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色琉璃》多喝绿茶

12、优等生

　　林臻一回来，午餐就得三个人一起吃，氛围和早餐时天差地别。

　　林臻边吃边看手机，眼中不时露出笑意，林璃和谢祝兰则不说话。
　　几分钟后，快速吃完米饭的的林璃起身道，“我吃完了。”

　　餐桌上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女孩的身影就消失在楼上。

　　回到房间，林璃一个飞扑倒在床上，将脸埋在被窝里。
　　心头骤然之间像被阴云笼罩，烦郁不已。

　　“嘟——”手机传来提示音。
　　林璃埋着脸摸到手机，拿到眼下一看，立即撑起胳膊肘坐起来。

　　消息是唐青函发来的，一个练琴的视频。
　　她们是昨天下午一起玩的时候才加上的好友，唐青函之前以为林璃不玩手机。

　　食指点在屏幕，长达两分多钟的视频加载了几秒，放大弹了出来。

　　视频拍摄的地点应该在某个专门的琴房，背景有许多种类不同的乐器，显得莫名肃静庄重。
　　唐青函扎着随意的低马尾，立在房间中央，闭眼将下巴垫在小提琴上，一束条状的光影如薄纱一般覆盖在她的下半张脸，为画面增添了几分朦胧而静谧的美感。

　　闭着眼，几瞬的沉默后。她抬起弓，琴弦碰撞，修长葱白的手指游移在琴弦，悠扬乐声顿时迸发而出。

　　她脖子长，体态好，拉起琴来异常的漂亮优雅。

　　林璃略微失了神，视频播放结束，这才去看下面发来的新消息——
　　【姐姐，我弹得好不好？】
　　后面还有一个可爱的小猫表情包。

　　林璃思忖了一下：【超级好。】
　　超级这个词应该不会显得死板。她又问：【学这个难吗？】

　　唐青函：【还好。】
　　唐青函：【但有机会的话，我会直接把琴砸坏。】
　　后面依旧跟了两个小猫大吼的表情。

　　玩笑的话却让林璃心里有点儿五味杂陈。
　　脑中浮现出那双微红的手心，林璃想不出宽慰的话，半晌，才缓慢敲出几个字：
　　【你讨厌小提琴？】

　　约莫两三分钟后，那头才传来答复：
　　【再喜欢的东西，被人强迫着做，也会变得讨厌，不是吗？】

　　林璃还是想不出能说什么，她觉得隔着屏幕对话有些困难，因为看不到对方脸上现在是什么表情。
　　她顿了许久：【如果你累了，可以来找我】
　　发完，又觉得这话太模糊，又补充地在后面发出一个字：【玩】

　　她重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我可以陪你玩。】

　　【我也是。】

　　唐青函回她：【姐姐，如果你不开心，我也意愿陪着你。】

　　她的文字后面没有再跟任何表情了，显得很认真。

　　林璃看了屏幕几秒，脑海中模模糊糊勾勒出唐青函此刻的表情。
　　直勾勾的眼神，微抿的唇角，因没有笑容显得略微古板的表情……应该是那样吧？

　　大脑放空了一会儿，才记起忘了回消息。
　　她脸颊升温，下意识不想唐青函发觉自己是因为这句话走了神，快速道：【下次的月考，你要好好考，特别是数学。】

　　这句话奇怪的耳熟。

　　林璃突然想起，这话几天前给唐青函补课时她已经说过。
　　一模一样，一字不差。

　　脸颊的温度更加灼热了些，林璃一手捂脸，心跳加快地望着屏幕。

　　那头故意折磨她似的，半分钟过去，才弹出一条玩笑般的：【遵命！】
　　后面又加上了小猫表情包。

　　林璃翻身躺在床上，不回她了，手指虚虚攥着熄屏的手机，望着洁白的天花板，放空地等脸上的热度散去。

　　周一大降温。

　　林璃校服里套上了羽绒背心。拉链一拉，十分保暖。

　　到了班上，班里的人也都换上了厚衣服，随处可见的卫衣棉袄。
　　林璃第一时间将目光投向了前排。

　　唐青函穿一件丁香色的高领毛衣，衬得她面庞雪白，气质出尘。校服外套被她随意地搭在后背的椅子上。

　　林璃走过去，唐青函扫见地面靠近的鞋尖，立即抬眼笑，“姐姐，你来啦？”

　　林璃嗯了一声，回位子拿出课本。
　　唐青函转过来，手指往下拉了拉衣领，露出尖而莹润的下巴，她将一颗糖放在林璃桌上，“请你吃糖。”

