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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逛街 五月初九, ...

  •   五月初九,立夏刚过没几天,天就热了起来。什刹海的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绿藻,柳条垂得更低了,几乎要扫着行人的头顶。胡同里的槐花开得正盛,一串一串的,白的像雪,黄的像蜜,香气浓得化不开,走一路香一路,像有人在你前面提着香炉引路。

      宋翊安难得有一天不唱戏,王叔放了他一天的假。楚旻知道后,从前一天晚上就开始兴奋,翻来覆去地计划第二天的行程,一会儿说去逛琉璃厂,一会儿说去爬景山,一会儿说去北海划船,说了七八个方案,最后被宋翊安一句话否了。

      “我就想在什刹海附近走走,不想走远。”

      楚旻立刻把所有方案推翻,重新制定了一个什刹海周边一日游的行程,详细到什么时辰去哪家店、在那家店待多久、下一站步行几分钟,写得比楚氏集团的商业计划书还认真。宋翊安看着那张写满了小字的纸,嘴角抽了抽,把纸折了两折,揣进了自己的口袋。

      “用不着,”他说,“走到哪算哪。”

      五月初九一大早,天刚亮,楚旻就起来了。他在灶房里忙活了半天,煮了粥,烙了饼,切了一碟咸菜,又把昨天从集市上买的水蜜桃洗了三个,装在篮子里,用湿布盖上,免得被太阳晒蔫了。他把早饭端到槐树下的小桌上,摆好碗筷,才去叫宋翊安起床。

      宋翊安出来的时候,看见一桌子早饭,愣了一下。“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楚旻把粥碗推到他面前,嘴角带着一个压都压不下去的笑容,那笑容里有一种藏不住的雀跃,像一个等着去春游的小学生,兴奋得连呼吸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宋翊安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坐下来喝粥。粥是小米粥,熬得浓稠,上头浮着一层米油,喝起来又香又滑,他喝了半碗,拿起一张烙饼咬了一口。饼烙得有点糊了,焦香味盖过了面香,他嚼了嚼,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糊了。”他说。

      楚旻紧张地看着他:“不好吃?”

      “好吃。”宋翊安面不改色地把整张饼吃完了,又拿了一张。

      楚旻这才松了一口气,自己也拿起一张饼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皱起了眉——确实糊了,而且不是一般的糊,是那种带着苦味的糊,难以下咽。他看着宋翊安若无其事地吃完了两张,心里又酸又暖,酸的是自己连饼都烙不好,暖的是这个吃饼的人明明觉得难吃,还是吃完了,还说了“好吃”。

      他伸手把宋翊安手里那张刚拿起来的饼抢了过来。“别吃了,糊了。”

      宋翊安看着空空的手,又看了看楚旻手里那张饼。“那你别浪费,你吃。”

      楚旻看着手里那张糊得发黑的饼,咬了咬牙,三口两口吃完了,嚼都没怎么嚼就咽了下去,苦味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嗓子眼,他端起粥碗灌了一大口,把那股苦味冲淡了些。

      宋翊安看着他被苦得皱成一团的脸,嘴角弯了弯,低下头继续喝粥。

      两个人吃完早饭,换了衣裳出门。今天的太阳很好,不烈,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像一层薄薄的棉被。楚旻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竹布长衫,是他从家里带出来的为数不多的衣裳之一,一直舍不得穿,今天翻出来熨了又熨,穿在身上,领口袖口整整齐齐的,衬得他整个人挺拔了不少。宋翊安还是那件藏蓝色的长衫,洗得发白的,袖口磨了边,但他用同色的线仔细地缝过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两个人走在什刹海边的石板路上,一前一后,中间隔了半步的距离。这是他们出门时一贯的走法,楚旻走前面半步,宋翊安跟在后面,不远不近,不紧不慢,像是排练了千百遍一样默契。可今天楚旻走着走着,忽然放慢了脚步,和宋翊安并排了,然后又往他那边靠了靠,肩膀几乎贴着肩膀。

      宋翊安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热。”

      “我不热。”楚旻说。

      宋翊安没有再说,也没有往旁边让,两个人就这么肩膀挨着肩膀,沿着什刹海边的石板路慢慢走着。岸边的柳条垂下来,几乎扫到他们的头顶,楚旻伸手拨开一根,让宋翊安先过去,自己才跟上去。宋翊安走过去了,脚步没有停,但他的耳朵尖又红了。

      银锭桥上今天人格外多,有卖糖葫芦的,有卖泥人的,有卖风筝的,还有几个小孩子蹲在桥头看人钓鱼,叽叽喳喳的,吵得像一群麻雀。楚旻在人流中护着宋翊安,一只手虚虚地搭在他腰侧,不让他被人撞到。有人挤过来的时候,他的手就会收紧一些,把宋翊安往自己这边带一带,等人过去了再松开。

      宋翊安被他带着走了半条街,忽然开口了。“楚旻。”

      “嗯?”

