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试探 #庞焕 ...
-
#庞焕的日记:2026年3月3日周二
#我的“报复”计划太幼稚,哪里伤得到铜墙铁壁的魏宇成?
#
培训第二天,小圆一早就给庞焕通风报信,说刘总新接了个分包项目,地点在京市,疑似要派给她。
果然,庞焕上午刚到培训报告厅,屁股没坐热呢,刘总的微信通知就来了,安排她周三上午去看现场,已经帮她请好半天假了。
庞焕当场就去问责小圆了。
【你这大乌鸦嘴,他真把这大活派给我了!】
【你毕竟是领导的心腹,人都在京市了,不给你给谁~】
【……】
【不过,我还听说了另一个小道消息。】
【?】
【这活好像是你那狗男人魏宇成他们公司拉的。】
【那怎么会给咱干?】
【据说他们集团要收购咱院……】
【??真的假的,啥时候?】
【连你我这种小辈都听说了,现在估计已经快走完程序了。】
***
小道消息确实有些后劲。
晚上在培训大楼楼下见到魏宇成的时候,庞焕还没消化完。
一上车,魏宇成就看着她问了句:“你干嘛皱巴巴的?”
庞焕如实告诉他,刘总临时塞了个项目,得在京市多待三天,这两天晚上恐怕还要加班干活。
他脸上疑惑的表情好像并没变淡,顿了一下,忽然问:“你们刘总,是叫刘林峰吗?”
庞焕扣安全带的手停在半空。
“你怎么知道?”
“嗯……我正好是你们这项目的客户经理。”
搞什么,她心想,真的不是有人故意整我吗?
“那你明天也去看现场吗?”她问。
魏宇成点点头,踩下油门。
“那明天还挺热闹,”庞焕靠在椅背上,装作不经意地说,“刘总刚告诉我,建筑专业负责是我们公司三院的陈屿。明天他也要去现场。”
说完,她余光扫了一眼驾驶座的方向。
魏宇成脸上没有波动,像没听到一样。
陈屿,这个三五年前曾经频繁出现在她朋友圈里,甚至和她订过婚的男人。看来魏宇成并没留意过这个名字。
车里的空气好安静,这不太是庞焕想要的效果。
***
魏宇成找的那家餐厅她没去过。
是日料,环境挺好的,两人小包间里也很安静。说不上多高级,但她在京市上大学那四年,肯定是吃不起这种地方的。
包间的桌上并没放菜单,服务生进来倒茶,也没有问他们吃什么。过了没几分钟就开始上菜了,一人一个小碟子。
庞焕突然反应过来。是omakase。还好刚刚没问怎么点菜。
视线从眼前精致的小碟子移到对面的魏宇成脸上,她忍不住挑了挑眉。请她吃的还挺贵?也是,毕竟是名校海归硕士,赚的确实不少,年纪轻轻就当上“客户经理”了。
是不是故意请吃贵的,想显示自己比她混得好?
魏宇成看了看她,突然开口:“哦,你放心吃,生的我都让他们改火炙了。”
庞焕愣了一下,随即故意嘴硬地回了一句:“生的我现在也能吃。这么多年了,人的喜好也会变的,魏总。”
魏宇成脸色瞬间暗了一下。
她有点小得意,低头夹起碟中的前菜。这种小伎俩都能刺激到你吗?还有得是狠招呢,魏宇成。你在意,那你就输定了。
“这几天肯定会很忙,本来我还想周末早点回澄川呢,”她一边说,一边观察对面的反应,“回去还得准备婚礼。”
魏宇成猛地抬起头,盯着她。
果然。庞焕挑了挑眉,慢悠悠地补充道:“君怡的婚礼啊,我们伴娘团都得去帮忙。怎么,新郎官你好哥们陈家康没叫你吗?”
“叫了。”
他的视线回到了手里把玩的水杯上。庞焕看到他的喉结起伏了一下,好像还有什么话想说,但最后也没说。
接下来那一段无比漫长的沉默中,两人机械地吃着各自的菜品,庞焕从那一两句刻意台词中获取的痛快,也慢慢变淡了,只在心口留下一丝火辣辣的灼烧感。
她低着头,开始用筷子戳弄酱油碟里的山葵。
可能是因为太安静了,魏宇成突然开口,倒吓了她一激灵。
“这么多年没见,”他说,依旧没抬头看她,“我对你的生活完全不了解了。”
“你想了解什么?”
“我也不知道,工作、生活……”他放下杯子,抬头看着庞焕,“还有感情?随便说说?”
“工作你现在也知道了,从毕业我就一直在澄星设计院做景观设计师。除了这两年裁员严重、人手不足、工作量变大以外,其他都还算顺利。生活……”她顿了顿,“也没什么新鲜的。感情嘛,我养了只小猫算吗?”
庞焕托着腮,反问:“还想知道什么?”
“你都没什么想问我吗?”
当然有。有很多。但不想现在问。
她故作无所谓地摇摇头,回应道:“你自己说呗。”
魏宇成苦笑了一下,像对自己说而不是回答似地,低声道:“我也没什么好说。原本我的生活就没什么意思,不像你。”
“我的生活比你的有意思很多吗?”
