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茶》骨生生

4、五道护身符 周天就

　　周天就是他们约定的实践时间。
　　当天下午，宋茗坐在公交车上，看似不动如山，实则耳机里全是林笙群内语音的狂轰乱炸
　　猫猫头：“我的爸呀宋茗！你到底在哪儿！阮京月第三遍说要来接你了！”
　　宋茗认真扣字，中途被电话打断。
　　陌生来电。
　　他迟疑着接通，听见了一道少年嗓音：“宋茗？”
　　宋茗开口先问：“谁把我电话给你的？”
　　阮京月在对面缓了片刻，只用一句话解释：“她们也是担心你路上出事情。”
　　宋茗不太信，也不肯说话。
　　阮京月又放慢声调：“夏风也没到，林笙手机还在导航。你不用着急，或者我来接你？”
　　宋茗选择性耳聋：“什么养老院这么偏？”
　　这班公交车是城际公交，他坐了半个多小时就出城了，到目的地都还用了十来分钟，没想到下车后居然还要导航。
　　林笙找的到底是什么实践地？
　　很快他就和二人汇合了，等宋茗见到林笙才发现，自己刚才收到的语音只是毛毛雨。
　　方向感为零、还打反了车的夏雨，几乎要被林笙隔着电话活剥了。
　　宋茗不敢触她霉头，默默后撤一步。
　　阮京月就在他身后，冷不防告诉了他原因：“她在找路的时候把自己CCD摔坏了，夏风就跟她说自己坐反了车，要晚一个小时到。”
　　宋茗为夏风点赞：“到底是她倒霉，还是有当出气筒的觉悟？”
　　阮京月带了笑声说：“不知道。”
　　宋茗回神，瞥他一眼又闪了。

　　夏风打车到的时候都已经快三点了，她下车先抱林笙，恨不得能跪下认错：“我错了，别骂了好嘛。”
　　林笙掏出规划好的路线图，威胁她：“六点没拍完，你就给我住山上拍。”
　　宋茗好奇问她：“为什么养老院会建这么偏僻？”
　　林笙扣上遮阳帽，上山道才说：“不是正规的啦！山顶是寺庙，很多老人结伴生活而已。”
　　一行四个人往山上走，阮京月走在最后，以至于宋茗一路都没回头。
　　目的地果然冷清，几块农田包裹着一座脱漆小庙，大门开着，一眼能望见院子里洒扫的华发扫地僧。
　　阳光晒得他们睁不开眼，停在路边树荫下，宋茗看了很久才问：“我们就这样闯进去？”
　　阮京月指着院子里面：“那儿有功德箱，我身上带了现金……”
　　夏风探脑袋，叼着一根狗尾巴草：“不用不用，看我的！”
　　于是夏风一个人潇洒地跑进了小院子里，大概五分钟后，她端着一大碗茶水，在门口朝人挥手。
　　剩下三个人进院子才发现，院子里不止一个扫地僧，房檐下还有三五几个老人在躲太阳。
　　扫地僧问他们：“小娃娃们来拍什么的呀？”
　　宋茗挪进树荫下：“婆婆我们帮您干点活，就拍点互动就好。”
　　“干活呀？我这儿也没啥事儿可以干。”
　　夏风闷着茶水，早早举手，喝完才说：“喝婆婆的茶，我帮婆婆扫地！”
　　旁边几个老人都望着这边嗬嗬地笑。
　　“娃娃些年轻，跳着去干是好事呀。”
　　“老芬呐，你砌的香台不是堵了小半个月了吗？”
　　“……”
　　宋茗看了院里一大圈，没留意面前几个人说的话，下一秒就被林笙拉着进屋里。
　　四个人进去一人得了老芬一碗茶。
　　林笙捧着粗陶碗：“我记得阮京月是不是说过，他爱喝茶呀？”
　　阮京月在宋茗手边，尝过碗里茶水才说：“禅茶养心，味道很好。”
　　夏风笑嘻嘻的撺掇宋茗：“咱宋大学霸网名还叫苦茶呢。”
　　宋茗微笑：“能不能不要只读两个字。”
　　屋里面响起哈哈大笑。
　　老芬擦着手过来，交代几个小少年注意安全，此后就让他们随意来。

　　九月下午的太阳斜挂在天空，院里影子都长，万事万物都被蒙上了一层安静的暖黄。
　　夏风和林笙抢着要扫地，抢来抢去就没了夏风影子，只剩下林笙在院里哼歌洒扫。
　　宋茗一个人找了铲子，去砖头堆的香台前掏灰，听到歌声才回头，结果对上了房檐下的手机镜头。
　　宋茗手背抹了脸上沾的灰：“……干吗？”
　　阮京月臂弯里搭着毛巾，手里却架着手机在拍宋茗，被发现了也只是收手，诚然道：“不是要十分钟素材吗？”
　　宋茗指着香台：“你来掏。”
　　阮京月毫无怨言，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然后就被宋茗狠狠拍了几段意义不明的视频。
　　宋茗看着相册里角度清奇、却还不算丑的阮京月，刚想把人P矮一点，后院里就传来夏风放肆的大笑声。
　　几个人同时回头，夏风用白T下摆兜着一堆青红交加的冬枣跑进来。
　　“芬婆婆后院有颗枣树，说请我们吃枣呢！”
　　林笙上下打量她，立马掏手机拍照：“你成野猴子了哈哈。”
　　宋茗颇为认同：“你这身衣服算是废了。”
　　阮京月撑着铲子，抬手刚要抹汗，林笙回头笑声更大：“别动别动！你两都别动！”
　　宋茗一脸懵，等看了照片才发现，他和阮京月一前一后站在那儿，还好巧的被灰抹花了同样半张脸。

