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为何要如此》咲鲤

4、第 4 章 就这般自欺

　　“她便是玄霜剑尊捡回来的弟子吗，瞧着也并无过人之处。”

　　“似乎还是个灵脉阻塞的废柴，也不知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气。”

　　书院，一众弟子围在一处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隐晦地瞟向角落里的女孩。

　　那女孩瞧着不大，七八岁的模样。

　　她独自坐在角落，头埋在桌面，身下的指尖轻轻攥住衣摆，面上竭力维持着平静。

　　有人故意抬高音量：“听说他爹娘全死了，玄霜剑尊可怜她才让她拜入门下。”

　　“也不知她爹娘何许人也，为了能让女儿拜入仙宗，竟使出这种下作手段。”

　　这话歧义太大了。

　　闻言，女孩骤然起身，快步冲到那人面前，整个身子都在使力，竟将比她高半个身子的男孩重重推倒在地。

　　事后两人扭打起来，一同被抓去了执法堂。

　　直至深夜，女孩的师兄才得知消息，赶来接她。

　　“若你道出你爹娘的身份，再不会有旁人敢如此对你。”师兄心疼地触碰女孩脸上的青肿处。

　　女孩缓缓垂眸，而后坚定地摇了摇头，她说：“我不要。”

　　她是个无法修炼的废柴，她不想在爹娘死后，还有人在背后议论，怎么生了她这样的孩子。

　　之后，原本听学风雨无阻的女孩再没去过书院。

　　又是一年春，女孩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少女龟缩在自己的院子里，背着所有人偷偷练剑，从日出到日暮。

　　哪怕手臂酸肿无法抬起，她也只是默默拭去眼角的泪，执剑继续习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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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了，你别哭啊。”

　　零零七稚嫩干净的童声将温煦拉回现实。

　　暨阳也开口安慰她：“喜事一桩，快去找你师尊与师兄报喜，莫要哭了。”

　　“我……我忍不住。”温煦喉间发紧，温热的泪水顺着眼尾滑落。

　　她用衣袖擦着眼角的泪，可是越擦越多，越擦越多。

　　这些年，师尊和师兄找尽办法，她也付出了不知多少的努力，没有用，根本没用。

　　她从未想过自己，此生还能修炼。

　　她以为自己一辈子便如此了，只能做个无法修炼的凡人。

　　被人嘲笑无用的废柴，说她不配做师尊的徒弟，不配做师兄的师妹，更不配活苟活在昆仑宗。

　　其实她不在乎旁人的言语，可她知道自己让身边的人蒙羞了。

　　屋子里回荡着温煦的哭嚎声。

　　楼雪尽刚除完妖兽回峰，远远便听见，他脸色一沉，快步走屋子。

　　“师妹，怎么了。”

　　他冷冷瞥了眼屋内除了温煦外，唯一的活物。

　　零零七疯狂摇头，表示不是自己干的。

　　“师妹。”楼雪尽话音未落，温煦猛地扑到他怀里，他稳稳接住，发现师妹哭得更凶。

　　他轻拍温煦的后背，放柔声音问：“怎么了，你与师兄说。”

　　温煦声音发哑道：“……我就是……太开心了。”

　　“开心？”楼雪尽怀疑自己师妹把脑子哭糊涂，这都说起了反话。

　　哭这么久，温煦的情绪渐渐平复。

　　她低头看楼雪尽被糊了眼泪鼻涕的衣服，镇定地揪起他的衣领再擦了下眼泪。

　　楼雪尽习以为常地掏出帕子替温煦擦脸，问她：“为何开心。”

　　帕子轻柔地捂在脸上，温煦等帕子移开，才离楼雪尽站远了些。

　　“师兄，你瞧我与之前相比，有何不同。”

　　不同？

　　楼雪尽将温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头上还是他今早出门给她扎的双髻半披发，现在有些乱了。

　　眼睛哭肿了，得拿冰敷敷。

　　襦裙是一个月前的旧款，该买新的了，再带师妹买几双新鞋。

　　最近宗门外很危险，还得多备些防身的法器。

　　“师兄，师兄。”

　　温煦唤了几声才把楼雪尽唤回神，“你说话呀，可有看出不同。”

　　楼雪尽思索了会，道：“更可爱了？”

　　暨阳：……

　　零零七：……

　　总感觉被强行喂了口什么东西。

　　“不对，也对。”温煦不再跟楼雪尽绕弯子，手腕伸到楼雪尽面前，“你用灵气感受一下我的灵脉。”

　　楼雪尽听话地握住温煦的手腕，而后愕然地抬头，对上她泛红的眼睛：“师妹，你的阻脉……”

　　温煦微微一笑：“秘密。”

　　在零零七平安离开这个世界前，阻脉治好的原因，就算是最亲近的师兄，她也不可以说。

　　楼雪尽没有追问，手掌搭在温煦的发顶，神色复杂地揉了揉，千言万语终化成一句：“真好。”

　　“嗯！”温煦重重点头，眼尾又红了。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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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暖阳撒在身上，零零七吧唧着嘴翻了个身，竟从床这头顺畅地滚到了那头，它睁开眼，发现身旁空无一人。

　　“温煦呢。”零零七手背擦去嘴边的口水，四肢并用爬起身。

　　往日温煦分明要和它一同睡到日上三竿的。

　　它跳下床推开屋门。

　　院子竹林中，温煦正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衣裳还是昨日的，发型也没变，头顶甚至还有露珠。

