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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沉睡者档案 真相骇人, ...


  •   前言:

      如果梦境可以定制、购买、甚至永久居住,你是否愿意放弃清醒的真实?

      当记忆成为可被检索、编辑、交易的数字资产,你如何证明“昨日之我”仍是“今日之我”?

      最深的沉睡,有时并非为了安眠,而是为了守护一个无处安放的真相。

      而最昂贵的囚笼,往往由被囚者,亲手为自己打造,钥匙吞入腹中。

      当访客叩响梦境的闸门,带来的会是救赎的黎明,还是彻底湮灭的指令?

      欢迎来到第三个悖论。

      正文:

      陆昭是被手腕内侧一阵尖锐的、规律性的震动惊醒的。不是闹钟,是生物监测仪的强制唤醒脉冲。频率设定在足以让人产生濒临溺水般的窒息恐慌,却又不会留下生理损伤的阈值边缘。这是“织梦公司”对深度潜入调查员的“保险措施”——防止他们在客户光怪陆离的梦境中迷失太久,导致现实躯体的生理机能出问题。

      他猛地睁开眼,视网膜上还残留着梦境最后破碎的影像:无数面镜子组成的迷宫,每一面镜子里都有一个背对着他、正在逐渐融化的人形轮廓。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肺叶,带着地下三层专属潜入舱特有的气味——混合了高级医用消毒剂的微涩、精密电子元件散发的淡淡臭氧,以及一种为了维持潜入者生命体征而恒温循环的营养液,所带有的、难以形容的、类似稀释过的金属与海藻的味道。

      他躺在符合人体工学的潜入椅上,椅面是透气的黑色复合材料,此刻已被他身上的冷汗浸出深色的痕迹。身上的传感器贴片密密麻麻,从额头太阳穴到胸腔,再到十指指尖,像一群吸食神经信号的电子水蛭。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感受着真实的、带着消毒水味的空气充满胸腔,驱散最后一丝梦境带来的虚浮感和那无处不在的甜腥气——那是“百年沉睡”梦境里,谢枕眠的“家”中,壁炉里永远燃烧的、某种香料的气味。即使在脱离梦境十几分钟后,那气味仍顽固地萦绕在嗅觉记忆的边缘。

      手腕的震动停止了。他抬起手,看到监测仪微型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安全脱离”字样,以及一长串刚刚记录下的生理数据:心率最高峰时达到142,血压短暂异常,脑波活动显示在脱离前经历了剧烈的θ波振荡(通常与深度记忆检索或强烈情绪波动相关)。意料之中。

      他动作有些滞涩地抬起另一只手,按向潜入椅侧面的解除锁扣。随着一阵轻微的液压排气声,束缚着他躯干和四肢的柔性拘束带松开。他坐起身,第一件事是扯掉贴在喉结下方的话筒贴片,以及眉心和两侧太阳穴的脑电波感应器。冰凉的凝胶残留物粘在皮肤上,带来清晰的不适感。然后是心电贴片、呼吸传感器、皮电反应环……他像蜕下一层不属于自己的、僵硬的电子皮肤。

      舱内的光线是柔和的乳白色,模拟自然晨光,旨在帮助潜入者平缓过渡。他看向对面占据整面墙的曲面监控屏。屏幕上分割出数十个画面,大部分已经静止或变为待机状态的深蓝,只有属于他的那个画面,还在回放着脱离前最后三十秒的梦境录像:是他视角中,谢枕眠书房那个巨大的、指针逆时针缓慢旋转的落地钟,钟面玻璃映出他自己模糊而紧绷的脸。

      他按下控制台的一个按钮,所有监控画面熄灭,屏幕沉入黑暗。舱内变得更加安静,只有通风系统低微的、永不停歇的嗡鸣。

      陆昭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角落的简易淋浴间。他需要尽快洗掉身上凝胶的粘腻感和那股……梦境的“味道”。热水兜头淋下,冲刷着皮肤,也试图冲刷掉意识层面残留的异物感。每一次深度潜入,都像是一次精神上的潜水,从压力的深海缓慢上浮,需要时间排出那些融入血肉的“惰性气体”——他人的记忆碎片、虚幻的情感投射、逻辑自洽却与现实背离的梦境法则。