　　太阳就快落山了，四个人坐在房檐下休息，商量着怎么下山时，老芬在屋里喊他们。
　　夏风一捋秀发，闪现进屋，几个人进去后就被一手塞了一个护身符。
　　老芬合掌，笑盈盈地说：“护身安太岁，平安伴朝夕。老婆子没什么好东西能给娃娃们，就只有这个算心意了。”
　　在一串的谢谢声里，宋茗捧着护身符，许久后扬起笑容：“谢谢婆婆。”
　　下山要半个小时，几个人谢绝了老芬的留宿邀请，被她一路送到山道上。
　　宋茗提醒她不用再送了，结果听见阮京月喊自己名字，他一抬头，就被手机的咔咔一声抓走了小半心神。
　　直到听见老芬的声音：“好好，庙里老人都喜欢你们几个小娃娃，有空常来。”
　　夏风职业假哭：“我舍不得你呀老芬呜呜……”
　　林笙把手机镜头怼在她脸上：“没大没小，给你全录下来了，求我也不删。”
　　她们两个吵闹着跑出去了一大截，宋茗在后面喊不住，无奈地和老芬告别，走出去一步又听见后面老芬在和阮京月说话。
　　“……很多事情想开一点，下次再来陪老婆子说说话。天快黑了，你们几个孩子，下山一定要注意安全。”
　　宋茗侧身看见，阮京月垂头道了谢。他还没收回目光，阮京月就笑着朝他走过来了。
　　宋茗下意识要去追跑出去的两个人，扭头才意识到——自己故意躲人才心虚。
　　于是他故作镇定的等人追了上来。
　　阮京月并肩时轻声说：“走吧。”
　　宋茗收敛着目光不看他：“你什么时候还和老芬婆婆聊天去了？”
　　阮京月也不瞒他：“吃完枣子去洗手，正好撞见了婆婆一个人。”
　　宋茗盯着路没抬头。
　　他们踩着夕阳斜来的暮光走出很远，宋茗才问出口：“你有什么想不开的？”
　　“嗯，”阮京月沉吟片刻，松出笑声反问他，“下山后你要去医院？”
　　宋茗点头。
　　阮京月抬手，亮出一道格外不同的护身符：“其实我去给外婆求了一道符。老芬婆婆说，这一道随身纳福，逢凶化吉。”
　　宋茗低头发怔。
　　直到阮京月停下脚步等了片刻，他才侧开头，加速了出山的脚步。

　　四人回城是打的顺风车，宋茗下车最早，和好友道别之后，被他刻意忽略的阮京月也从副驾下了车。
　　林笙探出脑袋问他们：“阮京月不住这附近呀？”
　　阮京月对她笑笑：“司机来接，我顺路送送宋茗。”
　　宋茗对她挥手再见：“快回去吧，天都黑了。”
　　“哦哦！”
　　顺风车很快载着另外二人离开。
　　八点的城市街道亮了路灯，天黑的也不尽然。
　　宋茗和人保持了距离：“你不用送我，等司机来了就走吧。”
　　阮京月点头：“应该还有几分钟，稍等一下可以吗？”
　　宋茗没拒绝，就陪着他在路边等。
　　直到那辆黑色奔驰沉稳的停靠在二人跟前，阮京月开门进去了一分钟，再出来时手上多了一个小小的牛皮纸袋。
　　他递给宋茗：“给你的。”
　　宋茗没想要接手：“我不用……”
　　阮京月温和的打断他：“给外婆的护身符也在里面，我没放贵重东西。”
　　“哦，哦，”宋茗慢吞吞的接袋子，主动说：“你上车回去吧。”

　　下车点离医院很近，宋茗一个人没搭车，十来分钟就走到了医院。
　　他提着那个牛皮袋子，到了外婆病房外才打开。
　　里面确实东西少，一道护身符下是一堆最普通的千纸鹤糖。他翻到最后才发现，今天的照片被洗出来了放在底层，撇开糖层就能看见自己发花的脸。
　　是什么时候做的呢？
　　宋茗想了很久才明白，估计是那个司机被阮京月支使了。
　　可是为什么照片里自己都是灰头土脸的？
　　是报复自己拍他的丑照吗？
　　宋茗心里暗暗说，小气鬼。
　　心里的酸涩没有因为腹诽而消失，反而堵得他越来越难受。
　　宋茗靠着走廊蹲下，犹豫着摸出手机搜阮京月的名字，一瞬间阮氏家族企业的新闻就将他彻底淹没——资产争夺的官司打了三年，去年才尘埃落定。
　　去年，他们好像都还是十五六岁的小孩子，这种事情怎么……
　　宋茗继续往下翻，直到指尖停在一张一年前的黑白配图上。
　　照片里小雨未停，阮京月背对镜头，面对着两座墓碑，只是虚化的镜头让人看不清刻字，只能看懂这位年轻的家族继承人在悼念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