　　林璃愣了愣，往下一扫。
　　是唐青函最常吃的水果糖，也是她之前给过她的那一种，百香果薄荷的味道。

　　林璃当着唐青函的面儿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糖果不大，刚好能藏在牙膛下面。
　　酸甜的、带了一点清凉的甜味在口腔弥漫开。

　　“喜欢这个味道吗？”唐青函问。
　　林璃点头，“嗯。”

　　好甜的味道，她有些后悔弄丢了上次那颗糖。

　　老师进来了，唐青函才笑眯眯地转过去。

　　由于嘴里藏着一颗糖，十五分钟早读，前十分钟林璃都没张嘴。

　　她是标准的好学生，老师见她这样子，也只会当她在默背，不会怀疑什么。
　　但每当老师的目光扫过来，林璃的神经仍会像绷紧的皮筋一样，略微一颤。

　　她不曾知道，原来在老师眼皮子底下偷摸搞小动作，会是这样的……刺激。

　　刺激。
　　可以这么形容吧？

　　林璃无聊的校园生活里又多了一种不同的新奇体验。

　　她抽下课的时间去找了周璐璐。提起唐青函遭人围堵的事，对方却是一副全然不知情的模样。

　　“我什么时候找人堵她了？”

　　周璐璐不承认这回事，“我只跟我跟我那几个哥哥吐槽一下，吐槽不行啊，谁知道他们会自作主张？”

　　林璃冷冷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办公室的方向走。

　　周璐璐跑过来抓住她，“干什么，找老师啊？”
　　那表情和语气好像很看不起找老师这一行为似的。

　　林璃坦然道，“对，找老师。”

　　周璐璐面色一白，抓着林璃不让走，“都说了不是我让的，我给你看吧，我还加她粉丝群了，你别特么冤枉好人！”
　　她快速掏出手机，给林璃看自己的聊天页面。

　　林璃瞧见上面“唐衣炮弹”几个字，转眼看向周璐璐，“跟他们说清楚，别再找唐青函的麻烦，不然下次我不止告老师，我还报.警，让警.察把你们抓起来。”

　　周璐璐见林璃一直盯着自己，神情格外认真，只好点头认输，“行，行，好学生，我都按你说的做，行了吧？”

　　林璃这才妥协离开。

　　唐青函基本不怎么跟黄雪她们出去玩了，下课要不就是缠着林璃问题，要不就是跟林璃一起去买东西，活像跟屁虫似的黏着林璃。
　　偶尔她们会出去散心，聊起未来。

　　“姐姐，以后，毕业之后，你想去哪个城市上学，还有工作？”

　　唐青函抿着棒棒糖偏过头，认真地望向一旁看书的林璃。

　　林璃的目光在书页下端顿了一下，几瞬，将书翻页，还是那个回答，“应该会留在临椿。”

　　“留在临椿，”唐青函好奇，“留在临椿干什么，找什么工作？”

　　她语气饱含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天真，似乎并不了解现在的工作有多难找。

　　林璃像是真的在心里将她当成了不懂事的妹妹，淡定回答，“还没想好，走一步看一步。”

　　唐青函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你呢，”林璃抬了抬眼，话锋一转，“你想去哪里，找什么工作？”

　　唐青函仰脸认真想了想，迷茫地垂下脸，“不知道……”
　　她自顾自分析起来，“我喜欢法国，也喜欢临椿，我也想拉小提琴，可也不想以这个为生。可能我会随便找个什么工作，然后和……”盯着林璃顿了一顿，“和对象住在一起，这样生活下去就行啦。”

　　说完，她继续盯着林璃。
　　林璃表情自然地垂眸看书，似乎没察觉她的目光。一阵寒风袭来，林璃鼻翼忽地抽动一下，抬起胳膊捂嘴，“啊啾——”

　　立冬一过，凉亭周围树叶都干枯了，掉下来不少，露出光秃秃的黑褐色的树干。
　　冬天的确是到了。

　　唐青函抿唇偷笑了笑，“姐姐，你冷啊？”
　　林璃吸了下鼻子，放下手，鼻头有些泛红，她眼睫颤了颤，回应地点头。
　　唐青函拉起林璃的手放在手心，抬眸一笑，“那我们快回去吧。”

