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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豢养 这天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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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傍晚,一辆马车停在万芳楼下。车身无任何纹饰,连帷幔都是素净的灰青色。车帘掀开,下来一个青衣小婢,径直入了楼内。
她没去大堂,而是绕到后院,直接来见万芳楼妈妈,递上一物。
那是一面腰牌。
不大,刚好能握在掌心。黄金錾造,边缘錾着细密繁复的云纹——是皇族特有的纹样,寻常工匠绝不敢仿制。
妈妈接过腰牌的刹那,手微微一颤。
她在皇城四十余年,见过太多贵人,也见过太多腰牌。但这一面,不一样。这种纹样、这种规制,不是皇子,便是公主。
妈妈没有多问,甚至没敢抬头细看那青衣小婢的脸,只说了句“稍候”,便捧着腰牌匆匆上楼。
卿卿接过腰牌,沉默了片刻。
“我去。”
万芳楼后门,马车已候在那里,卿卿上了车。马车走得很慢、很稳,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处僻静的院落前。
院子不显眼,甚至是有些刻意的朴素。青砖灰瓦,墙头爬着藤蔓。但一进院门,便觉不同——院落干净整洁,廊柱上悬着避风的琉璃灯,空气里浮着一缕极淡的沉水香。
卿卿被引进正堂。堂中陈设简净,不见奢华之物,唯有一架十二扇的紫檀屏风横在中央,将内外隔开。烛火都放在屏风外侧,内侧只余一片幽暗的影子。
“卿卿姑娘。”
屏风后传来一个声音。
是女子的声音!咬字有一种说不出的从容。
卿卿敛衽欠身:“公主殿下。”
屏风后的人走出来。
一身素色常服,乌发只用一根玉簪挽着,身上无半点珠翠。眉目清俊,气质萧疏。
林清寒!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公主。
卿卿本以为,能拿出那块腰牌的,会是某位皇子。万芳楼里的客人虽多,但皇族亲临,终归少见。
没想到会是位公主。
林清寒在卿卿面前站定,目光不疾不徐地将卿卿上下打量了一遍,:
“摘下面纱。”
语气平缓,却不容置疑。
卿卿没有迟疑,抬手解开耳后的系带,薄纱滑落。
面纱之下,是一张并不惊艳的脸,算得上清秀,但绝到不了倾国倾城!
最引人的是那双眼睛。月下献舞那夜,满座人都被剑光晃了眼,少有人注意到她的目光。此刻灯下看得分明——那双眼睛太稳,太清了,像是什么都看得透,又像是什么都不在意。
林清寒脸上没有失望,也没有意外。
“为什么遮面?”
“回殿下,是为了让人专注看我的舞。”
“舞一曲吧。”
“是。”
堂中烛火轻晃。
卿卿手握长剑,缓缓走向堂中央那一片被月光照亮的空地。
与万芳楼那夜不同。
那一夜,金戈铁马,剑光如虹。
这夜,没有乐师。一人,一剑,一片寂静。
白衣翻卷,剑尖横陈,没有丝竹相伴,剑风破空声,清晰可闻。刚处如霜,柔处似水。
腰肢轻折,回眸一顾。那一瞬间,卿卿眼中薄薄一层光晕,像是月光碎在了水面上……
一舞终了。
卿卿收势,垂手而立,微微有些喘息。额前的碎发也被细汗沾湿。
林清寒看得认真,沉默片刻后开口,语气依旧平平淡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以后就住这里吧。万芳楼那边,我去知会。”
卿卿垂首应道:“是。”
卿卿没有问住多久,也没问接下来要让她做什么。她只是平静地接下了这句话,就像一切都理所应当。
林清寒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青衣小婢进来,引卿卿去了后院的一间厢房。
房间不大,陈设却很考究。床上铺着新絮的衾被,桌上放着温好的茶,窗下一张书案几本闲书……一切都像是提前准备好的。
卿卿在窗前坐下,看着院中那株老桂树,神情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不到三日,整个京城便都知道了——万芳楼的卿卿,被人豢养了。
没人知道那人是谁。只听说有辆马车从万芳楼后门接走了卿卿。万芳楼妈妈对那个人的身份讳莫如深。
于是流言四起。
有人说是被某位王爷金屋藏娇,有人说是被朝中权贵收做外室,也有人说是被某位富商一掷千金纳为妾室……毕竟舞姬的命运,大抵如此。
那些真正在赏月大会上见过卿卿剑舞的人,听到这个消息后,大多沉默了很久。
他们记得那一夜的月光,记得那道劈开夜色的一剑,记得那个踏月而来又踏月而去的身影。
“可惜了。”酒桌上有人叹了口气,“那样的舞,恐怕这辈子再也看不到了。”
满座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