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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一举夺得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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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山小心翼翼地把腰带勒了又勒,腰身勒得细细的,勒到李福满意点头。
自打进了公主府以后,李山就一副被精美豪奢的公主府震慑住了的胆小怕事的山里人模样,不敢乱看也不敢乱动,李福怎么说他怎么做,听话懂事又老实,看得李福喜气洋洋。
水榭里的膳席撤走,琴声停了,公主殿下用完晚膳,稍作停歇后,里面出来两个小宫娥传唤李福李山进去拜见。
李福笑眯着眼,完全可以想象到莲君那双红彤彤的兔儿眼,在看到神俊无双的李山后,迸射出如何气急败坏怨毒的光。
这本该是李山大放光彩惊艳众人,一举夺得公主殿下喜爱的绝美亮相。
李福如自己想象中那样,垂头躬腰,揣着手和李山一前一后走进水榭,跪伏在垫了席子的地板上向上位的公主殿下行礼。
李福听到李山那低沉动听的声音随他一起报上名姓,静等公主殿下准许他们直起身露脸。
这本该是很顺利的一场拜见。
往日里也有上进的大官小吏,托关系给他们的公主殿下进献珍宝送美人,这是很寻常的一件事。
李山的容貌在见惯了美人的春景姑姑那里都得了句不错,李福也很有上进心,他满腔自信,这回把恩人进献给公主殿下,定然是他踏上青云路的第一步!
金玉满屋!珍宝铺地!大公公李福!
听见公主殿下免礼让他们起身,李福喜滋滋地正要抬头,倏然间,一道清朗含笑的男声飘然出现,伴随着腰间佩戴的刀鞘环佩敲击之声,与皂靴沉稳踩地的脚步声。
“殿下。”
突然出现的男声声音不轻不重非常悦耳好听,李福听进耳中却像晴天乍现惊雷,惊得他一哆嗦,手比脑子反应更快,一个翻手就按住了李山兄弟的脑袋,大力压着不准他抬头露脸。
公主喜静,府内的管事们宫娥内侍们来回走动向来轻悄,脚步声如此外放潇洒嚣张,如进自家后院般闲散自然,大晚上过来见公主还不用通传的,除了陛下,就只有大贪官户部尚书李向龟最疼爱的小儿子,自幼作为伴读与公主殿下一起长大,有青梅竹马之情谊的李尚熹一个。
有贪官之流的爹,李尚熹在外自然也是个骄奢跋扈的主儿。
李福额角冒了冷汗,莲君再忌恨也只是划人脸,这位狠起来可是会要了他俩的小命!
近两年越来越多的谣言风传,陛下似乎有让李尚熹入住公主府当他们的驸马爷之意,李尚熹好似也真把自己当作驸马看待,与公主相处毫不避讳彼此未婚男女的身份,如同此时已经夜半三更,这位爷还如同闲庭漫步般悠散自然地进了他们公主府内宅后院。
李福瞥见莲君格外有眼色地并角落里的小宫娥小内侍们跪到了一起,像他和李山似的埋着脑袋藏着脸,不敢抬头起来。
李尚熹已经一步三个台阶,自来熟地撩了幔帐,不用等候宫娥传见,就走进了水榭。
见着是李尚熹来了,庄宝珠歪靠在美人姑姑肩上的身子总算坐正了些,但仍是懒懒散散没什么精神的。先前底下前来拜献恩人的李福一进来就跪倒没敢抬头,‘李山’却是瞧见了。
他瞧见公主殿下眼不离书看得入迷,连外衫滑落露出来半边子白润的肩都懒得去管,他和李福进来,更是眼抬都没抬,只旁边剥着葡萄喂她的春景姑姑瞧见了他的孟浪大胆。
春景姑姑拢起公主滑落的外衫,冷脸盯了他一眼,‘李山’低下头,跪拜报上名,声音没做掩饰,于是琴案后面盘坐着的,细骨伶仃穿着打扮跟个小倌男妓似的莲君也注意到了他。
瞥到莲君惨白的脸要被吓哭了似的红彤彤的眼,李山只觉李福说莲君说的真没错,这确实像只红眼兔子成了精。
化名李山亲自来探公主府捉儿子的镇国大元帅贺山君暗自腹诽,暂且等着吧,待会儿有你小子哭得。
先前军师隐晦提到过好几回,说他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早些年被老娘养得性子有点歪,个性不太随他这般很有枭雄气概,贺山君那时还寻思着能多歪,即使再歪,过两年来他麾下先锋营里随兵冲锋陷阵厮杀几回,也能正回来。
谁料这回见着人,算是他祖宗的开了大眼了,好么这糟心玩意儿是直接歪进内宅后院,捏着一股宠妾做派跟一些个莺莺燕燕斗起来了。
贺山君不想要这个儿子了。
这绝不可能是他的种。
这次回京他定要狠狠查上一通这小子的来历,当年冰天雪地里有人悄悄把这个奶娃娃丢到镇国公府门口,只塞了张字条说是他的种就没有下文,害他刚进府邸大门就兜头挨了他老爹一顿揍。
那会儿年纪小脑子不大聪明,棍子都挨了又不缺奶娃娃这口饭,就吊着胳膊瘸着腿,呲牙咧嘴地认了这便宜儿子。
如今却不成了。
他今年刚因累累功勋受封了镇国大元帅。
大庄皇朝第一位大元帅,威风凛凛,比他那开国老将镇国公的亲爹名头都响亮。
断然不能让这小子污了他的威名。
他也要脸的。
儿子做出这副后院争宠的样子在这跟人玩心计,一个照面不仅没认出他当爹的背影,在那里嫌他糙嫌他土,嫌弃他的年纪大,得意洋洋的样子以为在这公主府里多受宠爱呢,听李福的意思,却是在这公主府甚至连个宠妾都不是,只是会弹个琴还要在门口守夜的小侍从。
算是他祖宗的开了大眼了,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丢人,太丢人了。
断亲!必须得断亲!