　　唐青函的掌心温热，林璃并不排斥，就这样手拉着手，有些幼稚地一起回到教室——
　　林璃忽觉，她们的关系真的变得很亲呢。

　　现在放学虽然不能一起走，但每个周末，唐青函都会到林璃家里来一次。那天的意外让她们的距离不远反近。

　　很快，月考来临。
　　这次成绩出来，林璃稳在了班级第一，而唐青函的班级名次也进步了七八名，好事成双。

　　唐青函的进步获得了秦老师课上的公开表扬，“大家都要学习唐同学的精神，上次考砸了不要紧，看看这次的分数，八十九分！”
　　“虽然还离及格还差一步，但这种打不死的小强精神值得称赞和学习！”

　　下面响起一片欢呼和掌声。

　　唐青函下课带着疑惑回头问林璃，“什么是打不死的小强精神？”
　　林璃抿住唇角，缓缓道，“就是……很顽强的意思。”
　　唐青函还是不能理解，“可小强是什么，听起来好怪，为什么要打死小强？”
　　林璃将她拉起来说，移开话题，“走吧，先去吃饭。”
　　唐青函只好跟着起身。

　　路上，林璃又随便用别的话题打了岔，总算把小强这个话题糊弄过去。

　　出去一趟心情还算轻松，然而回到班里，眼前的场景却让林璃瞳仁猛然一缩。

　　班里有人打架。那两个男生是坐在林璃后排的，凶神恶煞摁来打去，两边课桌被碰得东倒西歪。
　　此刻战斗中心已经转移到了林璃的座位，一个将另一个摁在林璃的桌子上打。

　　林璃大脑空白一瞬，撂下唐青函，快步穿过讲台。
　　人还没下去，只听哐当一声，激烈扭打的人带着她的课桌一同倒下去。

　　满桌肚的书顿时撒落满地。

　　有人瞧见地上的烟，起哄，“哟吼，先别打了，张磊你烟掉出来了。”

　　地上的男生摔得龇牙咧嘴，闻言低眸扫了一眼，看见细长的烟盒，怒道，“吗的，不是老子的！老子特么的抽女士烟？！”

　　后面这句一出来，四周看戏的人不约而同地顿了顿。有反应快的已经悄悄瞟向了林璃。

　　林璃垂在身侧的手指微蜷，从讲台上走下来，弯腰捡东西，“让开。”

　　她一把抬起桌子，快速将香烟盒和书本垒在一起塞进课桌。
　　但这并没有减轻那盒香烟的显眼程度。

　　大家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班里的第一名将掉出来的香烟藏进课桌。

　　同时默默在心里确认了一个事实。

　　林璃这样的优等生，乖乖女。

　　私下竟然抽烟。

　　两个男生都拍拍屁股起来了，看着满地狼藉，犹豫地伸手帮忙，林璃眼也不抬，冷声道，“别碰。”

　　“咚——”

　　后面随即传来课桌倒地的声响，众人的注意力从弯腰捡东西的林璃身上转向后面。

　　唐青函踩在一地书本间，望向罪魁祸首，“为什么不在你们自己的位子上打个够呢？”

　　教室里霎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那两个男生神情一顿，几瞬，一言不发地低头回去捡东西。
　　空气一时只剩窸窸窣窣整理书本的声响。

　　一张混战在延续的沉默中偃旗息鼓。

　　旁边的围观的见此情形，表情各异地回了座位。

　　唐青函走上前，在林璃身旁俯身，帮着一起整理东西。
　　林璃瞥见她的动作，轻声道，“我自己来吧。”

　　唐青函抬眸，林璃碎发落在脸边，遮住了表情。唐青函又看了林璃一眼，没有勉强，起身默默回了座位。

　　上课铃响，教室彻底安静。
　　语文老师讲解着一篇生僻词扎堆的古文，没一会儿，抑扬顿挫的读书声回荡在教室。

　　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接下来的一天，林璃都没怎么说话，放学，她照常同唐青函在校门前分别，独自前往补习班。

　　那盒香烟从课桌里拿了出来，就放在外套口袋。
　　补习课结束，林璃停在人少的街角，略微叹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又点了一支。

　　第二天刚下课，班长就走过来敲了敲她的桌沿道，“老吴找你。”

　　林璃点头应一声，并不意外，面不改色起身往外。
　　路过前排时，触及唐青函抬头望来的眼神，她看过去道，“没事。”

　　唐青函抿唇攥了攥林璃的手，然后一眼不错地望着林璃出了教室。

　　“林璃，知道我找你做什么吗？”办公室里，吴老师拧开保温杯润了润嗓，严肃道。

　　林璃看着对方，没说话。

　　老吴沉吟了一会儿，“我听说有同学说，你的课桌里藏了烟，这件事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