      “你这样像一只老母鸡护小鸡。”

      楚旻的手僵了一下,随即收紧了,这次没有松开。“我就是老母鸡,你就是小鸡,怎么了?我就要护你。”

      宋翊安没有回答,但他的嘴角弯了起来,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因为不好意思而微微泛红的耳廓照得几乎透明,像一片被阳光穿透的玉兰花的花瓣。

      逛到鼓楼大街的时候,楚旻在一家绸缎庄门口停下来,拉着宋翊安要进去。宋翊安看了看绸缎庄的招牌,又看了看橱窗里那些花花绿绿的料子,摇了摇头。

      “进去看看嘛,”楚旻说,“不买也行,就看一眼。”

      “看一眼就会想买,买了也没用。”

      “怎么没用?做新衣裳啊,你那件长衫都穿了多少年了,袖口都磨破了。”

      宋翊安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藏蓝色长衫的袖口,那几处用同色线缝过的痕迹在阳光下格外明显,针脚细密整齐,可新旧布料的色差还是能看出来。他把袖口往手心里拢了拢,遮住了那些缝补的痕迹。

      “还能穿。”他说。

      楚旻没有再劝,但他看了宋翊安拢袖口的那个动作,心里像是被人揪了一下。他没有再提做新衣裳的事,陪着宋翊安继续往前走,走过鼓楼,走过地安门,走过什刹海的一座又一座小桥。走到一座没有名字的小石桥的时候,桥头坐着一个卖糖人的老头,担子上插着各种形状的糖人,有孙悟空、猪八戒、关公、赵云,还有一个杨贵妃,穿戴着凤冠霞帔,栩栩如生。

      楚旻停下来,买了一个杨贵妃的糖人,递给宋翊安。

      宋翊安看着那个糖人,看了几秒钟,接过来,没有吃,举在手里端详着。糖人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杨贵妃的眉眼被刻画得细致入微,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慵懒而妩媚的笑意。

      “像不像你?”楚旻问。

      宋翊安看了看糖人,又看了看楚旻,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不像,她比我胖。”

      楚旻笑了,笑得弯下了腰,笑到扶着桥栏杆才能站稳。宋翊安看着他那副笑得快岔气的样子,嘴角也弯了弯。

      这人的笑点好低。什么事都要笑…

      他低头在那个糖人的脸上轻轻咬了一口。糖很甜,甜得有些齁嗓子,他嚼了两下咽下去,把糖人递到楚旻嘴边。

      楚旻也咬了一口,咬的是杨贵妃的凤冠,糖在他的嘴里化开,甜味弥漫开来,可他觉得没有宋翊安刚才那一口甜。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分完了那个糖人,最后剩下一根竹签,楚旻舍不得扔,拿在手里,走在路上不时低头看一眼。

      宋翊安看见了,没有说什么。

      走过银锭桥的时候,楚旻忽然停下来,说了一句让宋翊安意外的话。“翊安,我们拍张照吧。”

      “拍照?”

      “嗯,前面有家照相馆,我上次路过看见的,就在烟袋斜街里头。”楚旻指着不远处一条窄窄的胡同,胡同口立着一块木牌,上头写着“烟袋斜街”四个字,字的旁边画着一个烟袋的图案,栩栩如生。

      宋翊安看了看那条胡同,又看了看楚旻脸上那种带着期待又有些紧张的表情,沉默了两秒钟。“走吧。”

      照相馆在烟袋斜街的中段,门面不大,橱窗里摆着几张照片,有穿婚纱的新娘,有穿军装的军官,有一家老小的全家福。门口挂着一块招牌,写着“同生照相馆”五个字,字迹遒劲有力,像是出自名家的手笔。

      楚旻推门进去,宋翊安跟在后面。照相馆的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留着两撇小胡子,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正在给一架老式的箱式相机换底片。看见客人进来,他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身来,目光在两个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宋翊安脸上,多看了两眼。

      “两位先生,拍照?”

