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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这副表情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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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李向龟那个油滑的爹在前打样,李尚熹人情世故手到拈来,嘴上说着,心里连给那些同僚送什么礼都算好了。
这几日上官的酒席下属的酒席是断不了的,再过几日调走的上官去地方上就任前还会在府上办送行宴,这顿酒宴也是免不了要去吃的。
好不容易差事忙完,早先计划的是闲下来就日日过来寻宝珠一起看书,他那些藏书早就理好送来一箱笼了,还有一些新搜罗到的没看过的刚整理完,每本都准备了两份,计划带来与宝珠一起看。
倘若不留在千机处就没有这么多应酬,也有时间与宝珠待在一起看书了,李尚熹道:“还有下属请的酒席得去坐一坐,过几日前面那个指挥使筹备的送行宴,也得去。”
李尚熹唇又抿直了,庄宝珠捏他的脸颊往上提,不准他嘴角往下瘪,这委屈样作出来跟他爹一个样。
虽然因为样貌好这副表情做出来很惹人怜,但容易让她想到李向龟。
李尚熹脸朝她手里送,庄宝珠指尖抵着他嘴角推回去,收回手说:“当差免不了应酬,知道你是想赖在我躲清净,又没有不准你来。”
庄宝珠坐直身体,秋莺蹬蹬蹬走到她的香榻侧边,躬身双手捧着干净帕子奉到她手边。
庄宝珠擦擦手,说:“你少吃些酒,应酬完也能来的。”
原本专心瞧着她擦手,听见她允他吃了酒也能过来,李尚熹瞬间美目飞扬,轻轻咬了咬牙,嘴角实在压不住,索性笑起来。
秋莺暗自在心里呸他是狐狸精,又在装相勾引她们公主殿下。
李尚熹拖时间,好不容易得闲过来,总撵他的春景姑姑又不在,没到子时,一点也不想走。
李尚熹与庄宝珠说些他这些日子当差遇到的乐子事,严审酷刑这些他是不讲的,期间提到了在他底下当差的余英,这次升职的人里也有她。
庄宝珠听他把余英单拉出讲,默契悟到她定然与这人之间有过往来,于是就开始回忆,庄宝珠想了又想,把这些年不嫌她恶名在外与她交好的狐朋狗友三两只想了个遍,也没想起谁家有姓余的姐妹姻亲。
李尚熹提醒道:“是个行伍出身差事做得很利索的一个女官,身手也是府衙里能排上名号的,她家里人都在平国公麾下做事,自己正经考过了武试分来的千机处,前两年刚成婚,夫君叫柳裕景,在兵部就职。”
提到柳这个字时,李尚熹呼吸有些发紧,这些年常看见庄宝珠的目光追着柳鹤童跑,他本能排斥所有能让庄宝珠想起柳鹤童的人事物。
庄宝珠反应平平,依旧在想:平国公?柳裕景?她与平国公不怎么来往,但是柳裕景?柳?
“哦,她夫君是那个月前被你爹拉来给我逗乐的朝官儿?”庄宝珠说,“好歹是个侍郎呢,表情管理那样差劲,能被你记住名字又点出来夸的想来真得是个很有能力的下属,有个那样的夫君希望别拖她后腿才好。”
李尚熹夸了两句余英,庄宝珠就有些偏向她,很是感慨,余英家里人都有差事做,想来日子过得并不穷苦,却选了武试的路子,武试并不只考功夫骑射,文律兵法数算都要考,习武那么辛苦,边习武边背书更是苦上加苦,如此辛苦地过了考试做了官,却倒霉地遇到这么一个藏不住事情的丈夫。
在她一个恶名在外嚣张跋扈的公主面前那样失态,不是摆明着给家里招祸么。柳裕景就庆幸她这个小反派退休了吧。
没听着话里带柳鹤童的名字,李尚熹显出笑意继续说:“不止与她那个差劲的夫君有过往来,与她也有过交际,是小时候的事情了,小时候我们在栖凰殿外面遇着她,把她当成新进宫的小宫娥差使了半天,她竟也不为自己辩解,直到我们领着她参加宫宴,宫宴上平国公过来寻她,这才知道她不是宫娥。”
李尚熹细讲了余英那时候的模样,庄宝珠佩服又羡慕他这个过目不忘的强悍记忆能力,穿越并不能长出第二个脑子,她也没有获得双倍智商,仍是过目就忘。
更让人佩服的是周围的人几乎个个都自备过目不忘这个技能,且强中更有强中手,比如柳鹤童,比如她的皇帝哥。
柳鹤童此方世界天道偏爱天生完美且不用说,她那皇帝哥天潢贵胄也不差分毫。
她的皇帝哥出去巡访一圈回来,竟能给她默画出一张缩小比例的疆域地图出来,甚至于她指向哪块地区,皇帝哥就能为她讲出那块地区的地形风貌人情特色官治能力出来,还能做到一心多用地边与她说着,边批改着面前堆积的奏折文书。
更夸张的是手掌厚的经史书他看一遍就能背能默写出来了,稍一思索,其中道理也就通悟了。
她的皇帝哥万分博学又能干,是个超强实干派,他脑子里装有百家学说,往往哪个于治国有利用哪个,回回择最优选,同时某种角度来说他待人还算公正,因为他强大傲慢到把不及他的朝官百姓一视同仁全都当做骡子看待,不管公骡子母骡子、大骡子小骡子能干好差事的骡子就是好骡子。
而至于他平庸笨蛋的妹妹庄宝珠,她连能干活的骡子都不是,她嫌麻烦懒得驭人管事,他就一力接管着她的大小事宜,劳心劳力完全在把她当个傻子似的照顾关怀。
她幼时常在皇帝哥的眼里瞧见那种疑心她是个傻子的担忧来,搞出一堆麻烦交由他善后时,皇帝哥又会露出那种没办法谁让妹妹不及他聪明的无奈。
她针对柳鹤童,皇帝哥就让柳鹤童和他的爷爷爹老师都多担待,说她稍有些愚笨不通人情。甚至于有回在书房外见他避着梅阁老,私下对在宫里陪读的柳鹤童说她记性不好,让他在自己脸上涂些修饰说她定然认不出来。
第二日,柳鹤童涂黑了脸点了痣,还改了发型换了身往日从没穿过的艳色桃花粉缎子衫,庄宝珠问他是谁,他竟敢就这样粗声粗气地说他是童鹤柳!
