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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场海 是你的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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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的影子映在石墙上,是渴求的,也是攫取的。
Modesta,你是否又感受到了正在燃烧的火焰?
那是我第一次遇见她,她的眼睛真漂亮,比图祖的眼睛还要漂亮,那是大海的颜色,澄澈,蔚蓝。
Modesta扑进Leonora怀里,扑进她那长长的衣袍里。
一双温暖的手环住Modesta消瘦的脊背,神音在耳:“孩子,我会拯救你的。”
拯救吗?
Modesta看着圣母温润如水的眼睛,她很想开口说:可以永远俯下身看着我吗?可以,让我永远看着你的眼睛吗?
Leonora的注视像草坪上晾晒着的洁白的床单里裹有的清香,随风飘散,若即若离。
Modesta,是修道院里最活泼的小修士,又蹦又跳,她总是喜欢穿梭在那圣洁的光辉里,里面有圣母身上的清香。
大海是属于陆地的星空,群星是属于天穹的大海。
Modesta看的第一场海,是在那个高高的塔楼上。那里架着一副天文望远镜,Leonora说,是她的父亲送给她的。
Modesta的眼睛不在天文望远镜身上,她看着站在星空下的圣母,她的眼睛总是像小动物,带着天真的残忍,未驯的野性。
“我是第一个陪您来到塔楼的人吗?”
Leonora笑了,她说:“是。”
Modesta在这小小的塔楼旋转,任风吹进宽松的衣袖,顺着皮肤游走,像一双温柔又不绅士的手,抚摸过她全身。
“不要靠近那里。”
Leonora低沉柔和的声音响在她身后。
尖尖的楼顶像竖立在暗夜中的白刀,刀刃锋利,割破时空,令脚下的大地远得看不清真正的颜色。
Modesta的后背激起一层薄汗,黏在她青涩的躯体上。
她心绪杂乱地回头,Leonora典雅地站在她眼前。
她们之间,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
再近一点。
再近一点。
如果,她们之间再也没有距离,就好了。
夜风穿过,又冷又潮,裹着泥土的腥,带着雨水的咸,搅在一起,就变成了海。
铺天盖地的暴雨兜头落下。
她们躲在石廊下。
轰鸣的雨幕里,渐近渐远的声音越来越模糊。
眼前人的笑容无比清晰,带着些许不曾流露过的狡黠。
“我们也跑吧。”
十指交扣的那一刻,Modesta只希望这场美妙的大雨,永远不要停歇。
不要成为上帝左手边的山羊。
Leonora。
Leonora。
Leonora。
我的圣母。
我的……
Modesta的呼唤躲在雨里,藏在心里,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就像,Leonora转过身时,不知道背后有只贪恋自己香味的小山羊。
我的圣母啊,为什么要让我再一次感受童年那长长的稻草与醉人的清风呢?
夏秋之交的草尖被季节炙烤成焦黄色,空气里弥漫着干燥的青草香与山羊身上洗不掉的腥膻味。风一吹,草浪就连成天,像正在呼吸的海,沙沙地响个不停,它焦躁地等待着一场致命的甘霖。
Modesta将她的圣母逼至墙角,一双眼睛渴望地盯着她:“我听到你抚摸自己的声音了。”
“啊——”
她那圣洁、优雅、端庄的圣母在灰尘斑驳的地面匍匐成一团。
她狼狈不堪的样子,像上帝左手边的山羊。
Modesta很想告诉她的圣母,我收到你那封用蜜糖写的书信了。
直到针钉扎入胸口,逼停那颗雀跃不止的心脏。鲜血被濒死的心脏挤压而出,洇湿那长长的束胸布,洇湿她们相贴的胸膛。
Modesta恍然惊觉,原来那蜜糖是毒血。
我们还是成为了上帝左手边的山羊。
绿茵的草坪上升起一团火,跳跃在寂静的黑夜里。它们合谋,遮住弥漫的血色与腥湿。
Modesta缓缓伸手,靠近那团熊熊燃烧的大火。
Leonora屋子里那盏夜灯洒下的光是橙黄色的,温暖、明亮。
她们曾躺在同一张床上。
“我们还会再回去看星星吗?”
“当然。”
她们曾站在同一条石廊下。
“这是一只漂亮的眼睛,而另一只是它的兄弟,这是教堂,这是它的小修士们。”
“这是钟铃响着,叮咚,叮咚——”
钟声敲破晨雾,连天的海岸之边,站着一个逐渐清晰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