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里软》一尾羊

1、1

　　“唔……”

　　床上的大灰团拱了拱，伸出一只手臂，往旁边拍了拍，没摸到，又缩了回去。

　　片刻后，钻出一个凌乱的脑袋。

　　男人骨相优越，眉眼锋利，即使只是在面无表情地发呆，也透着一股子天然的凶狠劲儿。

　　季淮生每次听人背后蛐蛐，说他长了张“家暴脸”都觉得无语。脸，爹妈生的，至于家暴，更是无稽之谈。

　　人家是窝里横，他不是。

　　他根本打不过江忱。

　　而且就算打了，最后遭殃的也只会是自己。

　　一线光从窗帘的边角漏进来，落在地板上，昨晚撕得乱七八糟的衣服揉成团的浴巾都不见踪迹，干干净净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季淮生趴着发了会儿呆，光着脚下地时，趔趄了一下，他扶着腰骂骂咧咧走到卫生间门口，推开，忽地一愣。

　　镜子里的男人穿着黑色背心，顶着一头乱发，眼皮微肿，是哭过的痕迹。

　　而从喉结上方往下，一路蔓延到锁骨，肩膀，密密麻麻，全是深红色的印子，有的已经发紫，左边颈侧尤其严重，大片连在一起，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肤色。

　　季淮生被自己的惨状吓了一跳，连忙凑近，歪着脑袋左右看了看，伸手一摸，不疼，也搓不掉，就是看着吓人。

　　他又把领口往下拽了拽，不只是脖子，连晕边都是掐出来的红痕。

　　“操！”

　　“怎么一大早就说脏话。”

　　季淮生抬眸，从镜子里对上江忱那双深黑的眼睛，立刻就是一激灵，睡意全没了。

　　男人一身简单的家居服，身量偏瘦，五官斯文，眉眼温和，像是永远都不会发脾气的那种人。

　　季淮生当初就是被这张脸骗到的。

　　也的确，江忱听话，懂事，让他往东绝不往西，交往几年都没跟季淮生发过火，甚至没跟他大声说话过，语调永远是温温柔柔，不疾不徐，给足了季淮生面子。

　　但面子是面子，里子是什么，只有季淮生一个人知道。

　　“火气这么大？”江忱把水杯递过去，目光在他脖子上一扫而过，表情没什么变化。

　　季淮生暗暗松了口气，接过杯子一口喝干，把空杯子塞回他手里，转身出了门，可路过更衣镜时，他还是忍不住怒火，指着脖子上的痕迹控诉，“你是不是有病？搞成这样我怎么出门？”

　　“穿个高领。”

　　“八月份让我穿高领？”

　　季淮生咬咬牙，把后面那句“是想让我被人当猴看吗”咽下去，硬邦邦地说，“今天三十五度。”

　　江忱从衣柜里翻出一件薄款的立领运动外套，递给他，“这件能挡住，剩下的就说蚊子咬的。”

　　不穿更会被当猴看，季淮生接过来看了看，黑色，薄是薄，但穿上肯定热。他没别的办法，只能往身上套。

　　拉链拉到顶，对着镜子又照了一下，最严重的区域勉强遮住了，但喉结旁边还有一小块露在外面。

　　“行吧。”他嘟囔了一句，转身往外走。

　　江忱跟在他后面，顺手替他整了一下后领，手指在他后颈上多停了半秒，才缓缓移开，“中午回来吃饭吗？”

　　“不一定，看情况。”

　　季淮生在玄关换鞋，弯腰的时候大腿内侧一阵酸软，他的动作一顿，昨晚的画面突然冒了出来。

　　季淮生直起身，回头狠狠瞪了江忱一眼。

　　江忱靠着墙看他，嘴角弯起一道浅浅的弧度，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唇，“怎么了？”

　　“没什么。”

　　季淮生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起来得晚，到车行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季淮生在城东开了一家二手车行，规模不大，生意还行，手底下有三个伙计，这会儿两个在展厅里擦车，一个在前台玩手机。

　　看见他进来，前台的赵磊抬起头，“表哥，你今天怎么穿成这样，不热啊？”

　　“防晒。”季淮生面不改色地往里走。

　　赵磊没再追问，低下头继续刷短视频。

　　刚进办公室坐下，季淮生就迫不及待开了空调，对着自己吹，好在早上还不算太热，勉强能忍。

　　翻了两页账单，手机响了，是发小周彦打来的。

　　“淮子，中午出来吃饭，老地方，哥几个都在。”

　　季淮生看了看时间，“行，十二点。”

　　挂了电话他又坐了一会儿，总觉得脖子上的印子在发痒，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账本上，但看着看着就会走神，想起昨晚江忱在他耳边说话的语气。

　　“季淮生，你再说一遍不要？”

　　他当时跪都跪不稳了，整个人往前栽，额头抵在地板上，声音带着哭腔，“要……我要。”

　　江忱的手停在他后腰上，没动，“要什么？”

　　他说不出口，江忱就等，等了大概有半分钟，季淮生实在受不了了，从牙缝里挤出那两个字。江忱听到了满意的答案，却没立刻满足他，又磨了他十几秒，才慢条斯理地说了一个字：“乖。”

　　季淮生猛地回过神来，账本已经被他捏皱了，他烦躁地把账本丢到桌上，起身去展厅里转了转，指着块没擦到的地方把两个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走后，俩伙计放下抹布，小声嘀咕。

　　“淮哥咋了这是，吃枪药了？”

　　“昨天都还好好的，跟江哥吵架了吧。”

　　“害，要我说啊，男人就算再会照顾人，还是没……”

　　“哎哎哎，还聊啥呢。”赵磊吼了声，“人家两口子床头打架床尾和，干咱们屁事，快点擦完来选中午吃啥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