      楚旻点了点头。“我们想拍一张——拍一张合影。”

      老板看了看楚旻,又看了看宋翊安,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了两趟,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点了点头,走到相机后面,开始调整位置。“两位坐这里吧,并排坐,近一些,自然一些。”

      宋翊安和楚旻在一条长凳上坐下来,并排坐着,肩膀挨着肩膀。楚旻的手放在膝盖上,宋翊安的手也放在膝盖上,两只手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老板把头钻进黑布里,捣鼓了一会儿,又探出头来。“两位再近一些,亲密一点,这是合影,不是证件照。”

      楚旻看了宋翊安一眼,宋翊安看了楚旻一眼,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又同时移开了。楚旻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在了宋翊安的手旁边,小指碰到了宋翊安的小指,两个小指轻轻地碰在一起,像两只试探着靠近的触角。

      宋翊安没有躲,也没有动,就那么让小指贴着楚旻的小指,皮肤贴着皮肤,温度交换着温度。

      老板又钻进了黑布里。“好,别动,看我这里——对,笑一笑——三、二、一——”

      咔嚓一声,白光一闪,两个人的影像被定格在了一张小小的底片上。那一刻楚旻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有光,整个人看起来像一颗刚剥了壳的鸡蛋,又白又亮。宋翊安的表情比他淡一些,嘴角只有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但他的眼睛是弯的,弯得很自然,是一种从心底里漾上来的、藏都藏不住的欢喜。

      那张照片的洗印需要等,老板说三天后来取。楚旻交了定金,在取件单上填了名字,填完之后看了一眼,又看了一遍,然后把单子仔细地折好,放进了口袋里。宋翊安瞄了一眼那张单子,看见上头写着“楚旻、宋翊安”五个字,楚旻的笔迹端正工整,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和当初在帖子上写“苏三唱得好,可我想听你唱《游园惊梦》”时的笔迹一样,都是用了心的。

      从照相馆出来,已经过了正午了。两个人在烟袋斜街里找了一家小饭馆,点了两碗炸酱面,一盘拍黄瓜,一碟酱牛肉。面是手擀的,筋道有嚼劲,炸酱是用黄酱和甜面酱兑的,肉丁切得不大不小,煸得焦黄,拌在面里,香得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宋翊安吃面的时候很安静,不说话,不抬头,专心致志地把面拌匀了,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他吃面的时候会微微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半只眼睛,筷子挑起几根面,轻轻吹一下,送进嘴里,嚼两下,咽下去,再挑起几根,重复同样的动作,像在做一件需要耐心和专注的事。

      楚旻看着他吃面的样子,觉得自己的面都不香了。不是不香,是比他吃面的人更好看,好看一百倍,好看一万倍,好看得他忘了吃面,就那么举着筷子,看着对面的人发呆。

      “你看我干嘛?”宋翊安头都没抬,声音从面碗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看你好看。”楚旻说。

      宋翊安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吃面,动作和之前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耳朵又红了。

      楚旻看着那两只红透了的耳朵,笑了,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完了自己的面。

      吃完饭,两个人在什刹海边找了一棵大槐树,在树下的石头上坐下来歇脚。槐树的枝叶浓密得遮天蔽日,把五月的阳光筛成了一地碎金,落在两个人的身上、脸上、头发上,星星点点的,像谁把一捧碎金子撒在了他们身上。

      什刹海的水在阳光下波光粼粼,银锭桥的轮廓在水面上倒映着,弯弯的,像一道彩虹落在了水里。远处有人在唱戏,听不清唱的是什么,只听见“咿咿呀呀”的尾音在风里飘荡,断断续续的,像一只看不见的蝴蝶,在什刹海的上空翩翩起舞。

      宋翊安靠在槐树的树干上,闭着眼睛,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的。楚旻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片随手摘的槐树叶,在指尖转来转去,转了半天,忽然开口了。

      “翊安。”

      “嗯。”

      “今天开心吗?”

      宋翊安没有睁开眼睛,但他嘴角的弧度说明了一切。那弧度不大,但很深,深到眼睛里的光都变得柔软了,像一汪被春风吹皱的潭水。

      “开心。”他说。

      楚旻看着他嘴角那个笑,觉得这辈子所有的付出都值得了。不就是被父亲赶出家门吗?不就是一无所有吗?不就是骑着一辆破自行车满城跑吗?只要宋翊安能露出这样的笑容,让他做什么都行,让他去死都行。

      他把那片槐树叶放在宋翊安的膝盖上,宋翊安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那片叶子,拿起来,对着阳光照了照。叶子的脉络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像一个人的掌纹,纵横交错,每一条都有着它自己的方向和归宿。

      “楚旻,你知道槐树的花语是什么吗?”