      淋浴的水温被他调得偏高,皮肤很快泛红。他对温度变化异常敏感,这是多次深度潜入留下的后遗症之一,也可能是某种神经系统层面的、轻微的调节功能紊乱。真实世界的温度感知,是他确认自己“已回归”的锚点之一。

      擦干身体,换上放在一旁备用格子里、熨烫平整的棉质衬衫和长裤。衣物上有阳光曝晒过的、干净蓬松的味道,是后勤部统一处理的。他喜欢这个味道,简单,直接,属于现实。

      他没有立刻离开潜入舱,而是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了刚刚这次潜入的完整数据记录和语音日志。屏幕上,代码和波形图瀑布般流泻。他戴上无线耳机,点开了最后一段由他口述的、在梦境中实时记录的语音备忘。他自己的声音,因为梦境环境的压力和意识的某种“抽离”状态,听起来比平时更低沉、更紧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金属摩擦般的沙哑:

      “……潜入第七小时二十二分。尝试第六次引导话题至‘梦境稳定性维护’及‘早期测试者反馈’。目标(谢枕眠)表现出高度配合,主动展示其个人记忆库的‘索引系统’——一个由无数发光丝线构成的、类似神经网络的立体模型。他称之为‘记忆之树’。但所有关于系统底层架构、接入协议、特别是‘百年沉睡’项目启动初期的技术细节讨论,均被其以‘技术枯燥’、‘我已不参与具体事务’、‘记忆久远模糊’等理由,流畅而自然地避开。其回避模式具有高度一致性,几乎像……预设好的应答程序。”

      陆昭的手指在控制台光滑的表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节奏稳定,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耳机里,他自己的声音继续:

      “……发现新的不一致点:目标在描述其女儿‘谢晚星’(已故,十二岁,白血病)童年往事时,提及‘她最爱中央公园湖边的天鹅船,尤其喜欢在深秋落叶飘满湖面时去划,说像在金色的云海里航行’。此段描述情感丰沛,细节生动。但在调取谢晚星公开资料及有限医疗记录(权限内可查部分)时发现,其确诊白血病是在七岁,之后多数时间处于治疗和隔离状态,深秋时节体质尤其虚弱,被严格禁止前往公共场所及接触可能的环境病原。公开的家庭影像资料中,亦无任何相关画面。”

      “假设目标在此段记忆上存在美化或虚构,但其在讲述时,神经情绪映射图谱(梦境内置监测,经我方破解接入)显示出的脑波活动与生理指标,与回忆真实强烈情感事件时的模式高度吻合,并非单纯‘讲述故事’的状态。矛盾点在于:如果记忆是虚构的,为何能引发如此真实的生理反应?如果记忆是真实的,为何与现实记录存在明显冲突?”

      “可能性一:目标患有严重的记忆混淆或虚构症,但此症状未在其工作鼎盛期(创立织梦公司前)的任何记录中体现。可能性二:该段记忆经过‘织梦’技术深度编辑或植入,且编辑水平极高,已与目标的原始神经反应模式深度融合。可能性三:这段记忆,属于‘另一人’或‘另一重现实’。”

      陆昭暂停了播放,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闭上眼睛。眼皮内部,似乎还能看到谢枕眠梦境书房里,那温暖跳跃的炉火,厚重柔软的地毯,以及谢枕眠谈起女儿时,那双总是平静甚至略带倦怠的眼眸里,一闪而过的、无比真实的柔软光芒。

      那光芒不像假的。至少,不全是假的。

      但天鹅船的细节,像一根细小却坚硬的刺,扎进了迄今为止对谢枕眠“主动沉眠以掩盖技术事故”的初步判断里。如果他对女儿的记忆都可能被如此精巧地修饰或替换,那么,他关于“项目早期意外”的缄默,关于“自愿承担”的说辞,又有多少是真实的,多少是……另一层梦境?