　　“你不会在这坐了一整夜。”零零七迈着小腿跑过去。

　　听到声音，温煦缓慢掀开眼皮，四周不知何时天光大开，居然已经天亮。

　　零零七靠近温煦后又忍不住后退，尾巴竖起炸毛，喊道：“臭，臭死了！”

　　温煦扯起衣领轻嗅，刺鼻的汗臭味扑面而来，她眉头皱起，脸上露出嫌弃：“呕。”

　　身上热乎黏腻，她抹去额头的汗，起身便要去沐浴。

　　零零七不敢置信地叫住她：“温煦，你这是，筑基了？”

　　“你一个晚上，筑基了？！”

　　迄今为止，筑基最快的修士也要七日，温煦短短一夜，还是在灵脉受阻的情况下从炼气直达筑基。

　　零零七的话把灵戒里休憩的暨阳吓了出来。

　　“一夜筑基，此子，此子简直……”

　　“此子简直恐怖如斯！”零零七没少看龙傲天爽文，立马接道。

　　暨阳薅着自己的白胡，点头：“是也，今后必有大作为。”

　　两人一唱一和把温煦夸得万分不好意思，她面上不显，离开的背影却透着欢快。

　　“她的爹娘，可是太初和若虚。”暨阳望着前方，忽然发问。

　　零零七疑道：“你怎么知晓的。”

　　温煦和它还从未在暨阳面前提及过。

　　“温煦同他们长得很像，身上那股劲，也很像。”暨阳道。

　　温水从头顶浇下，温煦整个人缩在浴桶里，眼睫垂下，思绪不自觉放远。

　　脑子里的想法乱成结。

　　她换了两桶水洗净身子，出水后她擦干头发，穿上浅绿色的罗裙，给自己扎了两个小辫。

　　“小七，我要去书院听课，你同我一起吗。”从书柜里找出尘封已久的符箓书，她歪头询问门口拔草玩的零零七。

　　“听课，都修仙了还要念书吗。”零零七大为震撼。

　　路过门口，温煦不顾零零七的意愿将它捞进怀里：“修仙了为何不要念书，难不成知识会自己飞进脑子？”

　　“你一个打打杀杀的剑修需要什么知识。”零零七不停挣扎，“我不要念书，我最讨厌念书了。”

　　“技多不压身，多学总没错。”温煦才不搭理零零七，压着它乘上仙鹤往苍寂峰去。

　　不过须臾，仙鹤便落下，零零七想逃也没法逃。

　　苍寂峰，来来往往不少弟子，手上都拿着和温煦相同的符箓书，穿着昆仑宗外门统一的蓝白弟子服。

　　今日书院上午由内门长老楚慈教导符箓课，外门弟子不得缺席。

　　昆仑宗的政策对内门弟子管理较松，内门弟子已拜某位长老或尊者为师，不上课也无妨，自有师尊教导，偶尔挑些感兴趣的课来上便行。

　　外门弟子则不同，尚未拜师者，需得按照执法堂给出的课表按表听课，每堂课的任课教习会查人，缺席过多，亦或是每月考核不合格，宗门会劝退。

　　外门弟子想入内门，只有两种方法，一是平日表现良好，考核成绩优异，兴许有内门长老看中把人捞走。

　　二是在宗门一年一度的大比上，挤进外门弟子比赛的前三名，能够自行选择想拜师的内门长老或尊者。

　　“温师妹？”

　　温煦循声望去，手上不忘把零零七塞进袖口藏好。

　　青衣男子走近，朝她打招呼，“温师妹，当真是你，我还以为看花了眼。”

　　“苏师兄。”她目光落在苏燕行手中的书上，语气狐疑，“苏师兄……也来听课。”

　　苏燕行师尊正是这堂课授课的楚慈长老，他专修符箓一道，怎会跑这来听符箓课，还是听自己师尊的大课。

　　“我陪的容翎，他突然对符箓感兴趣。”苏燕行揽住一旁的玄衣男子，扬唇笑道，“倒是温师妹，还是第一次见你来书院。”

　　苏燕行话一出，温煦才注意到他身旁的容翎。

　　男子冷着张脸，活像别人欠他几百万灵石，对上她的目光，只薄唇轻启：“丑八怪。”

　　温煦回敬一个白眼：“臭狗屎。”

　　温煦和容翎自小不对付，原因还得追溯回十几年前。

　　那时温煦还是个婴孩，容翎也是个没开智的三岁孩童，在外玩耍时被石头绊倒摔了个狗啃屎。

　　满脸污泥的模样恰好让温煦瞧见，她不过是含糊不清的发出个丑字，便被容翎怀恨在心。

　　自那以后，每每见到温煦，容翎都得骂声丑八怪，一骂便是十六年。

　　怎会有人小肚鸡肠成这样，得亏这人还是个治病救人的医修，说好的医者仁心，温煦倒觉得这人就是个黑心肝。

　　“你们两个，多大的人，还当自己是小孩子。”苏燕行扶额。

　　远远看见一身白衣的男子走进书院，温煦回头重重踩了容翎一脚便抱着书跑远。

　　容翎吃痛地“嘶”了声，目光追着温煦的身影迟迟没动。

　　苏燕行见状吐槽：“你说你啊，就是活该，哪有这样喜欢人的。”

　　容翎收回目光嗤笑道：“谁喜欢她了。”

　　“对对，你不喜欢温师妹，你才没有一看到温师妹来上课，便丢下执法堂的事务不处理，屁颠颠地拽着我过来。”苏燕行调侃。

　　容翎俊脸发烫，强调：“我不喜欢她。”

　　末了还要掩耳盗铃地补上一句，“我才不喜欢她。”

　　苏燕行当真是无语：“你便继续自欺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