这绝不可能是他的种!
绝不可能。
脑袋上摁着李福的手,贺山君随着他力道额头抵着地,眼前只能见巴掌大的青石地砖纹路,再不能看见其它。
水榭里,新进来的李尚熹,又低低唤了一声:“殿下。”
把公主殿下的视线从书上唤过来,李尚熹摊开手,抬下巴,迈着方步,向左原地转半圈,再向右原地转半圈,身上簇新的暗色绣金猛兽武服在四周莹莹烛火照映下泛着细碎亮闪的光。
新得的官袍展示完,李尚熹面向庄宝珠站定,微笑问:“如何,这一身没见我穿过吧。”
庄宝珠合了书籍卷起来握着,微睁睁圆了眼看他,有些精神起来:“确实没见过,与看你穿那些文官的袍子很有些不同,这身行头衬得你潇洒倜傥,你又换了千机处的差?”
便是不说夸,光只瞧着庄宝珠猫儿似睁大的眼,都能看出她脸上的惊艳来。
于是,李尚熹尚能稳住的矜持淡笑,就变成了浓烈的笑,笑说:“先前只是在千机处挂了个散官的名,这两日陛下给我派了差事,穿上这身衣裳就是要老实当差了,一刻钟前才从宫里出来。”
有的人三四十岁还在忙着学习应试,有的人二十岁出头身上已经兼任好几个旁人辛苦好久才能爬上的官位。
作为皇帝跟前正得眼的权臣户部尚书李向龟的小儿子,李尚熹的官运已经亨通到躺着不动都有职位递跟前,尤其当他才能容貌也很出挑,每回差事都漂亮完成时,前途更是亮得人睁不开眼。
公主府离皇宫宫城近,李尚熹说:“方才打马从旁边经过,见公主府花园这片亮着灯,想来你又在熬夜看书,就过来同你打声招呼。”
庄宝珠还在盯着李尚熹瞧,颇有些新鲜感,李尚熹穿这官服委实不错,值得多看。
庄宝珠道:“哦,那你好好当差。”
李尚熹立即就回:“好,我好好当差。”
一来一往尽显亲昵,听在不熟悉他们平日里是如何来往交际的贺山君耳中,很像是夫妻之间的熟络叮嘱。
李福的手早已离开他的脑袋,规规矩矩地放在自己额头旁边,贺山君耳力好,听见角落他那个糟心的儿子在努力憋着声音掉眼泪,许是被亲自过来逮人的他吓哭的,也许是被公主和她情郎之间的亲近给气哭的。
或许一半一半?
角落里的小宫娥们连并李福与他都跪伏着,公主身边的美貌女官,香案旁边一个,软塌后面两个,都退避在旁低头揣手垂着眼,安静得仿佛不存在似的。
场面就更像是在私会情郎了。
水榭里声音短暂静默了两息。
李尚熹又开口说话了。
贺山君额头贴着地砖,听出来这千机处的新官是不想没说几句就离开,还想跟公主再腻歪会儿。
李尚熹被庄宝珠那样专注的目光看着,不自觉嗓音压得更低,低沉沉的,很是酥麻耳朵。李尚熹说:“最近怎么也不见你出去玩了,金鲤河边石榴林里的花开得正好,崔县主和郑国公府卢尚书府的那些个公子小姐轮流组了好几次赏花宴、流水席,都不见你去凑热闹,我爹连着陛下身边的黄公公,轮番问了我好几回你呢。”都知道他与宝珠关系亲近常在一起,瞧不见宝珠就都来问他了。
李尚熹唇角翘高,庄宝珠莞尔也笑,晃晃手里的书,笑他,“方才你还说就知道我又在熬夜看书,这不就是在看书么,前些日子去宫里找皇后嫂嫂玩,恰逢嫂嫂在整理她父兄姐妹从关外寄给她的东西,嫂嫂让我挑点喜欢的,我要了两箱笼的杂书,都是些没看过的,还挺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