庄宝珠:“……”
真给她当傻子了!庄宝珠气得吓唬他追着撵了他一下午,用体力证明她认得出来。
经李尚熹提醒,庄宝珠不仅想起余英,还想了她的皇帝哥和柳鹤童,以及想起来李尚熹提到的那晚宫宴也是她与柳鹤童在朝官面前的交锋首秀。
余英小时候个头高壮结实,说话非常洪亮有劲儿,她遇上余英以后,就差使她与她一唱一和的搞事。
那天宫宴,各自在席间落座,太后娘娘与皇帝哥带领着百官官眷唱完祝词后,太后娘娘离开了,大家在宴席之间活动交际。
梅阁老去给皇帝哥敬茶,柳鹤童的爷爷带着他过来向她问好,她故意冷脸不理人。
但一等柳爷爷与柳鹤童转身,她就大声喊身后跟着的余英,问她:“英!本殿下问你,你要如实回话!”
周围官员官眷们闻声都看了过来,李尚熹照她嘱咐老实与父亲坐在席间看表演,庄宝珠甩袖继续大声道:“英!本殿下与这个素有仙童之美名的柳鹤童相比较,谁姿容更盛之!”
余英同样声音很大地喊:“回禀殿下!公主固然很美!但!柳鹤童更是仙人吱吱!因此柳鹤童姿容更胜!”
庄宝珠摔杯为号大喊:“大胆!你这小宫娥!竟然敢说本殿下不如柳鹤童!”
余英受意轻轻跪下,但还没来及大声叫喊出饶命啊公主饶命啊等话求饶,就被高大魁梧的武妇平国公一把拎住后颈衣服拎了起来,余英老实巴交不敢动弹朝她嘟嘴,平国公解释一句这是她部下的孩子惊扰公主了就行礼告退,像拎小鸡那样轻松把余英拎走了,臂力惊人。
后面的余英绕柱跑她嚣张追赶的戏码还没演,庄宝珠临场发挥,对平国公和余英的背影大喊一声‘大胆!’再指着不远处尴尬脸红的柳鹤童,喊:“柳鹤童!你!也大胆!”
庄宝珠第三喊:“天!天既生我庄宝珠,为何又出他柳鹤童!!”
宴席间很是安静,无数道目光灼灼望着她,用膳饮酒推杯换盏、乐师拨琴吹笙舞师起舞的动静早在她和余英互喊之时就停了,庄宝珠第三喊喊完,又静默了两息,紧接着就是——
扑哧。
扑哧扑哧。
哧哧呵呵哈哈……漏气声此起彼伏。
柳鹤童羞臊红着脸要过来,被他爷爷按住了。
李尚熹和他爹离席要过来,坐在主位的皇帝哥距离她更近走得也更快,帝王冠冕前坠着的旒珠来回摆荡,庄宝珠第一次见沉稳内敛的皇帝哥情绪如此外放。
皇帝哥走过来牵住她的手,手牵得异常紧,生怕她挣脱不肯离席似的,就这样紧紧牵着她也不与那些朝官官眷打声招呼,就这样一言不发地牵她离开。
身后笑声哧哧,走过宫殿梁柱旁边,平国公按着余英脑袋不准她露头,庄宝珠隔老远都瞧见平国公那魁梧武妇大松一口气的庆幸模样。
那晚过后,柳鹤童那副令公主殿下见之都为之忌妒的‘仙人吱吱’就此扬名,公主殿下行事很有些荒唐不羁的怪名也随着离京就任的地方官们传入各地。
逝去的记忆开始攻击庄宝珠,那是她第一次在那么多人的注目下无理取闹搞事情,全靠着有钱又健康的退休福利作信念拼命支撑,尚且还不能很好把控好无理取闹的度,有些用力过猛,但效果还是很不错的,从天道没把她踢回原世界里就能看出来。
与余英也只那一次有过交际,只记得她叫英,平国公府里的小孩儿,后来再没见她入宫,想来应当是平国公怕了她们再次搞出什么荒唐怪名声,不许她凑上来与她胡闹。
庄宝珠见李尚熹笑,狐疑看他,怀疑他的好记忆也联想起了宫宴上那回事,就道:“好了我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