      楚旻摇了摇头。

      “是思念。”宋翊安把那片叶子放回楚旻手心里,“以前我每次走过什刹海,看见槐树开花,就会想起一些人。师父,我娘,王叔,还有……”他没有说下去。

      楚旻替他说了。“还有我。”

      宋翊安看了他一眼,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楚旻把那片槐树叶握在手心里,握得很紧很紧,紧到叶子的边缘硌着他的掌心,微微的疼。可他不愿意松开,因为这片叶子是宋翊安给他的,哪怕是一片再普通不过的叶子,只要是宋翊安给的,就是宝贝,就是无价之宝,就是值得他用一生去珍藏的东西。

      太阳慢慢偏西了,什刹海的水面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银锭桥的轮廓在水面上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横卧在水面上的巨龙。岸边的柳条在晚风中轻轻摇摆,槐花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甜得发腻,浓得化不开。

      楚旻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把手伸给宋翊安。

      “走吧,回家。”

      宋翊安握住他的手,借力站了起来。他的手在楚旻手心里停留了两秒钟,然后抽了回去,但抽回去之前,他的手指在楚旻的手心里轻轻勾了一下。

      只一下。

      可那一下里装着的分量,比楚旻这辈子握过的所有手加在一起都要重。

      两个人沿着什刹海边的石板路往回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影子重叠在一起,像一个人。远处的教堂敲了五点的钟,当当当的,沉闷的钟声在水面上回荡,惊起几只停在柳枝上的麻雀,扑棱棱地飞过金色的水面,消失在夕阳的方向。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宋翊安忽然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楚旻。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他站在那棵槐树的旁边,槐花的香气包围着他,整个人像一幅画,一幅楚旻这辈子都不想从墙上取下来的画。

      “楚旻。”

      “嗯。”

      “下次逛街,我们去琉璃厂吧。”

      楚旻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整个人都在发光。“好,听你的,去琉璃厂。”

      宋翊安看着他那个笑,嘴角也弯了弯,转过身,推开院门,走了进去。院子里那棵槐树的花开得正盛,一串一串的,白的像雪,黄的像蜜,香气浓得化不开。楚旻跟在他身后走进来,把院门关上,门轴发出熟悉的吱呀声,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句未完的念白。

      宋翊安站在槐树下,仰头看着那些密密匝匝的花串,忽然伸出手,折了一小枝,转身递给楚旻。

      “给你。”他说,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递一把葱、一块姜、一头蒜。

      楚旻接过那枝槐花,低头看着那些小小的、米白色的花朵,花瓣薄得像纸,在夕阳的余晖中几乎透明,花蕊是淡黄色的,散发着清甜的香气。他把那枝花凑到鼻尖闻了闻,闻到的不仅是槐花的香,还有宋翊安指尖的气味,淡淡的皂角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宋翊安这个人独有的气息。

      “翊安。”

      “嗯。”

      “这枝花,我会一直留着,留到它干了,枯了,碎了,我也留着。”

      宋翊安看着他,看了几秒钟,嘴角弯了弯。“傻子。枯了我再送就好了。”他说,语气是嫌弃的,可眼睛里的光温柔得要溢出来,把这两个字变成了一句这世上最动听的情话。

      “不要。这朵…独一无二。”

      楚旻把那枝槐花小心翼翼地放进上衣口袋里,花枝太长,露了半截在外面,白色的花朵在他月白色的长衫上几乎看不出来,只有那一点点淡黄色的花蕊,像几颗小小的星星,贴着他的心口,闪闪发亮。

      五月的槐花还在落,细细碎碎的,像一场无声的雪。宋翊安站在槐树下,发间落了几片花瓣,他没有拂,楚旻伸出手,替他拈掉了。指尖从他的发丝间滑过,触感柔软而微凉,像春天的风,像秋天的雨,像什刹海的水面上那一层薄薄的涟漪。

      “走吧,”楚旻说,“我煮了粥,小米粥,没糊。”

      宋翊安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转身走向灶房。“糊了也没事,糊了好吃。”他的声音从灶房里传出来,和锅碗瓢盆的叮当声混在一起,在这个五月的傍晚,在这个开满了槐花的小院里,在这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世界里,回荡着,回荡着,像一首永远也唱不完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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