他点点头:“你的日记里,很明显。”
庞焕怔了怔。
“我以为你早把它们扔了。”她说,“昨天遇到你,才想起这件事,想说万一你还留着,能不能让我拿回来看看。”
“下次,有机会我带给你。”
“嗯,我想回顾一下自己年少无知的岁月,”她又在口是心非了,“看看那些年不懂事的时候,自以为是的爱情。”
魏宇成很慢地点了点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灯光变暗了,感觉他脸色更阴沉了。
又是一段沉默。
然后他突然说:“你刚才说起君怡和家康的婚礼,我还记得你日记里总提起他们。”
庞焕闻言有些恍惚。
她的日记里总提起他们吗?可她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也是。高中到现在,已经十年了。那时候她和君怡是非常亲近的朋友,还碰巧住同一间宿舍。魏宇成和家康也是一样。那时候她总跟魏宇成说,我们四个好有缘啊。
但那时单纯的她,从没设想过这样“有缘”的多面性——四个人中任何两个人的决裂,都将连带着扯开更多成员之间的裂缝。
从和魏宇成分开后,她和君怡的关系不可避免变得微妙起来。跟君怡或家康见面的时候,好像很难装作不会想到魏宇成,也很难装作看不出他们谈话间的刻意回避。
小心翼翼的相处太累了,她们两人的关系慢慢也变淡了,成为了普通的、偶尔见面的朋友。如果不是因为他们的婚礼在澄川老家办,庞焕大概都不会成为伴娘团的成员。
她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一种对丢掉记忆的无力感涌上来,冲淡了刚刚还专注着的报复心。
许久,她开口回答:“也许吧。我已经不记得了。”
***
晚上回酒店洗完澡,已经十点多了。
从浴室出来,手机上提示着魏宇成的微信,说明天早上来接她,一起去项目现场。
庞焕关掉吹风机,打字回复:【没事,不用麻烦。】
【不麻烦。】
【我自己打车去就好。】
【我接你顺路。】
她咬着嘴想了几秒,回:【公事公办吧,魏总,我不想其他同事误会什么。】
对面沉寂了一会儿,隔了好几分钟才回复:
【知道了。】
庞焕放下手机,把自己扔到床上,摆了一个大字。
展开报复的第一天,试探还算成功。
她闭上眼睛,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计划。她想让魏宇成重新习惯她的存在,像最开始时那样,让他以为她还喜欢他、依赖他,以为要破镜重圆。
然后在那一刻,让他知道什么是突然消失——让他代替回忆里那个自己,成为那个无助的、被抛弃的人。
她睁开眼,对自己嘲讽地笑了一下。
好幼稚的计划啊,庞焕。魏宇成根本不是那种长了心的人,这种策略,哪里伤得到他?
眼下且不说报复魏宇成的事,明天还有一个大关要过——
陈屿。
时至今日,想到这个名字,她还是无法太平静。
***
陈屿是个很好的人。
六年前认识他的时候,庞焕刚从和魏宇成的那团乱麻里挣扎出来。他是建筑专业的前辈,比她大四岁。话多,阳光,和魏宇成完全相反。
和他在一起的那两年,她才知道原来谈恋爱还可以是这样。没有风雨飘摇,一切都稳稳当当的。他们甚至已经在商议婚事了。
可有一天,陈屿翻到了她的铁盒。
那个一直藏在床底抽屉里的铁盒。里面她和魏宇成那张唯一的合照、高中时写的小纸条、毕业那年他送的项链、还有那本扉页上写了字的小书——所有见不得人的、与魏宇成有关的“遗产”,被陈屿一次性看了个干净。
那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吵架,也是最后一次。
他举着那张照片质问她的时候,庞焕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先冲上去把照片夺回来——她怕他怒火烧起来,把唯一的合照毁了。
那张合照上,十八岁的她和魏宇成站在学校的钟楼下,她的脑袋偏了几厘米,贴在他肩膀前方。两个青涩而纯粹的笑脸,和那一刻陈屿紧拧的眉头对比鲜明。
“庞焕。”过了不知多久,陈屿平静下来,“心里有忘不干净的人,就不要开始下一段感情了。”
她低下头,却正好看见左手那枚戴了快半年的情侣戒指——上面那颗五分的小钻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戒圈上一个小小的黑洞,像无底深渊一样,空洞洞地盯着她。
那一刻,她忽然释怀了。
在无数个她低头躲避他目光的时刻里,命运似乎早已替她做出了回答。
***
和陈屿分开都快三年了。
分手时陈屿申请换去了第三分院,虽然还在同一家公司,但后来也一直没碰到合作的项目,除了偶尔公司开大会能碰面。
其实两人早都放下了——但这还是分手后第一次面对面研究同一个项目。她无法预设明天见面会发生些什么。
#
#庞焕的日记:我的报复并不顺利,老天爷也不想帮我。明天,一定会很煎熬吧。
#好累。就记到这里吧。