      他重新睁开眼,打开另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他数月来,利用调查权限和某些“非正规”渠道收集的所有关于“织梦”公司,特别是“百年沉睡”项目的碎片信息:内部流出的早期架构图(部分已被证实为误导性版本)、已离职核心技术人员语焉不详的访谈记录、数起被低调解决的、疑似与长时间梦境接入导致的精神紊乱相关的诉讼案卷摘要(关键信息被大量涂黑),以及,一份来自公司绝密档案室的、访问记录异常频繁的档案编号列表——“彼岸”系列。

      “彼岸基金会”。这个名字,如同幽灵,隐现在与“织梦”相关的多个资本操作、技术合作乃至一些争议事件的背景中。它不像一般的投资机构,更像一个……收藏家。或者说,饕餮之徒。它对“织梦”的兴趣,远超出财务回报。

      陆昭的视线落在控制台日历上。一个用红色标记的日期,就在三天后。那是“织梦”公司董事会每半年一次的技术听证会。按照议程,现任CEO将就“百年沉睡”项目的“社会效益与长期伦理评估”做汇报。那也将是他,作为受董事会特别委员会委托的独立调查员,提交中期调查报告的截止日。

      他必须在这之前,找到能戳破谢枕眠完美表象,或者至少能迫使他露出更多破绽的东西。天鹅船的矛盾是个线索,但太细微,太私人,不足以撼动大局。他需要更实质性的东西,关乎“织梦”技术核心风险,关乎“百年沉睡”项目真正目的,关乎……谢枕眠不惜以自身意识永久沉眠为代价,也要隐藏起来的那个“真相”。

      就在他凝神思索时,潜入舱的内部通讯灯闪烁起来,伴随着柔和的提示音。是来自他位于楼上的独立办公室的线路。

      他按下接听键:“陆昭。”

      “陆调查员,”通讯器里传来他助理小何的声音,一个认真到有些刻板的年轻人,“‘织梦’公司技术保障部的李总监刚刚联系,关于您上次提出的,需要临时权限访问‘百年沉睡’主服务器在项目启动初期(约十五年前)的异常日志备份的请求,他们给出了正式回复。”

      “说。”

      “李总监表示,该部分日志因早期存储介质故障及多次系统迁移,数据已不完整且难以解读,调取和修复需要‘极高成本’和‘不确定的时间’。他建议您参考公司已提供的、经过整理的技术白皮书和项目阶段报告。他还委婉提醒,”小何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在看笔记,“‘董事会期待的是基于现有可靠证据的、建设性的风险评估,而非对无法验证的陈年技术细节的无限制追溯,那可能偏离调查的核心目标,并影响项目整体的稳定形象。’”

      陆昭扯了扯嘴角。标准的官方搪塞加软性警告。“无法验证的陈年技术细节”?恐怕是“不能验证”才对。

      “知道了。回复李总监,感谢他的‘提醒’和‘高效’反馈。我会在报告中……酌情引用白皮书内容。”陆昭语气平淡。

      “好的。另外,”小何继续汇报,“您之前让我留意并初步筛选的,近十年来所有与‘织梦’或类似沉浸式梦境技术相关的、非正常离职或失去联系的核心研发人员名单,已经有了初步结果。人数比预想的多,而且……其中超过三分之一的人,在离开‘织梦’或相关项目后,其公开可查的踪迹在半年到一年内都变得极其模糊,甚至中断。职业履历、社交媒体、学术发表……几乎同步停滞。像是……约好了一起隐居了。”

      “名单发我加密终端。重点标出那些在‘织梦’早期,特别是‘彼岸’系列项目启动前后离开的人。”陆昭眼神微凝。

      “明白。还有一件事,比较……私人。”小何的声音压低了些,“安保部那边相熟的人悄悄告诉我,最近一周,您的潜入舱外围安保记录显示,在您非工作时段,有未授权ID尝试靠近并扫描门禁系统,总计三次,都在凌晨2点到4点之间。ID被伪装成内部日常维护代码,但被系统次级防火墙识别为非常规模式。对方很警觉,未能追踪到实体来源。”

      陆昭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有人对他的调查产生了兴趣,而且开始采取更主动的试探。是“织梦”内部的人?还是“彼岸基金会”的触手?或者……是谢枕眠梦境中那个看似无所求的“囚徒”,在现实世界布下的眼线?

