他才不敢。

　　“你做梦吧，我可不会脏了自己的手，你这种人，不配让我动手。”

　　“哦，那你想让我自杀，可惜我这人最贪生怕死了。”

　　庄瑾：“……”

　　见周其桢这副不痛不痒的样子，庄瑾气不打一处来。

　　他把书“啪”地一声拍在旁边的桌上，向前逼近一步，咬牙切齿，“我想告诉你，聂大哥是瞎了眼，才会被你这种毒蛇一样的人蒙蔽，才会在经历了被你伤害之后，还……还对你心软！”

　　庄瑾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当年你当着寒江门上下的面，言之凿凿地指控聂大哥是魔教细作。你不仅毁他清誉，还将他打下万丈深渊。”

　　看着眼前的罪魁祸首，眼里没有丝毫内疚之意，庄瑾替聂匀鸣不平，愤懑道：“他经历九死一生，才活着回来，是他命大，是天道不忍。可你呢，你当时是不是很得意，是不是觉得终于除掉了眼中钉？

　　幸好苍天有眼，让聂大哥活着回来了，让所有人都看清了你的真面目。陷害同门，戕残正道俊杰，还有殷掌门……殷掌门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是不是也与你有关？”

　　周其桢被他厉声质问，面上平平静静，他抬起手，拢了拢肩上文舟替他披上的大氅。

　　“说完了吗？”

　　四个字，语气和方才问“那你是谁”时一模一样。

　　庄瑾愣住了。

　　他本以为周其桢会辩解，会愧疚，会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悔意，可什么都没有。

　　这个人坐在那里，穿着素白的衣裳，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如一尊没有温度的玉雕。

　　“周其桢，你难道就没有一点点愧疚吗？”

　　“你做了这么多恶事，按照门规，死一百次都够了。是聂匀，他不计前嫌，在宗门大会上力排众议，保下了你。他甚至……甚至顶着全天下人的非议和嘲笑，坚持要与你结为道侣。”

　　庄瑾的声音里充满了痛心疾首，“他把你从地牢里接出来，安置在这云洲居，即使你修为尽废，成了个废人……他也不离不弃。

　　可周其桢，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有一丝一毫的感恩吗？你有过一点点的悔过吗？

　　你这副冷血无情的样子，配得上他的以德报怨吗？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都是怎么说他的……”

　　说到最后，庄瑾是吼出来的。他胸膛起伏，死死盯着周其桢，试图从那张苍白完美的脸上找到一丝动容。

　　可没有……

　　周其桢只是缓缓地转回视线，重新落在庄瑾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上。

　　他的眼神很空，又很深，里面翻涌着庄瑾无法理解的东西。但那波动只是一瞬，便沉寂下去，归于一片令人心寒的漠然。

　　他轻轻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冰锥一样刺入庄瑾沸腾的热血里。

　　“我对他的事不感兴趣，不想知道。他杀我也好，娶我也罢，一切都是他一厢情愿。”

　　“你……”庄瑾指着周其桢，手指都有些发抖，一时间竟气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趟来得毫无意义，眼前这个人，根本没有心。

　　“好！好一个一厢情愿！”庄瑾双目赤红，一个箭步上前，右手猛地探出，就要去揪周其桢那素白衣衫的领口，想将这个冷心冷肺的人从椅子上拽起来，狠狠给他几拳，打碎他那张漠然的脸，看看底下是否也藏着血肉。

　　“仙君！”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惊呼，伴随着瓷器清脆的碰撞声。

　　文舟端着刚沏好的紫毫银针，正好看到庄瑾要对周其桢动手。

　　他想也不想，将手中托盘连同那壶价值不菲的灵茶，朝庄瑾劈头盖脸地砸去，自己则像一头护主的灵兽，猛地冲上前，用身体撞向庄瑾。

　　“滚开。”庄瑾正在气头上，侧身躲开飞来的茶壶，反手一掌拍在文舟肩头。

　　他修为本就不弱，盛怒之下更是没留余地，文舟不过是个修为一般的侍从，哪里抵挡得住，当即被拍得倒飞出去，撞在旁边的桌椅上，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

　　“庄瑾，你敢在云洲居动手！”文舟顾不得疼痛，迅速爬起来，再次拦在周其桢身前，眼中满是决绝。仙君已无修为，他绝不能让这人伤到仙君分毫。

　　“一个奴才也敢拦我？正好，本公子今日就替你那不识好歹的主子，教训教训你这不懂规矩的狗。”

　　庄瑾满腔怒火正无处发泄，文舟的阻拦更是火上浇油。

　　他冷笑一声，身形一晃，化掌为爪，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取文舟咽喉，竟是下了狠手。

　　文舟咬牙迎上，但他与庄瑾实力相差悬殊，不过两三招，便被庄瑾寻到破绽，一掌狠狠印在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