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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或初遇 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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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州九月不减夏日火热,教室门廊内空无一人,只有楼道转角传来零星脚步声。
宋茗坐在教室后排靠窗处,抬眼被光恍了神,就只看见走道里掠过去两道影子——前面那人是他们班班主任,后面跟着个陌生的高个子男生。
他初印象只觉得那男生干净,背影格外好看,虽然是简单的白衣黑裤,但也看得出来衣品还不错。
宋茗还在思考老班带着这小男生要去哪儿,没想到教室前门被径直推开,那个男生被留在教室门口,老班徐敏含两步跨上讲台。
中年男人顶着毛发稀疏的地中海造型,拍手叫回了半个班的神:“一个暑假没见同学们,怎么连我进门都不关心了?开学第一天,同学们要打起精神来呀。班长呢?”
在整个班闷哼哼地喊抗议开学时,宋茗按桌子起身,清清楚楚地喊了一声徐老师。
老徐一看他就笑得开怀,摆手让他上讲台:“咱们宋同学,去年期末依旧是年纪第二,因为一分之差和第一名失之交臂。不过也别灰心,能一直保持这个成绩老师也很满意咯。”
宋茗路过一个长发女生旁边,她戴着大框眼镜,对自己促狭地笑:“老徐又调侃你是万年老二了。”
宋茗:“……我听出来了。”
宋茗上讲台前先侧头,逆着阳光没看清门口男生的脸,只能眯着眼,乖乖站到了老徐手边。
老徐矮了他半个头,抬手就拍在他后肩上:“同学们和我也是知根知底的了,今个儿开学第一天,我跟大家玩个不一样的。”
讲台下隐隐躁动。
“求求千万别看开学第一课。”
“还玩什么玩呀,谁数学写完了,悄悄递我一下。”
“干什么把人弄讲台上罚站,老徐你也不怕被宋哥迷弟迷妹们围剿!”
“……”
老徐看着台下一众学生,不动声色地笑。
宋茗余光瞥见,刚想到他会不会马上查作业,老徐就乐呵呵地就开了口:“知道你们宋班长魅力大。所以全都给我把七门作业摆出来~让班长一个一个的查。”
教室里立马哀声一片,老徐拒绝了大把大把的求情声,也包括宋茗一句“徐老师,做人留一线”。
老徐哪管三七二十一,发号施令后不容置喙。
一路查下去,宋茗只觉得惨不忍睹,偏偏老徐还乐得其中:“看看你们一个二个的,班长都查了七八个了,敢不敢让他报名字。”
“老徐你丧心病狂!”
“谁教老徐这一招的,他从前可是很善良的!”
老徐满不在意,弹开手边碎粉笔,又捡了一根趁手的:“我还不知道你们这尿性?给你们两天时间,两天后我再查一次。今天就是给你们长长记性,看看人家新同学——开学前一个周都能写完!”
听取教室哇声一片。
“我就说门口那个是转校生吧,还不信!”
“诶诶,他长得好像很帅诶。”
“没听说要来新生啊,怎么突然就……”
老徐对着门口招手:“来,京月。做个自我介绍。”
宋茗在往座位上走,听到老徐的声音就下意识抬头,惹得目光正正撞在进门的少年身上。
一瞬之间,宋茗连自己在做什么都忘记了——门口少年白衣黑裤、修身利落,五官和脸型都尤为削薄,关键是像……
宋茗心想,太像那个姓阮的了。
阮京月上讲台,接了老徐递过去的粉笔,声音清透温润:“大家好,我姓阮,双字京月。平时没什么爱好,比较爱运动,也喜欢喝茶。”
他转身一笔一划落在黑板上,宋茗见他动作利落,记忆里的“阮京月”三个字潇洒的出现在了眼前。
“阮京月,好好听的名字。”
“姓阮嘛?我们这儿姓阮的人很少诶!”
“别说姓少,这么清爽的帅哥才是难得一见。”
宋茗站在原地,听着身边同学们的窃窃私语,他没什么反应,只在台上少年扫来目光时呼吸都停了。
然而阮京月只是在他脸上盯了一息,就旁若无事的移走了。
宋茗心头有些发胀:他没认出我?
发胀之后是轻微的酸涩感。但宋茗没什么神情,木着一张脸就回到了座位上。
老徐强行压下教室里沸腾的动静,左右看过教室里面没有空座,干脆又让宋茗带人去隔壁搬套新桌椅。
宋茗难得没有马上应下,等到老徐还要再问时,他才推桌子起身,对着阮京月语气冷淡道:“走吧。”
前桌大黑眼镜框的女生回头,不忘和周围同学蛐蛐:“我记得宋大学霸不是认熟不认生的人啊?”