      “加强我办公室和潜入舱的物理监控和电子嗅探。非必要,近期不要让任何未经我直接确认的‘维护’或‘巡检’人员靠近。特别是,”他加重语气,“与我当前调查相关的任何‘技术支援’人员。”

      “明白,我会安排。”小何利落地回答,随即结束了通讯。

      舱内重新恢复安静,但空气似乎变得稠密了些,充满了看不见的压力。陆昭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对面漆黑的监控屏,屏幕如镜,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和眼中冷静思索的光。

      常规的调查途径正在被有意无意地阻塞,非常规的线索(失踪的研发人员、深夜的扫描)又指向更深的迷雾。而谢枕眠的梦境,看似开放,实则步步为营,像一个专门为他这个“调查员”搭建的、华丽而坚固的展示厅,只展示主人想让他看到的部分。

      他需要一把能破开这重重迷障的钥匙。或者,一颗能投入平静深水,逼出底下暗流的石头。

      天鹅船的矛盾,或许可以成为那颗石头。

      他重新坐直,调出梦境编辑器。这一次,他不是要规划下一次潜入的对话策略,而是要构建一个极其精微的“梦境扰动元件”。原理类似计算机病毒,但作用对象是经过“织梦”技术强化的、高度稳定的个人梦境环境。这东西风险极高,一旦被梦境自身的防御机制或“织梦”公司的监控系统发现,不仅会立刻触发警报,导致调查权限被冻结,更可能对谢枕眠的意识造成不可预测的冲击,甚至引发“百年沉睡”系统的崩溃——那将是灾难性的。

      但他没有太多时间了。听证会就在眼前,暗处的窥伺者已开始行动。他必须冒这个险。

      他设计的“扰动元件”非常小,目标明确:不试图篡改或窃取任何核心记忆,仅仅是在谢枕眠下一次自然而然地、主动回忆起或讲述到与女儿谢晚星、中央公园、天鹅船、深秋落叶等相关场景时,在梦境底层,注入一个极其微弱、几乎无法被主体察觉的“不和谐信息素”。

      这个“信息素”包含两组矛盾的感知碎片:一组是深秋公园灿烂温暖的阳光、金色落叶的视觉印象和干燥好闻的气味;另一组,则是医院病房特有的、冷白灯光下消毒水的气味,以及儿童虚弱咳嗽的细微声音。两组信息将同时、同地、以相同的记忆强度释放,造成短暂的、类似“既视感”混乱或感官记忆冲突的效果。

      如果谢枕眠关于女儿深秋划船的记忆是真实且唯一的,这种冲突可能会引发他短暂的困惑或无意识回避。但如果这段记忆本身就存在问题,是拼接的、编辑的,或者……承载了不属于他本人的情感体验,那么,这种微小的扰动,可能会像投入滚油的冰水,瞬间激发更深层、更剧烈的意识反应,甚至可能暴露出记忆“缝合”的痕迹,或者……链接到其他记忆的“接口”。

      陆昭花了近四个小时,反复模拟、测试、精简这个“扰动元件”,确保它的隐蔽性和精准性达到极限。完成后,他将其加密,上传到自己随身携带的、物理隔绝的专用数据钥匙中。这枚钥匙,将在下一次正式潜入时,通过一个极其隐蔽的后门协议(这本身也是他调查成果的一部分),植入“百年沉睡”的梦境维护子系统,并在设定条件下自动激活。

      做完这一切,窗外真实的天空已泛起了墨蓝,临近黎明。连续的高强度精神作业让他太阳穴隐隐作痛,喉咙干涩。他起身,走到潜入舱角落一个小型料理台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水是过滤过的,没什么味道,但能缓解喉咙的不适。他拿着水杯,没有开主灯,借着控制台屏幕幽微的光,慢慢踱步。

      目光扫过舱内简洁到近乎冷硬的陈设,最后落在自己带来的唯一一件私人物品上——一个摆在控制台角落的、巴掌大小的透明立方体。立方体里,封存着一片脉络分明、已经彻底干燥、呈现出美丽琥珀色的枫叶。这不是什么珍贵的纪念品,只是多年前一次户外调查时,偶然落在肩头的叶子,被他随手夹在笔记本里,后来做了固化处理,就一直带在身边。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觉得这种彻底干燥、定格了某一刻形态的东西,有种奇异的……安定感。

