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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她全当没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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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前先帝病逝,镇国公府奉先帝遗诏带兵领将前往边关继续开疆扩土。
拔营离京那天,她跟随皇帝哥、太后娘、外加一众官员前去京外十里亭送行。
太后娘和皇帝哥与老镇国公在亭子里煽情,宫侍抱着她在亭外等,而她旁边,则是站了个银盔甲白披风的白面小将军,小将军牵着匹毛发油亮气势威风的大黑马,他们一人一马,嘴里都歪歪叼了根狗尾巴草,动作一模一样地歪嘴嚼着。
她忍不住拿眼角瞄,那小将军发现她偷看,就做鬼脸逗她,见她不理,又歪头抖着银冠上长长的雉鸡翎尖尖撩她的发。
一下。
又一下。
第三下第四下。
庄宝珠转过头瞪他,这白面小将军就一抬下巴,哧地笑了出来,年少意气得意张扬地笑,连并旁边的大黑马也很有灵性地歪嘴笑。
庄宝珠看这人与这马相似的笑容,看呆住了。
等再回过神,她手里多了一根长长弯弯的雉鸡翎,那白面小将军,竟是反手拔下了自己将军冠上刚才用来逗她的那根雉鸡翎送给了她,
自己又是就那样顶着只剩一根的雉鸡翎冠晃晃荡荡潇潇洒洒地纵马随军走人了。
庄宝珠被他那一笑笑得很是有些失神。
事后从宫侍口中得知,赠她雉鸡翎的白面小将军乃是镇国公府老镇国公年纪最小的小儿子,才十四五岁,已经上了好几次战场,先帝亲封骠骑小将军的贺山君。
还说了贺山君名字的由来,说贺山君亲娘怀他的时候,某次午间小憩,梦见一头威风凛凛的斑纹大老虎在山林间高声咆哮,他娘听着却不觉害怕,反而有亲近之意,于是刚一睡醒就给还没有出生,不知是儿是女的起好了名,叫山君。
庄宝珠记得贺山君那看她时蜜糖色的眼眸,眉梢细长一道的疤,还有那得意翘起的嘴角。
如此细想,年纪也对不上,十五年过去,贺山君至少也要三十了,而据李福所说,这李山今年才二十出头。
想来只是凑巧。
她昨晚也只是被那一眼看到之后乍然出现的熟悉感给撩了一下心神。
而且贺山君儿子都已经很大了。
也是事后时隔很久才得知,她遇到贺山君的那一年,也是贺山君喜得贵子的那一年。
庄宝珠就颇有些无言。
可晃进了心里的那一笑,又哪里是能就这么消散掉的,何况还是就这样肆意潇洒地划下一笔痕迹以后不再出现,一走就是十多年。
漫长岁月里时间为这一个瞬间的惊艳,镀上了一层厚厚的滤镜光环,那根长长弯弯的雉鸡翎至今她还保存完好,正裱框着挂在她的书房。
庄宝珠思来想去,很有些脑累,索性镇国公府一家子已经在回京途中,或许当她亲眼看见十五年过去,如今已经三十岁的贺山君以后,就不再惦念这个瞬间了呢。
秋莺将桌上的饭菜一扫而空,吃得很是心满意足,小内侍们撤了碗盘打扫,秋莺漱过口净过手之后摸了又摸自己饱胀的小肚,快乐地想为她的公主殿下唱歌。
她偎到宝珠公主的腿边,手掌轻轻按摩着她的小腿,声音轻轻地问:“殿下,秋莺想为您献歌。”
庄宝珠眼睛落在书页上,换了个姿势方便她揉按,说:“唱吧。”
秋莺就开始唱,唱的是一些秋季丰收的粮食谷物,硕果累累的菜蔬,还有膘肥油美的鸡鸭鱼。
庄宝珠听出来了,秋莺这是吃美了。
不仅庄宝珠听出来秋莺吃高兴了,走进来的女官春景姑姑也听出来了。
她朝她扫了一眼,秋莺脸颊立即心虚地贴向公主殿下的腿,掩耳盗铃装作没看出里面的警告。
春景姑姑行礼道:“殿下,户部尚书李大人携兵部侍郎柳裕景柳大人,前来拜见。”
庄宝珠下意识抬眼看天色,将黑未黑。
昨个儿夜里李尚熹才来过,这会儿怎么李向龟也来了。
他们父子俩商量好的么,轮流隔天来?还都是挑着夜里来的。
庄宝珠说:“让他们到亭子里来吧,纱幔都系上。”
春景姑姑应下,带着两个宫娥去通传领路。做正经差事时秋莺顿时敛起活泼,变得沉稳可靠起来,不用庄宝珠吩咐,就有条不紊地指使着小宫娥们忙碌起来。