九月空气还是热得粘稠,宋茗和阮京月一前一后去搬桌椅,他心烦的时候不说话,阮京月也不开口。
下午三点的时候,太阳落进走廊,在尽头泛着刺眼的白光。宋茗盯着那儿一直往前走,直到阮京月在后面开口:“不在隔壁吗?”
宋茗回神后随口应了几句,折返到隔壁杂物间。由于顶楼全是尖子班,他们三班又在边缘,隔着楼梯就是一间堆放工具桌椅的废弃教室。
两个人进去没细找,宋茗就摸到一个桌子在摇晃。
他扶稳桌子说:“里面不好找了,就这张吧。”
阮京月也没要求找新的,两个人搭手搬回教室,听老徐指挥着,给阮京月安排成了最后一排的中线至尊之位。
老徐指点江山尽兴后调高了空调温度,又背着手,踩着下课铃声大摇大摆的离开。
他一走教室里就炸开了锅。
一整个暑假不见的同学们就差相拥而泣,赶作业的有、唠嗑的有,最多的还是八卦阮京月来历的人。
宋茗坐在原位没事干,又梗着脖子不回头,只能偷听周围传来的只言片语。
“新来的真、真是那个阮家啊?”
“我去!这真不是在演少爷天降贫民窟吗?”
“说啥臭话呢你,咱这儿好歹是个重高。”
“错了错了错了,咱拿的剧本是重生之我在重高当NPC!”
大黑框眼镜的女生回头,趴在宋茗桌头上,和他眼瞪眼:“宋茗你…原来是个社恐?”
宋茗无辜摊手:“我一直很斯文。”
“噢,”她意味深长道,“我打听过了,这阮家小少爷成绩虽然好,但离你还是有点距离的,你不用像隔壁班那个第一名一样担惊受怕的。”
宋茗没说话,双手合十求放过。
一直熬到下午放学,尖子班晚十五分钟走是宜一中传统,等他们出教室的时候人流都散的差不多了。
三个班的学生出门一拥而散,宋茗在后头掐准时间,十分钟后推着单车出了校门。
学生们确实是走的差不多了,但他没想到门口黄角兰下,阮京月还停在一辆黑色奔驰前。
宋茗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探头看见人就又躲回了学校里,一直等到黑色奔驰离开。
门口保安大爷都笑话他:“哪个班的学生哦,探头探脑地探路呢?”
宋茗低头装没听见,跨上自行车,脚下用力就蹬进了晚高峰来往的车流里。
不知道是刚开学不适应,还是被阮京月的出现搅乱了心思。他机械重复着蹬车的动作,心却随着汽车的鸣笛声越飘越远。
他想到了自己刚认识阮京月那会儿。
观音镇的天很高、地很阔,夏天傍晚总是会有火烧云。从东到西,热辣辣的颜色越烧越快,直到池塘的水都赤透,就是吃饭的时候了。
那个时候外婆会端着瓷碗出门,口里头喊着茶茶来找他。
他往往和阮京月隔着院墙在犟嘴。
“你凭什么说云不是软的!你又没有摸过!”
阮京月穿着白色衬衫,套着一件黑马甲,下身只是一条黑色小短裤。他板板正正的站在墙根边,仰头用发圆的眼睛盯着宋茗看。
“云不是固体,根本不存在软硬的说法;我现在是没有摸过,但是爸爸妈妈说了,等我再大一点就可以带我去摸云了。”
那堵院墙其实并不高,但他们两个那时候的年纪都太小了,以至于宋茗跨坐在墙上,就能趾高气扬的对着阮京月喊话。
“撒谎吧你!你又说云没有软硬,又说你爸爸妈妈要带你去摸云!听这话就知道是骗人的,要么你骗我,要么就是你爸爸妈妈骗你。”
小阮京月歪头不理解:“为什么会是骗人的?”
宋茗傲娇的一嗤声,正准备把原因告诉这个院子里新来的小孩,他的外婆就笑呵呵的撑到了墙边。
“茶茶这是认识新朋友啦?”
宋茗回头,对着外婆马上嗲了声:“外婆!”
阮京月还在思考上一个问题,却没想到老妇人过来,抱走了唯一知道答案的小孩。
他扒着墙,刚把瓷娃娃一般的脸仰上去,老妇人的手就落到了他的脑袋上,轻轻抚摸几下,又递过来几颗彩虹糖纸包裹着的甜糖。
阮京月问老妇人:“这是什么?”
宋茗扒在墙的另一边,露出一双水润的眼睛:“你笨呀,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千纸鹤糖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