      比如此刻真实世界的这片叶子,和谢枕眠梦境中,那永远在“深秋”飘落、却永远不会真正腐败堆积的“金色落叶”,就截然不同。

      他放下水杯,手指轻轻拂过立方体冰凉的表面。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没有呼叫助理安排车,也没有回楼上的休息室。而是重新走回潜入椅,坐了下来。他需要立刻进行一次短暂的、非正式的、不被公司系统完整记录的“接触”。不是深度潜入,而是一种更低功耗、更快速的“意识探针”模式,类似于在梦境的外围“敲门”,或者发送一条“信息”。

      他重新连接了必要的传感器(数量少了很多),调整呼吸,闭上了眼睛。眼前并未完全黑暗,而是浮现出“织梦”系统那熟悉的、淡蓝色的初始登录界面。他绕过了常规的潜入协议,利用一个更隐蔽的、用于系统诊断和维护的底层接口,将自己的意识“投射”出去。

      目标坐标:谢枕眠的“百年沉睡”梦境,外围缓冲区。

      感觉像是穿过一层冰冷、粘稠的胶质。没有视觉,没有声音,只有纯粹的方位感和一种被“注视”的轻微压力。这里不是梦境的具体场景,而是维持梦境存在的、混沌的潜意识底层海洋。通常,这里空无一物,只有维持梦境运转的基础数据流如深海鱼群般无声滑过。

      但陆昭的“意识探针”刚刚稳定,就“感觉”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不是具体的信息,而是一种……“密度”的差异。就在谢枕眠梦境核心的“下方”或“背后”,那片区域的数据流,异常紊乱、厚重,仿佛隐藏着巨大的、不断挣扎的漩涡。与此同时,一种极其微弱、却让陆昭瞬间绷紧神经的“信号”,如同深海地震传递出的次声波,从那紊乱区域的深处,隐约传来。

      那不是谢枕眠的意识频率。那频率更……古老,更破碎,带着一种绝望的、重复的哀鸣质感。数量……不止一个。

      陆昭试图让“探针”再靠近一些,去“触摸”那哀鸣的实质。但就在此时,一股庞大、冰冷、充满排斥意味的意识波动,如同守护巢穴的深海巨兽,猛然从谢枕眠梦境的核心方向扫荡而来!那波动中带着清晰的警告和驱离意味,甚至蕴含着一丝……怒意。

      谢枕眠发现了!而且反应极其迅速、强烈!

      陆昭立刻切断了“探针”连接,意识猛地弹回现实。他睁开眼,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背后瞬间渗出一层冷汗。尽管接触只有短短几秒,但那紊乱的数据密度、陌生的哀鸣频率、以及谢枕眠那充满防御性的激烈反应,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

      谢枕眠的“百年沉睡”梦境,或许并非一个孤立的、仅容纳他自身意识的“豪华囚笼”。

      在那温暖壁炉、落地钟和金色落叶的表象之下,在那精心维护的、关于女儿的美好记忆背后,可能“寄生”或“囚禁”着别的什么东西。一些……不断发出哀鸣,被厚重紊乱的数据死死压制、掩埋的“东西”。

      那些失踪的研发人员?

      早期测试的失败者?

      还是……“彼岸基金会”兴趣所在的、“织梦”技术另一面的真正代价?

      陆昭坐在潜入椅中,久久未动。控制台屏幕的微光,照亮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和眼中一片冰冷的沉肃。

      三天后的听证会。

      他原本以为,自己要揭露的,是一项有风险技术的掩盖和一位创始人的自我牺牲。

      现在看来,他要面对的,可能是一个建立在无数无声惨叫之上的、甜美而残酷的梦境帝国。

      而那把钥匙,或许不在谢枕眠愿意展示的任何记忆里。

      而在那些被镇压在梦境最深处、连哀鸣都几乎无法传出的……“沉眠者”的档案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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