两个宫娥系纱幔,八个小内侍去搬茶几凳子过来,又六个小宫娥去离最近的小厨房提些瓜果点心,连并茶水也一起候着,等着片刻后客人到了再呈上来。
春景姑姑时间掐算的很准,几乎这边刚整理好,花园的洞门那里,就显出她们一行人的身影。
美景姑姑在前领着路,后面跟着李向龟和柳裕景,两人肩并肩身量差不多高,身型都很清瘦,他们穿着当下时兴的水墨圆领袍衫,袍摆绣着竹叶,手里摇着小扇,步伐很是整齐地朝这边来。
穿越来的这十几年没有手机玩,庄宝珠视力保持的很好,一点都不近视也没有夜盲症,晚上看人看得很清楚。
她看见远远走来的两位大人的两颗脑袋凑得有些近了,似是边走边交谈些什么。
庄宝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春景姑姑进来禀报:“殿下,两位大人到了。”
庄宝珠微颔首,春景姑姑来到她身后陪侍。
李向龟和柳裕景同时走进来,跪伏在地向她行礼。
李向龟:“臣李向龟。”
柳裕景:“臣柳裕景。”
两人齐声:“拜见公主殿下。”
庄宝珠道:“起来吧,赐座。”
两个人就缓身起来,坐到右下方摆好的两个圆脚凳上。
两人身边各放着一个高一些的小圆桌,宫娥过来上茶水茶点。
各抿了口茶水,李向龟先开口说话了,道:“殿下,昨个夜里兰玉回家里说,您最近喜欢看些关外的游记,于是龟就想起了咱们这位博学多才颇有些见识的柳侍郎来。”兰玉是他小儿子李尚熹的字。
李向龟再道:“咱们这位柳侍郎,顶顶的国家栋梁之材,方才二十六七就已经担上兵部要职,年纪轻轻前途非常坦亮,他还曾跟随着咱们镇国公府的大军前往西北开疆扩土,在镇国军里连待了几年,很是知道些关外的人貌风情。”
李向龟最后道:“龟就想着看那些咬文嚼字的书本子,哪有亲耳听人讲来得爽快,龟就带咱们柳侍郎过来拜见您了。”
柳裕景听着颇为无言,这是让他这个兵部侍郎过来给公主殿下说书解闷来了?
他勉力保持脸上微笑,他方回京耕耘没几年,往日里与这位户部尚书交往不多,曾听过些许风言风语,说李向龟对宝珠公主很是谄媚,在与宝珠公主有关的事情上很有些荒唐不羁,今日算是得以亲眼见证,传闻着实不虚。
就连如今此刻他端坐在公主府的花园小亭里,都是被诓骗来的。月前李向龟突然开始频频约他吃茶,他敏锐觉觉察到这龟似乎别有用意,吃一回拒三回地搪塞应付着,今日这是直接去他府上堵他,实在拒绝不了,这才上了马车。
岂料这马车一晃一晃,直接就把他拉进公主府了!
李向龟这老癫公。
柳裕景此刻坐在这里,听李向龟一个年近五十的半老徐郎,竟然在女儿年纪的公主殿下面前装腔拿调自称‘龟’,这通常是小辈在亲密的长辈面前用的自称,此时听着李向龟这年快五十岁的老头,一口一个‘龟’,听得他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都要立起来了。
这和直接对公主殿下撒娇有什么区别?
柳裕景努力微笑。
庄宝珠也在努力维持微笑。
让堂堂一个兵部侍郎过来给她当说书先生讲故事,庄宝珠很想问李向龟你自己听着这话荒唐不荒唐。
朝政都是她皇帝哥的活,她向来不好奇不过问不干涉,生怕不留意间扇动哪只蝴蝶的翅膀做了多余的事,导致任务失败被丢回原来的世界影响她在这里退休当公主享受。
因此朝官们朝她这里使劲并不能得到什么帮助,李向龟往日里给她献的也都是些乐师名伶之类的美人,怎么突然转了性子拉了个官儿来?
庄宝珠和李向龟臭味相投狼狈为奸并肩作战这么多年,在生人面前还是很给他面子的,她随意扯个别得转移话题,对柳侍郎微笑说:“柳侍郎看着有些面善。”
让人说书的那些她全当没听到,李向龟你这个大老头最好反思一下自己。
虽是为了转移话题说的,可说完再定眼一看,真就被她说中了,仔细看来还真有些眼熟。这脸型这白净的肤,柳侍郎不是随军在关外待了好几年么,竟然生得这么白净,身上穿得又是深色的圆领袍,就更显白了。
柳侍郎没来及答话,李向龟抢着替他答了:“是呢殿下!龟起初一眼看到柳侍郎,也觉得面善的很。”
李向龟打开折扇对着自己扇了两下,提示说:“您不觉着他这姓氏也很熟悉吗?”
柳侍郎姓什么?
柳侍郎当然姓柳。
哦。
柳鹤童。
庄宝珠:“……”这是给她找了个替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